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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骆把眼镜重新戴上，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我送他。”
厉安时在公寓楼下等着，看到梓茄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到花坛边缘。
“白骆哥也去？”
“送你到地铁站。”苏白骆没有多给眼神，人刚好隔在他和厉安时之间。
到了地铁站入口，苏白骆停下来，弯腰把梓茄卫衣的帽子拉上来，帽檐压到眉毛上方，两根抽绳在他下巴底下系了一个工整的蝴蝶结。
“实验室空调很冷，帽子别摘，他要是凑近你，踩他的脚。”
梓茄点头点得很认真。
苏白骆直起身看着厉安时，“每隔半小时发一次定位。”他风衣下摆在地铁口灌进来的风里微微扬起。
厉安时低头对梓茄说，“我们系的人都没见过你，等会儿他们要是问你是谁，就说是我表弟。”
“为什么是表弟？”
“因为如果说是朋友，他们会八卦，如果说是表弟，他们最多说我亲戚长得好看。”
梓茄把帽子往下又拽了拽，地铁车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个小麦色皮肤，肩宽腿长，背包带勒出T恤底下隐约的肌肉轮廓。
另一个被卫衣帽子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尖和一小截粉色的唇肉。
工程系实验室比梓茄想象中大得多，一整个楼层都被打通的大平层，顶上排满日光灯管，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松节水混合的味道。
十几台工作台整齐排开，每台上面都架着至少两块显示屏，角落里立着几台正在运转的3D打印机，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
最里面的玻璃隔间里，一只正在自动抓取零件，关节转动时发出精准的咔咔声。
“这是我们系的综合实验室，那边是结构区，这边是控制区，机械臂在那边。”厉安时把自己的工牌挂在梓茄脖子上，顺手把他卫衣帽子往后拨了拨，“放松点。”
话音刚落，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就从最近的工位上转过来，手里转着一支螺丝刀。
“哟，厉安时，你不是请假去了吗？怎么带了个——”他的目光落在梓茄脸上，螺丝刀从食指转到中指。
金属砸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黄毛看看梓茄又看看厉安时，看看厉安时又看看梓茄。
“你弟？”另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从隔板后面探出脑袋，手里还捏着半个没组完的电路板。
“不是，他独生子哪来的弟弟。”
“那这是……”眼镜男的目光定在梓茄脸上，手里的电路板缓缓滑到桌面上。
梓茄站在厉安时旁边，长发从卫衣帽子里滑出来，挂绳在锁骨上晃荡，睫毛在日光灯的冷白光照下投出淡灰色的浅影。
他本能地往厉安时身后挪了半寸。
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长得这么乖啊…
厉安时把梓茄带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拉开一把椅让他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饮料拧开盖子放在他手边，转身对着围过来的几个同门。
“表弟，我妈那边的，来参观。”
黄毛疑惑，“你妈那边的基因和你爸这边的怎么差这么多。”
厉安时弯下腰凑在梓茄耳边压低声音，“这几个人说话比较直，要是有人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直接无视就行。”
他离得太近了。
梓茄感觉到他呼吸扫过自己耳廓，脖颈侧面的细小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个。”黄毛没忍住靠近梓茄，他叫周磊，结构工程方向的，大二的时候和厉安时一起拿了校篮球赛冠军，自封系草。
“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高中还是大学？我们系大三有门选修课特别好玩，就是做机器人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跟老师说给你留个名额。”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梓茄看，上面是一个半成品的机器人模型。
“这个是我这学期的项目，可以做俯卧撑，还没完全调好，但是基本功能都有了。”
机器人模型确实做得不错，关节可动，外壳喷了哑光黑漆，摄像头做成的部分还贴了两个小小的反光贴纸。
他伸手想碰一下屏幕上的模型，周磊立刻把手机往前递了一寸，手指擦过梓茄的手背。
厉安时的目光落在那两根手指交叠的位置，他的指节在椅扶手上叩了两下，但周磊迅速把手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戴圆框眼镜的男生看了一眼孔雀开屏周磊同学，何铭，平时话不多，在实验室主要负责写代码。
男生站起来，手里拿了个东西走过来，那是一个全息投影手环，他把手环放在梓茄面前的桌面上。
“这个送给你，我自己做的，可以投影出星空，手指转动就能切换星座。”他把手环往梓茄面前推了半寸，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你碰一下这里就行。”
梓茄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日光灯冲淡了但仍然绚烂的星图，嘴唇弯出一个弧度。
他注意到男生的愉悦，脸从脖子根红到发际线，默默退回了。
周磊在后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刀在指尖转得飞快。
一旁男生拉了把椅子在梓茄旁边坐下，胳膊肘撑着实验台，“嘿，你这头发真好看，是染的吗？”他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不是。”
“天生的？那更厉害了，我跟你说，我那时候想留长发，搞文艺风，但是发质太硬，留长了就跟刺猬一样。”男生说得特别真诚，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凑近给梓茄看，“这是我大二的时候，你看，是不是？”
照片上是一个头发炸成蒲公英的男生对着镜头比耶，上面还挂着名牌：李锐。
梓茄看了片刻抿了抿嘴角，李锐把手机收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实验台上的笔筒，笔滚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抬头的时候对上厉安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但笑意没到眼底，湖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是暗的。
李锐迅速把笔捡完坐回原位。
什么鬼，搞的跟抢了你老婆似的。
“偷懒？”门口的男人走进，他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五官生得极冷峻，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审视般的疏离。
他从小男生进门开始就在看，像是在评估一台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精密仪器。
他放下手里的零件，用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绕过三排实验台，站到了梓茄面前。
厉安时没好气站起来，早知道不带他来了。
“宋知远，你有事没？”
宋知远从工装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朵花。那是一朵用薄片折成的玫瑰，花瓣边缘打磨得极光滑。
把花放在梓茄掌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给你。”
他转身就走，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厉安时看到宋知远转回去的时候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人模狗样！
周磊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宋知远你什么时候做的那个东西？你不是说你这学期零社交吗？你不是说送花是人类最没效率的策略之一吗？”
“乐意。”宋知远没有回头，衬衫的袖口被他往上又卷了一层。
李锐的娃娃脸上写满了茫然，他小声问周磊：“宋博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上次那个学妹找他借个U盘他都让人家自己去找网管。”
周磊看着梓茄手里的金属玫瑰，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只会做俯卧撑的机器人，觉得自己的机器人很蠢。
看看这心机冰块脸。
“不是说带他参观机械臂的吗？”何铭在后排弱弱地提醒。
厉安时把梓茄拉起来，一只手虚护在梓茄背后隔开周围过于热切的视线。
“走，哥带你看机械臂。”
话音刚落，何铭屁颠颠举起手，“我带。”周磊把螺丝刀插回笔筒，“机械臂我也熟。”
李锐站起来，“我可以帮忙开投影展示应力分析。”宋知远回头淡声，“演示需要专业人员操作。”
“演示是面向全系的开放活动，你们全都挤过来，其他参观的人怎么办？”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天知道这群男生跟花孔雀似的开屏要干嘛，“我和负责人单独交涉过，我带他参观，你们该干嘛干嘛。”
宋知远已经重新坐回工位，“演示需要控制台操作权限，我授权给厉安时。”眉骨在日光灯下投出冷峻的阴影。
演示过程中，厉安时站在梓茄身后，一只手操作控制台，另一只手偶尔抬起来指着关节部位给他讲解。
玻璃的反光映出两个人的轮廓，男生比他高大半个头，从反光里看，他的下巴几乎能搁在梓茄的发顶上。
在解说的时候男生刻意低头偏过脸，心想小男生身上真好闻，从梓茄的侧后方看他的反应。
看清他睫毛翘起来的弧度，那层薄薄的粉色。
厉安时没有立刻带梓茄回去，让他在自己工位旁边等他一下，他去茶水间接水。
周磊抓着一块东西假装擦实验台，从隔壁摸过来低声：“同学，你知不知道厉安时平时有多凶？骂人比老宋都狠，你真的是他表弟？”
何铭不知什么时候也挪了过来，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放在梓茄面前，放完就往后退了好几步，缩在隔板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小心烫。”
李锐发来一条内部通讯消息：同学，周磊刚才说厉安时的坏话，我都录下来了，需要证据的话我可以转发给你，他附了一个笑脸表情。
李锐还没来得及回复梓茄，厉安时端着水回来了，把水杯放在梓茄面前。
“李锐，你上周跑的数据有个参数写错了。”
“什么？”李锐的脸上露出被踩了尾巴似的表情。
“你自己看。”厉安时弯腰点开自己的显示屏，让梓茄看一个正在运行的模拟程序。
程序里面有一个小人正在反复摔倒，每次摔倒的姿势都不一样。
周磊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我用闲暇时间做了个演示。”厉安时在键盘上移动了几下，小人从摔倒变成了走路，又变成了跳跃，最后一个完美的空翻稳稳落地。
李锐：不对啊，你不是说通宵跑数据吗怎么还有时间写程序？
何铭在后面推了推眼镜默默逼逼，“他昨天晚上一边跑数据一边弄，我坐隔壁工位看到了，”
“你昨天通宵还顺便给他写了个辅助程序？”
厉安时看着屏幕上的小人落地站稳，“那个要等结果，中间有空闲，就把程序写了，上次教他打游戏，他说那个怪物的技能不好预判。”
“所以你就专门写了个程序教他预判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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