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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江临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温柔,甚至带着一点隐约的委屈。
沈令微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猛地炸开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地一把推开了江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边柜的边角,钝痛从脊椎处蔓延开来。
他顾不上疼,抬起头来瞪着江临,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领口在挣扎中被扯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肩线。
“你他妈——”沈令微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气的,“我让你碰我了吗?”
会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
江临被推开后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但也没有后退。他垂下手,看着沈令微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目光依旧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瘦了,”江临说,声音很轻,“比以前瘦了很多。”
沈令微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刚才推开江临的时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声音大到走廊里大概都听得见,管家肯定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而这个人——这个被他当面推开、当面吼了的人——居然在跟他寒暄体重?
“你是不是有病?”沈令微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后颈——刚才被江临按过去的位置,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让他恶心的触感。
江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沈令微擦后颈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等你等了四个小时,”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不是来听你问我来干嘛的。”
“那你来干嘛的?”沈令微几乎是吼出来的。
江临沉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令微的声音低下来,但那不是缓和,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很低的气压。他看着江临,一字一句地说,“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来我家,坐了一下午,我一进门你就往我身上贴,我推开你你还这副表情——江临,我说过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希望你自重!”
江临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想见你。”
四个字,说得不轻不重,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味道。
“微微,你是不是被裴聿琛蒙蔽了,你忘记当初他是怎么对你的了吗?”江临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眼底那层从容终于裂开了缝隙,“要不是他强迫了你,现在我们才应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偏厅里的空气骤然紧绷。江临的胸膛起伏着,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看着沈令微,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东西,仿佛只要沈令微听进去这句话,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像以前一样,沈令微还会投入他的怀抱。
沈令微看白痴一样看了江临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那又怎样?”沈令微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临愣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预想过沈令微很多种反应——愤怒地反驳、沉默地回避、甚至流泪——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你……”江临的声音卡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那又怎样?”沈令微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不管过去怎么样,至少现在我过的很好。”
他看着江临那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就真的弯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觉得事情发展得太离谱了、忍不住想笑一下的那种笑。
“江临,”沈令微叫他的名字,语气还算平静,“你不会觉得如果我跟他分开就一定会和你在一起吧?”
江临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沈令微垂下眼睛,轻轻“啧”了一声。他本来不想说这些的,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但江临今天的表现实在让他觉得——这个人压根就没有搞清楚状况。
况且他今天早上才遇见了宋冬野,一个人都已经结婚了还对自己的另一半不忠,说明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他自己除外。
“你能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应该少不了你夫人家里的帮助吧,”毕竟江临在他印象里并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要想在短时间内往上爬就必须要借助那些世家大族的帮助,“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对他不公平吗?”
虽然看宋冬野的态度,他们没什么感情,但是沈令微不介意用这个做突破点去攻击江临。
第67章 不会再打扰你了
江临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之前那种温柔,也不是那种委屈,而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地方之后本能的僵硬。很短暂的一瞬,但沈令微捕捉到了。
恶心。
沈令微实在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瓜葛了。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江临越远越好。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步就走。
身后传来江临回过神来的动静——皮鞋蹭在地毯上的闷响,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再然后是一只手猛地探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尖几乎嵌进他的腕骨。
沈令微心头那股压了半天的火一下子窜到了天灵盖。他感觉到身后那股力道往前一带,把他整个人拽回去。
他没给江临这个机会。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沈令微顺着那股力道的方向侧身,卸掉正面冲击,同时反手扣住江临的手腕,腰背发力,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猛然弹开。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重心下沉,肩背顶转,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江临根本没想过沈令微会对他动手,等他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已经在空中划了半道弧线。
他摔在昂贵的地毯上,闷响一声,脊背先着地,整个人狼狈的摔在地上。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江临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沈令微是真的想同他分开了。
会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江临仰面躺在地毯上,脊背和手肘都在发疼,他没有立刻起来,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起来。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亮得有些刺眼,光线砸进他眼睛里,一碰就碎成了乱七八糟的光斑。
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眼泪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十年前?他已经记不清了。可现在它们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无声无息地滑进鬓角,在那张好看的脸上留下两道湿痕。
沈令微现在也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看着江临,沉默了两秒,“抱歉。”
沈令微的声音从他耳朵里钻进去,沿着神经慢慢往里走,走了好几秒,才终于抵达他大脑深处某个还能做出反应的地方。
他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了。”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又过了几秒,江临才哽咽着开口“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完这句话,江临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身体比平时重了好几倍。他先用手撑着地面,掌心按在地毯上那个被自己砸出来的凹痕处,指尖微微用力,把上半身撑起来,然后单膝跪地,停顿了片刻,才终于站直了。膝盖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不知道是关节的声响还是压到了什么脆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晃了一下,像一棵被砍倒了又重新扶起来的树,根基已经松了,风一吹就要倒。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垂下头,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动作很快,快得像要赶在被人看到之前消灭所有证据。手背蹭过颧骨的时候带出了一片红痕,他自己浑然不觉。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是飘的,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每一步都迈在了不该迈的地方。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没有看前方,也没有看两旁,瞳孔里的光是散的,走廊里那些昂贵的壁画和摆设从他余光里流过去,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就那么失魂落魄地走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没有节奏的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
“那条白蛇,”江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还给我吧。”
那条蛇是他带着沈令微一起买的,他和沈令微一人一只,只是沈令微本来就怕蛇,现在对他也没有感情了,那条蛇的结局也只会是被处理掉 。
还不如他带回去,也当做是给自己留一个念想了。
“!”沈令微愣了一下,原来那蛇不是裴聿琛的。
那他之前还以为是裴聿琛故意让他和蛇住在一起的,没想到居然是他自己愿意的。
“行,我让管家拿给你,”说完沈令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独留江临一个人在那里。
沈令微走出会客厅,没走几步,一个女佣匆匆迎上来,微微欠身:“沈先生,小少爷醒了,在找您。”
沈令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跨上楼梯。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而克制的声响,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他已经听到裴知宴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
他推开门。
裴知宴坐在小床上,头发翘起一撮,怀里抱着毛绒兔子,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看到门开了,那张小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亮了起来,两条小短腿在被子里蹬了两下,整个人往前扑过来:“爸爸!”
沈令微几步走过去,把儿子从被窝里捞出来抱进怀里。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两条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只小考拉抱着桉树不撒手。
“做噩梦了?”沈令微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在他背上慢慢拍。
裴知宴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一点,扁着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醒来爸爸不在,我害怕。”
沈令微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爸爸在,”他说,低头在儿子毛茸茸的头顶亲了一口,“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的。”
裴知宴哼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把兔子也塞进了两个人身体之间那点有限的缝隙里,让自己和爸爸之间没有任何空隙。
沈令微感觉到兔子的长耳朵戳在自己下巴上,有点痒,但没有动,就那么抱着儿子,慢慢地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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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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