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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瑜正在切一块牛排,银色的刀叉在白瓷盘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吊灯的光,亮晶晶的。
“通州人。”他说。
陆知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通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意外和愉悦,“我小时候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通州老城区那条河,你还记得吗?河边有一排老榕树,夏天的时候知了叫得人头疼。”
叶瑜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叉慢了下来。
他当然记得。那条河,那排老榕树,夏天黏腻的空气和不知疲倦的蝉鸣。小时候他在河边跑过无数次。
“记得。”他说,声音轻了些,嘴角弯出一个弧度,“现在那排榕树还在,但河边修了步道,比以前干净多了。”
陆知洲笑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像是一个忍不住想多说几句的人,语气里带着怀念:“我小时候最喜欢去河边捞小鱼,用一个网兜,一捞就是一下午。那时候水还清,能看到底下的小石头。”
范符坐在一旁,手里的餐刀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那块完美的牛排。
他不是通州人。他是在赣州认识叶瑜的。高一的秋天,学校操场的梧桐树下,叶瑜站在一片金黄的落叶里,手里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课本,被风吹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他走过去,帮他把掉了一地的课本捡起来。叶瑜抬起头,露出那双琥珀色的、干干净净的眼睛,冲他笑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记忆最清晰的画面之一。
但关于通州,关于那条河和那些老榕树,关于叶瑜十六岁以前的人生,他知之甚少。
叶瑜很少提及以前的事,偶尔说起,也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范符问过,但叶瑜总是笑着说“没什么好说的”,他也就没有再追问。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不想跟他说。
他插不上话。
陆知洲和叶瑜聊着通州的旧事,那些地名、那些街道、那些只有在那里生活过的人才知道的细节,像一把把小钥匙,把叶瑜那扇从未对他敞开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了。
“老城区那家早餐店还在吗?”陆知洲问,眉眼弯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重逢时才会有的热络,“就是卖豆浆油条那家,店面很小,但是油条炸得特别酥。”
“早就不在了,”叶瑜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惋惜,“前几年旧城改造,那条街拆了,老板回老家了。不过旁边那条巷子里新开了一家,味道也还不错。”
陆知洲“哦”了一声,像是有些遗憾,又很快被新的回忆勾起了兴致:“对了,你们通州是不是有个什么庙会?我小时候去过一次,人挤人,我差点走丢了。”
“有的,每年正月十五,”叶瑜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条街从头到尾全是灯笼,还有猜灯谜的,猜中了能换糖画。我小时候每年都去,攒了一堆糖画,不舍得吃,最后全化了,粘在书桌上,被我哥——被我姐骂了一顿。”
他差点说“哥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姐姐”。
陆知洲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说:“糖画化了确实难收拾,黏糊糊的。”
叶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贝齿,那张粉白的脸在灯光下像是会发光。
范符坐在旁边,默默地将一块切好的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不知道通州有庙会,不知道叶瑜小时候喜欢吃糖画,不知道那些糖画最后化在了书桌上、被谁骂了一顿。
他和叶瑜的回忆是从高中开始的,是操场、是教室、是晚自习后一起走的那条路。那些回忆他珍视如命,以为那就是叶瑜的全部。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在那些回忆之前,叶瑜已经有了另一个完整的他从未参与过的世界。
而此刻,有一个人正在轻车熟路地走进那个世界。
叶瑜又和陆知洲聊了几句,语气轻松,笑容真切,和之前与范符之间那种沉默的小心翼翼的相处判若两人。
他就是在报复,范符在沙滩上莫名其妙地发疯,害得他慌里慌张地解释了一通,最后换来一句轻描淡写的“嗯不怪你”。
他不高兴,非常不高兴。既然范符不高兴他和陆知洲说话,那他就偏要说,说得高高兴兴的,说得眉飞色舞的。
他甚至故意侧过身,把后背微微朝向范符,让自己和陆知洲之间形成一个半封闭的不太容易插进第三个人的小空间。
这个动作很轻,但陆知洲注意到了。
他垂下眼,抿了一口酒,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范符看着叶瑜的侧脸,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柔和线条,看着他因为说起童年趣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他放下刀叉,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慢地擦了擦手指。
他把餐巾放回桌上,伸出手,落在叶瑜的后腰上。
叶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躲开。他只是把腰又往前挺了挺。
餐桌上其他同事还在低声交谈。
陆知洲看着范符落在叶瑜后腰上的那只手,目光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深红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涩意。
“通州好地方,”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矜持的调子,“有机会回去看看。”
叶瑜“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切那块已经有点凉了的牛排。
第114章 寄生虫19
不该让范符喝那么多酒的。
叶瑜尴尬地想,后腰上那只手的温度还没完全散去,身边这个男人的眼神已经开始发直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他本来只是想气气范符,和陆知洲多说几句,让范符也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谁知道范符不说话了,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此刻正是三足鼎立之势。
范符死死握着叶瑜的手,那力道大得简直是要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叶瑜挣了几下,挣不开,又不好在众人面前闹得太难看,只好任由他握着。
陆知洲站在一旁,想去制止,伸手掰了两下,弄不开。也不知道这个醉鬼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手指像是焊死在叶瑜手腕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范符一拳。毕竟这是公司团建,毕竟范符是他的下属,毕竟旁边还有一堆没完全散干净的同事。
只好干巴巴地站在那儿,伸着手,僵在半空中,像一座不太合时宜的雕塑。
成子卓正在疏散人群,把还往这边张望的同事们往门外赶,“好了好了,吃好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活动呢。”
幸好现在差不多快吃完了,大家虽然心里好奇得要命,面上还是给了几分面子,三三两两地散了,只是走出去老远了还在交头接耳。
呵呵。
似乎很游刃有余的成秘书冷漠地想,这三个人究竟怎么回事。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啊。
喝醉了的范符看起来很乖。
和平时判若两人。
往常那种凌厉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男人脸颊两侧因为喝多了酒泛起了酡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人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那双平日里总是黑沉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很可怜。
他似乎是想和叶瑜面对面说些什么,却因为身材高大,直起身来比叶瑜高出大半个头,只好委委屈屈地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叶瑜肩膀上,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
“好过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酒意和鼻音,“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爱我。”
叶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还被范符握着,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刚才还想着要去气范符的念头,此刻早已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闷闷的心疼。
“没有……”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说出来的一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这三个字好苍白,好无力。
醉鬼会相信吗?
他有一阵心虚。
范符深色的眸子低垂着,目光从叶瑜的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眼神因为酒意而有些涣散,但专注的近乎贪婪的凝视,却一点都没少。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陆知洲以为他要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就看见范符情绪激动地指向自己,那根修长的手指差点戳到陆知洲的鼻尖。
“我看见了!”范符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孩子气的控诉,“你移情别恋了!你是不是喜欢他?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转成了呜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竟然真地滚出了眼泪,顺着酡红的脸颊往下淌,砸在叶瑜的衣领上,一小片一小片地洇开。
陆知洲:“…………”
他缓缓收回了迈出去的那只脚,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看他没喝醉,精得很。
叶瑜咬着嘴唇,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耳根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弱声弱气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
他悄悄用余光去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
餐厅里空旷旷的,桌椅零乱,杯盘狼藉,水晶吊灯的光孤独地照着这一小片战场,大概都被成子卓清场了。他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范符还在哭。
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着,可怜得不像话。
男人英俊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平时那些冷硬和凌厉全都被泪水泡软了,逐渐露出底下不设防的真心。
叶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还硬着心肠。他无奈地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环住了范符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范符比他高大太多,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埋在他怀里,按理说应该很违和,可此刻两个人贴在一起,竟然一点都不突兀,像是天生就该这么嵌着,严丝合缝。
“呜呜呜,你不爱我。”范符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出来,热乎乎地打在他的皮肤上。
“没有呀,”叶瑜抬手,轻轻拍着范符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最爱你了。真的。”
他也不知道范符听没听进去,但那具紧绷的身体,在他重复了第三遍“我最爱你”之后,才慢慢地软了下来。范符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了,只是偶尔还抽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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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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