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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舞乐多偏雄壮豪放,与尧国的缓歌慢舞截然不同,卫寒阅见惯了教坊司舞姬的窈窕身姿,此刻见一群魁梧大汉灵活地跳戟舞,倒有些耳目一新。
帐中有多少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卫寒阅身上,靳元题与盛独违再清楚不过,兴味盎然的、惊艳的、龌龊的、恶毒的、倾慕的……不一而足,令人心生烦闷,恨不能将卫寒阅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不许任何人觊觎。
正当丝竹并奏、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变故陡生,一支铜戟遽然脱手,向着卫寒阅心口劈风刺来!
按说此种用以娱人的铜戟只是做个样式,矛尖应呈圆钝状,压根无法刺破皮肉。
可这一支显然并非如此,矛尖寒芒冽冽,竟似轻易便可夺人性命——
随侍诸人早已闻风而动,正当数十身影纷纷向卫寒阅奔来时,一把玄铁重剑倏然横插进来,犹如一堵坚实的墙,「铛」一声挡开了那支杀气腾腾的长戟!
这玄铁重剑通身暴悍至极,分明是毋庸置疑的武剑,可剑首偏偏系了条文剑的剑穗,且柔软光滑如丝缎似的……倒像养得极好的乌发。
卫寒阅眸光落到那剑穗上时便已怔然,而顺着剑来的方向望去、对上男人面孔之时更是簇起诧异的波澜。
燕鸣湍,或者说卫辘轳……卫辘轳更贴切些。
身形骨相可以相同,眉峰处的断口可以相同,可那以自己发丝制成的剑穗、掌中的陈年疤痕、象牙雕隼头的扳指……
这压根不是一个同卫辘轳相貌一模一样的男子,而绝对是卫辘轳本人在此!
相较于卫寒阅,卫辘轳的震惊只多不少。
他原本听闻穆隐深带着卫寒阅去了凤管山,是以拍马去追,正撞见卫寒阅在穆隐深怀中溘然长逝的一幕,一瞬痛得摧心剖肝。
可不料倏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他尚未及应对便被吸入了虚空中现出的巨大漩涡内,睁眼便落在一座全然陌生的穹庐中,面前还有个与他生得一般无二的男人。
他同对方面面厮觑,可又是一瞬目,那男人便消失了。
随后他的脑中霎时间窜入无数颠三倒四的片段,涵盖牙牙学语至弱冠封王……
卫辘轳思及自己缺失的那十二载记忆,恍惚间辨不清宝帐岭的悍匪,与燕国的皇长子……哪个才是自己真正的身份。
究竟是梼杌吞噬了延陵钧的灵魂与肉身,还是延陵钧曾一分为二,一半落入异世,现下只是分久必合?
那卫寒阅呢?会……会死而复生吗?又会被那漩涡裹挟至何处?
倘若卫寒阅不在此处……延陵钧几乎压不住心头躁意,连燕帝身边内宦来请都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可旋即又想着去那宫宴上探探情况,或许这尧国质子会是他寻找卫寒阅的突破口。
可万万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心心念念的人就这般出现在面前。
只是为何卫寒阅瞧着年纪变小了些……又为何成了尧国太子?
却说宴上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满堂落针可闻,盛独违率先沉声道:“敢问陛下,为何席间会出现开了刃的舞戟,又为何脱手后偏偏冲着我们殿下来……燕国可有交代?”
延陵启亦是面色铁青——无论真心抑或作伪——登即拍案而起怒声道:“将献舞的这十二人拉下去分别关押、严刑拷问!另细查这铜戟来源,朕倒要瞧瞧,是何人胆大包天,密谋破坏两国邦交!”
——
一场好宴不欢而散,卫寒阅被众人簇拥着走出王庭时,依旧沉浸在重遇卫辘轳的惊诧之中。
他早已晓得多个世界的人有可能拥有相同的灵魂,却只以为是系统预设躲懒,将同一人物设定分配给多个世界而已,可跨越时空的、保留记忆的、纯粹的身体穿越……是世界崩塌所产生的蝴蝶效应吗?
身后的视线强烈执着得令他难以忽视,卫寒阅默了默,示意靳元题附耳过来。
——
假使卫寒阅半夜三更在这危机四伏的居胥孤身离去,尧国诸人必不可能答应,故而他只能带上靳元题。
二人愈走愈偏僻,靳元题察觉第三道足音始终在身后一丈处,不禁浑身上下都高度戒备着,可卫寒阅命令他不许回头,他便只能护住卫寒阅向北边的一座矮丘而去。
这矮丘虽不险峻,遮蔽数人身形却也不成问题,卫寒阅命靳元题在阳面候着,而后自己通过矮丘当中的天然裂隙穿至阴面。
靳元题尚且来不及挽留,身后离他们尚有段距离的男人便陡然提步飞掠,向阴面疾冲过去。
他面色一凝,随即便见卫寒阅不闪不避,被纳入男人宽大的斗篷之下,两人紧紧相拥,如同天地间再无第三人。
靳元题身子僵了僵,登即自觉地转回头来。
他耳力极佳,自然将男人一声声急迫怜爱的「阿阅」「宝贝」听得一清二楚,可那嗓音是黏的、烫的、哑的……是拥抱时,怀着满腔相思与久别重逢的热泪发出来的。
没有任何纠缠,唯有将双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在一处。
皎月如珠,在二人相贴的唇瓣间融化,美人贝齿咬碎的月弧,在男人心头淌作一汪无尽海。
他从未吻过卫寒阅,连梦都因无从参考而不知如何去做……却原来卫寒阅同人亲吻时是这样的。
他毕生都不敢、不配奢望的,在如此良夜由旁人尽数采撷的……卫寒阅的吻。
作者有话说:
参考《宋史·舆服(三)》
乌古台措:奶茶。
·谷(lù)蠡王;
·下章开始卫辘轳称作延陵钧;
靳元题本世界大冤种哈哈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水做的质子(5)
“可你便不同了,你仁心仁德,博爱世人,只是不爱我。”
卫寒阅裹在延陵钧的斗篷里, 尚未开口,泪珠子便涨潮似地扑簌簌坠下来,他胡乱抹了抹,第一个音节便带了软和和的哽咽:“你怎么才来……”
这实在很没有道理, 毕竟在今夜之前他都以为前缘如隔山海、再无重逢之日, 又何以生出这样仿似等了许久的埋怨?
可延陵钧永不会觉得卫寒阅没有道理, 卫寒阅一面哭一面怪他来得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自责得恨不能以死谢罪,哪里还舍得同小郎君争辩?
二人在斗篷内紧紧相贴, 延陵钧的唇湿湿烫烫地含吮着卫寒阅的薄眼帘、翘鼻尖、糯唇珠,低声下气地、亲亲热热地赔罪道:“都是我不好, 宝宝难受了是不是?谁欺负阿阅了,我给阿阅出气!只是冷风里哭伤身子, 咱们回穹庐里暖一暖, 好不好?”
卫寒阅吐息间混合着泪水的潮气被困在二人面颊之间,无所依托地扑来扑去, 渐渐积起一场湿濛濛的雾,弥漫在他苍翠春山似的烟眉之上。
其实卫寒阅同眼前人相识, 满打满算不过七年, 与靳元题侍奉了十余年相比委实短暂。
可他胜在久别重逢, 毕竟瞧见分离十八年的旧人出现, 难免倾诉欲翻涌。
少年止不住落泪, 撑着哭腔, 顶着鼻音瓮声瓮气地道:“衮冕好重, 膳食难吃, 天气又冷,这里的人还又丑又坏……还要我喝药,呜我不想喝药,枇杷蜜虽甜,香味却不及龙眼蜜,他们说没有龙眼蜜,可是明明就有呜……”
延陵钧晓得一时半刻哄不好,听他不断抽噎,身子都在打战,生怕他背过气去,索性提着他的腰将人抱起来,让他两条长腿盘在自己腰间,一面颠小孩似地颠他,一面不停地抚摸他发顶与后脊,犹如安慰一只受了欺负哭着回窝告状的小猫崽。
卫寒阅着实是轻,这样沉重的衮冕加在身上,颠着仍然毫不费力,延陵钧颈窝被小猫崽哭得湿濡一片,几乎要淌出一条河来。
真是再可怜也没有了。
延陵钧一时心疼得无以复加,不知所措地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来晚了,我们宝贝受委屈了……不哭了,我给你做龙眼蜜冰沙,阿阅不哭了好不好?”
卫寒阅尚未痊愈,精神终究有限,哭久了便头脑发晕,伏在延陵钧肩头无力言语,只是仍在控制不住地抽咽。
延陵钧唇瓣轻蹭他咸湿潮红的腮边,又以舌尖碾了碾他肉嘟嘟的耳垂,温声道:“我的住处离此处不远,带你去歇一歇?”
卫寒阅小声「嗯」了下,终于想起不远处还守着个……
“我的人还在候着我呢。”
延陵钧又将他扣紧一些道:“你的人?什么人?”
卫寒阅将脑袋再度扎进他肩头,答得似是而非道:“伺候的人。”
延陵钧一听这回答便知其中关窍,稍加联系靳元题看卫寒阅的眼神,便跳进醋缸里呷了个饱。
卫寒阅瞧着本便比实际年龄稚嫩些,二十四岁时瞧着连双十也不到。
如今不过十八,更显得奶唧唧的尚未长成,延陵钧略一想靳元题是几时盯上卫寒阅的,便觉得对方禽兽不如。
卫寒阅听他嘟囔了句「死阉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便知他想得偏了,登时给了他后背一掌,强调道:“能做那档子事的年纪才做的。况且你莫觉得我年纪又变小了,我活得比你久多了……你要做我的云孙都排不上号!”
上个世界的卫辘轳已三十岁了,得亏燕国水土不养人,原先二十四岁的延陵钧长得够沧桑,才没教人看出异样。可如此一来他与卫寒阅的年岁便差得更多了,瞧着小郎君仍存着青涩的眉目,几乎要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疼。
他双臂稍一发力,卫寒阅被他猛地向上一托,惊得立即搂紧了他的脖颈,旋即便听延陵钧笑了笑道:“比小猫崽还轻的小祖宗?”
卫寒阅愤愤地将十指伸入他领口,冰得延陵钧「嘶」一声,又拢了拢他双臂道:“再往里伸一伸,手腕都冷得要命,小冰块。”
二人交颈鸳鸳似地黏糊着低语,卫寒阅见延陵钧迈步,便遥遥对靳元题道:“我与左谷蠡王尚有话叙,你先回罢。”
原野上风声犹如呜咽,须臾后听得靳元题轻声道:“可奴才的职责是近身伺候殿下,倘或不顾殿下兀自离去,乃是溺职之失。何况殿下纯稚可爱,若遇歹人,奴才更是万死不足以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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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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