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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寒舟抬起头,看向他。
“弟子来迟,还请师尊责罚。”
“无妨。”厉雪澜语气平静,“先退到一旁。”
楼寒舟应声,转身时,目光落到了殿中央跪着的那名新弟子身上。
小弟子明显身体一僵,那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点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
楼寒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没有认出来。
梓茄自己都不知道心里那一下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梓茄微微垂下眼,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翻了翻,又被他自己压下去。
掌门已经重新开口:“楼寒舟,你既回宗,正好也来见一见今日新入门的弟子。”
楼寒舟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会在这时听见这句话。
掌门含笑道:“这是你师尊新收的徒弟,梓茄。”
楼寒舟的目光缓缓移回殿中。
那一瞬间,他终于认真看了一眼那个少年。
浅青色宗门弟子服,袖口规整,腰带束得略紧,衬得腰身极细。
头发束得端正,发尾垂在肩侧,整个人站得还有些不熟练,肩背却挺得笔直。
他抿着唇,看着乖,偏偏一双眼睛翠得过分,清亮得叫人无法不注意。
梓茄被这样盯着,耳根悄悄热了点。
他有种莫名的局促感。
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扫过了皮肤,没伤到,却让人本能地想躲。
掌门笑着道:“既然都是宗门弟子,往后也算师兄弟了。”
楼寒舟闻言,朝梓茄点了点头。
“楼寒舟。”
“……见过师弟。”
梓茄小巧的喉咙微动,他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该不该应声。
现在对方没认出来,他若是贸然开口,岂不是显得很奇怪?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楼寒舟却已经收回视线,像是对这个新来的师弟并不打算多说什么,转身便朝厉雪澜那边走了半步。
“师尊,山下那名碧落宫来使——”
“先不急。”厉雪澜打断了他,“今日是你师弟入门大典。”
楼寒舟话音顿住。
厉雪澜淡淡看着他:“礼毕之后,再谈正事。”
楼寒舟便不再开口,只低声应是。
礼官再次高声唱名。
“入宗礼成——奉茶——”
一名侍从弟子端着玉盘上前,盘中放着一盏新沏的清茶,两只白玉杯,一柄玉如意。
照宗门规矩,新弟子拜师之后,要向师尊奉茶,师尊回赐信物,以示师徒名分正式定下。
梓茄从地上站起来,动作还有些不稳,袖口垂落,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白嫩的掌心都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他接过那盏茶,走向厉雪澜。
大殿里安静得出奇。
梓茄走到厉雪澜面前,按照礼数,双手奉上茶盏。
“请师尊用茶。”
厉雪澜垂眼看着他,接过茶盏,指尖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碰了一下。
梓茄呼吸微顿。
他几乎下意识就想往后缩,可又硬生生忍住了。
厉雪澜将茶盏端起,慢慢饮了一口。
“嗯。”
这是师尊认下的意思。
礼官再唱:“奉信物——”
厉雪澜抬手,掌心里多了一枚很薄的银色玉扣,形状像一片叶子,边缘却刻着细的纹理。
“拿着。”
梓茄伸手去接。
那枚玉扣落在他掌心里时,微微一凉。
厉雪澜道:“此扣可护你三次灵识冲击,平日别弄丢。”
梓茄握着那东西,认真点头:“知道了。”
殿中几名长老低声交换了几句。
“厉长老这回倒是上心。”
“毕竟百年难得再收一个亲传,还是个妖修。”
“这孩子看着倒乖。”
“就是不知真身如何。”
那些话刻意压低了,却还是能被梓茄隐约听见。
他手指轻轻收紧,握着那枚玉扣,心里却没来由地一紧。
厉雪澜像是察觉到他情绪变化,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
梓茄忙摇头:“没、没什么。”
厉雪澜不再问,只淡淡道:“回我身边来。”
梓茄立刻退回去,站在他身侧。
楼寒舟站得不远,视线偶尔会从梓茄身上扫过。
每扫一次,梓茄心里那点怪异感就多一分。
他一边想着,刚才掌门说的话——师兄弟,他抬眼,看向楼寒舟。
楼寒舟似乎正准备听厉雪澜与掌门说话,侧脸线条冷得很,眉眼压着。
梓茄盯了他片刻,“师兄。”
这一声不大,轻软动听。
楼寒舟原本正听掌门吩咐,闻声忽然顿住。
他慢慢转过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梓茄脸上,眼神里先是浮出一点很轻的疑惑。
“……你叫我什么?”
梓茄站在原地,迎着楼寒舟那道冷得几乎可以割人的视线,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了一点。
“师兄。”
掌门微微挑眉,厉雪澜的目光也淡淡落过来。
楼寒舟站在原处,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那眼神实在太过专注,专注得梓茄后颈都开始发麻。
可偏偏楼寒舟看了半晌,也只是缓缓道:“你叫错了。”
梓茄一怔。
“我不是你师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却有一种莫名的冷意,把人刚燃起来的一点热意压下去。
梓茄是有点说不上来的窘。
堂堂茄子大王被这样对待,不可饶恕。
梓茄起了点气,抿着嘴没说话。
楼寒舟却忽然看了他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楼寒舟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更久了一点,像有什么被轻轻撬开,又很快合上。
“你刚入宗门,不懂规矩。”楼寒舟淡声道,“以后称我楼师兄即可。”
梓茄:“……”
他有点不服气,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总不能刚拜师第一天就跟人争这个。
可他心里偏偏就是不太舒服。
楼寒舟看起来对一切都很冷静,这让梓茄有点不是滋味。
偏偏厉雪澜这时抬眼看了楼寒舟一眼,“他方才化形不久,许多事都还不熟,你多担待些。”
楼寒舟闻言,微微垂首:“是。”
只是他说是的时候,目光仍旧落在梓茄身上。
那双眼睛太黑,像深井,叫人猜不出情绪。
掌门这时轻咳了一声,终于将众人注意力拉回正事。
“楼寒舟,你既已回宗,便先将山下那名碧落宫来使交予执事看押,稍后到主殿来回禀详情。”
楼寒舟应声:“是。”
“另外,”掌门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你方才说,云麓山妖气已清,可有其他发现?”
楼寒舟略一停顿,似乎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道:“有。”
殿中几位长老神色微凝。
“云麓山残妖并非野修,像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立刻变了。
“谁做的?”
“可留了痕迹?”
“魔修还是妖修?”
楼寒舟没有立刻回答,只道:“痕迹被抹得很干净,但我在谷底发现了一枚残玉。”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封灵匣,打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黑玉牌。
玉牌只剩一半,边缘锋利,像是被某种极强的力量生生震断,断口处还残留着一缕浅的黑气。
梓茄盯着那枚玉牌看了一眼,后颈又是一麻。
他不认识这个东西,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眼熟。
小黑球的声音此刻忽然在他脑海里炸开:【小心!这东西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不对——不是普通残玉,像是——】
它话没说完,便忽然静了。
梓茄心里咯噔一下。
与此同时,楼寒舟已经抬头:“这玉牌上有碧落宫的印记。”
殿内一时哗然。
“碧落宫?”
“怎会扯上他们?”
“难道此前传言是真的?”
掌门神情也沉了几分,抬手止住众人议论:“先收起来。”
楼寒舟合上匣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厉雪澜开口。
“此事等会再议。”
他话音不重,殿中却立刻安静下来。
梓茄感觉到他侧过头看了自己一眼。
“你先随我回去。”
梓茄本能点头:“好。”
可他刚应完,楼寒舟却抬眸看了过来。
那眼神并不锋利,甚至称得上平静。
楼寒舟站在主殿中央,身后是晨光、青烟、宗门旗幡。
梓茄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往厉雪澜身边靠了半步。
楼寒舟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缓缓开口。
“师尊。”
厉雪澜应声:“说。”
楼寒舟道:“弟子此次下山,除了云麓山妖案,还在山外接到一封旧信。”
“什么信?”
楼寒舟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关于……失踪多年的一条蛇。”
掌门沉声:“继续说。”
楼寒舟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厉雪澜,随后才道:“那封信并非正经宗门来函,是我在山外一处废庙里找到的,信纸陈旧,封口破损,落款已不可辨,但里面提到一件事。”
他顿了顿。
“有人在找一条银白色的妖蛇,称其‘灵识未灭,尚在人间’。”
殿中顿时一片低声议论。
“银白色妖蛇?”
“失踪多年?”
“这是什么意思?”
“妖蛇本就不稀罕,何必特意送信进宗门?”
梓茄指尖微微发白。
银白色。
他现在就是银白色。
这到底是在找谁?
还是找的就是他?
太惨了!
厉雪澜站在他身侧,指节却极轻地一扣,袖口压住了梓茄微微发颤的手。
梓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
掌门神色沉了沉,目光在楼寒舟与梓茄之间扫了一圈。
“信可带回来了?”
楼寒舟道:“在弟子身上。”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旧信。
那信纸边缘已经泛黄,封口处还沾着一点陈旧的土灰,从什么荒僻角落里翻出来的。
掌门一招手,信便凌空飞到他掌中。
他拆开只看了一眼,眉心便缓缓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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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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