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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安玉见状，指尖轻叩石柱，笑着打圆场：“烈魔君也是疼惜小家伙，殿下别怪。”
他眼尾扫过角落软榻上的小魅魔，见对方睁着双水润的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显然没听明白，只揪着绒毯边角，细软的尾巴悄悄缠上了脚踝，像只受惊又好奇的小兽。
苏妄辞端着玉杯抿了口魔酒，妖异的眼瞳弯了弯。
议事的话题很快转回异动，沈烨指尖轻叩王座扶手，逐条吩咐下去。
气氛重新沉肃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伴着低沉的议事声回荡。
黑石地面泛着微凉的寒气，顺着毯边往上渗，梓茄乖乖蜷在绒毯里，只觉得男人的声音落在耳边很安稳。
他坐得久了，腿渐渐麻了，脚尖悄悄动了动，想换个姿势，没承想腿麻得厉害，身子一晃，手忙撑住沿才没摔下去。
这动静不大，偏生殿内几人几乎同时侧目看了过去。
“怎么了？”烈烬先一步开口，周身火气都不自觉收了个干净，生怕惊着那细得一碰就折的小家伙。
可他话音刚落，王座上的人已经起身。
沈烨垂眸看着撑着榻沿，小脸微微发白的小家伙，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伸过去，稳稳托住了他细瘦的胳膊。
微凉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蹭过腕骨，梓茄下意识颤了一下，抬眼撞进他沉黑的眼眸里。
男人的眼神没什么温度，稍一用力，就把人扶着坐回软垫中央。
“腿麻了？”他比议事时低了些，没那么冷硬，跟淬了点温意的寒玉。
梓茄点点头，耳尖有点发烫，小声道：“坐久了。”
魔界弱肉强食，谁会管一只低阶小魅魔腿麻不麻。
往日里摔了碰了，都是自己缩在角落揉一揉，熬过去就好了。
沈烨沉默片刻，反手将他身后的垫又往中间挪了挪，垫在他腰后。
随即抬眼扫了一眼侍立在殿外的侍从，淡声吩咐：“拿个矮脚凳来，铺绒垫。”
侍从应声快步去了，殿内剩下的人神色各异。
烈烬张了张嘴，一脸见了鬼的模样，他认识沈烨上千年，几时见过这狗东西给人吩咐拿脚凳？
就是当年天界那位亲访魔殿，也没这待遇。
棠安玉别过脸，肩膀微微抖着，憋笑憋得辛苦。
没想到不过一夜光景，这位魔王殿下，倒真学着照看幼崽了。
苏妄辞放下玉杯，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脚凳很快送了过来，铺着厚厚的绒，踩上去软乎乎的。
沈烨掌心托着梓茄的脚踝，轻轻将他的双脚挪到脚凳上。
动作算不上熟练，始终避开了他胳膊上的结痂，指腹蹭过脚踝细腻的皮肤时，梓茄缩了缩脚，又怕惹他不快，硬生生忍住了，只脚趾悄悄蜷了蜷。
“这样坐着。”他直起身，“累了就靠着歇，不用强撑。”
梓茄乖乖应了声，脚踩在软垫脚凳上，麻意顺着暖意渐渐散了。
他抬头看沈烨，男人已经回王座，可小家伙攥着绒毯的指尖紧了紧。
继续了片刻，渐渐安静下来，梓茄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暖意涌上来，困意渐渐漫过头顶。
小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泪都沾在了眼睫上，怕失礼，赶紧用手背蹭了蹭，把哈欠憋回去，腮帮子都鼓了点。
可下一秒，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轻轻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梓茄整张脸从耳尖红到了下颌，他双手捂住肚子，埋着头恨不得钻进里，长睫抖得厉害，连尾巴都绷直了。
太丢人了，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出丑，大人会不会觉得他又笨又贪吃，把他赶出去？
殿内静了一瞬。
烈烬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本就觉得这小家伙有趣，当即就要开口吩咐人取吃的来。
“笑什么。”沈烨冷声道，后者立刻收了笑，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
沈烨听不出情绪：“拣温的来。”
侍从领命而去，没一会，各式便鱼贯而入。
本以为是摆在主位上，哪知沈烨抬了抬下巴，示意直接摆在小家伙那。
“就在这吃。”都是些不伤脾胃，显然是特意吩咐过的。
梓茄眼睛睁得圆圆的，“大人……不一起吃吗？”
“本座议事。”沈烨淡淡道，注意在他细瘦的手腕上，顿了顿，伸手拿起勺，放进粥碗里，勺柄朝着他的方向，“吃吧，凉了伤胃。”
这话说得自然，说完他自己都微怔了一下。
那本书里写着：幼崽脾胃弱，需食温热之物，进食时需有人照看，避免呛噎。
他方才不过是顺嘴就说了出来，连想都没想。
棠安玉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梓茄拿起勺子小口喝起粥来。
炖得软糯，温度刚好，暖融融滑进胃里，舒服得他尾巴尖尖都轻轻晃了起来。
他吃得认真，一小口一小口，脸颊微微鼓起，长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满足。
吃到甜羹时，眼睛明显亮了，舌尖舔了舔唇角。
沈烨站在一旁，起初是站着，后来索性拉了张椅子坐下，可总不自觉往旁边飘，唇角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这个贪吃饱。
烈烬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自己宝库都搬过来给小家伙挑，什么晶，暖玉，但凡他有的，都想捧到这小东西面前。
哎…他殿里怎么都是一些丑东西？
要不…进一些魅魔？
棠安玉则是欣慰，觉得自家殿下总算有了点活气，不是冰坨子就行。
“殿下倒是细心。”苏妄辞语气带着点玩味，“闭关数月，如今倒有闲心照看小家伙了。”
沈烨头也没抬，淡声：“小东西总不能饿死在魔殿。”
说得就跟没人给小魅魔送吃的似的。
想来直接说…
他自觉拿起干净的帕，擦了擦梓茄沾了东西的唇角。
梓茄抬眼看他，眼里还蒙着点，没反应过来。
沈烨耳尖却在灯照不到的角度，泛了点浅红。
啧，魔王还是有点傲娇属性？
棠安玉轻咳一声，赶紧别开眼，没眼看。
再看下去，怕是要被殿下秋后算账，扔去那守个十年八年。
食物见底，梓茄吃得饱饱的，拿帕子仔细擦了擦嘴和手指。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大人，很好吃。”
“嗯。”
梓茄乖乖点头，肚子饱了，困意更浓。
他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终究抵不过困意，往旁边一歪，呼吸渐渐匀净。
小尾巴却没安分，顺着榻沿滑下去，轻轻缠上了沈烨的椅腿。
沈烨察觉到腿边的动静，小家伙睡得沉，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头舒展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放轻了动作，将搭在臂弯的毯拉过来，盖在小家伙身上。
殿内的魔几个神色微妙。
烈烬用口型道：“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想把小家伙偷走，回头再被这个狗东西扒了皮。
沈烨怕一动就惊醒了身上挂着小尾巴的小家伙，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只剩暖融融的烛火温度。
灯花爆开一声轻响，梓茄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动了动身子，蜷成一团藏在毯子下面里。只露出眼睛。
“大人。”他嗓子刚睡醒，“您怎么不叫醒我？”
小家伙刚睡醒，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睛蒙着雾气，脸颊睡得粉扑扑的，像颗刚剥了壳的呆桃子。
“睡得挺沉。”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饿不饿？”
梓茄摇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
殿内光景却仿佛未改，暖黄烛火摇摇晃晃，榻上人却早不是当年缩成一团的幼崽了。
梓茄斜倚软垫，银发松松挽了半束，余下发梢垂至腰际，被月光染成霜色。
身形抽长了些，肩腰匀细如初春抽条的枝，身后小黑尾垂在绒毯上，绒毛顺滑如墨缎，正一下没一下轻扫上面，懒懒的，同主人一般娇纵。
他转着颗圆润晶石，透亮得像浸了水的红宝石，光润表面映出他微微上挑的眼尾。
骨相长开，天生艳色便漫了出来，眼尾那点红痕秾丽动人，垂眸时长睫投下浅影，抬眼时眸光流转。
只是他小动作同三百年前那个偷瞄魔王的小崽子，半分不差。
沈烨衣袍衬得肩背挺拔，落于眉骨，折出锋利的影。
正看得出神，那人抬眼，四目相撞。
被抓包的小偷，东西差点滚落。
他假装打量。
“看什么。”
梓茄抬起头，眼尾还泛着薄红似沾了层淡胭脂。
他眸光清亮，带着点讨好，“大人给我的，我都好好收着。”
沈烨不着痕迹打量，小家伙仰着脸，银发滑下几缕贴在颊边。
他如过去三百年无数次那样，落在梓茄发顶。
宽大的掌心贴着柔软发丝，顺着发旋轻轻揉两下，指尖往下，擦过耳尖薄红，触到一片发烫的温度。
梓茄尾尖卷起，缠上沈烨手腕。
“都看过了？”沈烨压得低，落在静殿里，带着点磁哑。
“嗯嗯。”梓茄点点头，懒洋洋敷衍回应。
“都没什么意思。”
音落时，混着烈烬爽朗的笑，隔着石门都能觉出几分热络：“我特意从寻了件好东西，保准你喜欢！”
人随声至，烈烬大步跨进来，盒盖一掀，他满以为能看见小家伙眼睛发亮的模样，哪知梓茄只蔫巴抬了抬眼，带着点被宠惯了的挑剔：“颜色太艳了晃眼。”
尾尖卷起一小撮绒毛，又慢悠悠松开，全然没放在心上。
换作旁人敢这么挑烈烬的东西，早被他一把火烧了，他挠挠头，“晃眼啊次我寻那支给你。”
一旁棠安玉刚捧着礼单进来，闻言笑出声：“烈魔君倒是上心，这几日往魔殿跑的次数，比往年一整年都多。”
他将礼单搁在矮几上，点过几行字，“寒渊部送了千年冰蚕丝毯，鲛人族献了珠串，各部的贺礼堆了半座偏殿，正等着小家伙过目呢。”
梓茄红唇微微撇着，娇纵劲儿漫出来：“不看，年年都一样，没半点新意。”
小魅魔奇珍异宝见得多了，寻常物件早入不了眼。
正说着，苏妄辞也施施然进来，手里拎着只素白瓷瓶。“知道小殿下瞧不上俗物，我特意寻到，抹在发尾顺滑留香，据说魅魔最爱用这个。”
梓茄凑过去闻了闻：“太淡了。”他侧头瞟了眼沈烨，眼尾弯出点温意，“还是沈烨大人身上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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