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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昊垂下眼睛,声音恭敬而平稳:“裴先生观察了大半年,确认岁岁这个孩子心性纯良,许德茂一家也是本分人,才默许的。岁岁每天早上来,在小花园待一会儿,自己回去,从不往别处走。三年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方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说的,但是还是开口了:“小少爷经常早上来这个小花园,除了岁岁,从来没有带任何人进去过,这应该算是他的一个秘密基地,所以我才阻拦的您。”
沈令微看着方昊,没有说话,他确实觉得自己应该尊重裴知宴,刚才他确实有点冲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令微才开口:“你去敲打一下他的家人吧,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再发生这种事你也不用干了,庄园应该不养闲人。”
沈令微也不是什么封建的人,但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占便宜,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而且有了第一次就难免会有第二次,虽然他们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但是沈令微才不会放任他们这样下去。
他现在是完全懂得了他小时候和那些小孩玩,每次他爸爸一看见那些小孩想摸他就阻止的心情了。
毕竟是自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放心让别人的孩子占便宜呢。
方昊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沈令微的意思,后怕的擦了擦额头,“是。”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丢了工作,虽然他是上将身边的人,但是他有预感,只要沈令微一开口,裴聿琛绝对会开了他。
沈令微看了他两眼,转过身,沿着碎石小径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方昊。”
“属下在。”
“今天的事,不要跟知宴说。”
“?”方昊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令微是不想让裴知宴知道他来过,连忙微微欠身:“属下明白。”
第79章 他可是大英雄呢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了大半年,入冬以后,庄园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沈令微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陪裴知宴吃早饭,看小家伙鼓着腮帮子嚼麦圈,然后目送他跑去找方昊玩。
有时候裴知宴会在院子里堆雪人,沈令微就站在落地窗后面看着,手里捧一杯热茶,看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滚来滚去。
裴知宴长高了一些,说话也比以前利索了,有时候会突然冒出一句让沈令微愣了一下才能反应过来、然后忍不住想笑的话。
这天傍晚,沈令微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裴知宴窝在他怀里玩。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裴知宴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翻到恐龙那一页就停下来多看两眼,翻到别的一扫就过。
“爸爸,为什么腕龙的脖子这么长?”裴知宴指着书上的插图,仰起脸来问他。
沈令微低头看了看,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视里忽然响起一阵激昂的音乐。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画面切到了演播室,主持人脸上挂着一种盛大的、压不住的喜气。
“本台消息,我军在北方战场取得重大胜利,反叛军主力部队已被全线击溃。这是近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行动,也是一次彻底的、决定性的胜利。”
沈令微的手指停在裴知宴的头发上,不动了。
主持人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了一层棉花。演播室的灯光很亮,主持人手里拿着一份稿子,念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
胜利了。
战争结束了。
裴聿琛要回来了
沈令微已经很久没见过裴聿琛了,除了之前那次视频通话,裴聿琛再也没有打回来了,除了偶尔几次简短的消息。
裴知宴感觉到沈令微的手不动了,抬起头看了一眼,又顺着沈令微的目光看向电视。
新闻继续播着。
主持人念完了前线的战况,画面切到了一段记者连线。
记者站在一个沈令微不认识的地方,身后是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树,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白气。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我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很多将士受伤甚至牺牲。据前线消息,多位高级将领在战斗中负伤,其中最为引人关注的,是指挥了这场战役的裴聿琛上将。”
沈令微的手指在裴知宴的头发上攥紧了。
记者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变慢了,好像在等着所有人把目光聚焦过来。
“根据目前从前方传回的消息,裴聿琛上将在战斗的最后阶段亲临前线,遭遇敌军炮火袭击。具体伤势尚未得到官方确认,但有小道消息称,裴上将的腿部伤势严重,可能——可能无法再站立行走。”
沈令微的耳朵里忽然响起了很大的嗡嗡声。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很重的一下,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抡了一锤,然后那心跳就乱了,忽快忽慢的,快的时候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慢的时候又像是整个人往下沉。
“爸爸,是父亲要回来了吗?”裴知宴懵懂的问道。
裴知宴的声音不大,软软的,糯糯的,小心翼翼地。
他仰着脸看沈令微,大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一闪一闪的光,那层薄薄的水光在眼眶里打着转,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把自己缩在沈令微的怀里,小身子贴得很紧很紧,紧到沈令微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得让人心疼。
沈令微低下头,看着裴知宴那张仰起来的小脸。他看到那双大眼睛里的水光,看到那两片小小的嘴唇在微微发颤,看到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小手收得很紧很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沈令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砂纸。他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把裴知宴从怀里捞起来,让他面对面地坐在自己腿上。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了,但这一次他做得格外慢,格外小心,手掌从裴知宴的后背慢慢滑过去,稳稳地托住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
“对,要回来了。”沈令微压下心底的慌乱,安抚着裴知宴的情绪。
裴知宴眨了眨眼,那层水光在眼眶里晃了一下,还是没有落下来。他的小手还攥着沈令微的衣领,攥得紧,但没有更紧。
沈令微用两只手捧住裴知宴的小脸。他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裴知宴的整张脸,拇指停在裴知宴的眼角,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那一小片发红的皮肤。裴知宴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别害怕。”沈令微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裴知宴一个人听的。他的拇指从裴知宴的眼角滑到颧骨,又滑回眼角,一遍一遍的,耐心得像在打磨一件珍贵的东西。“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受伤呢。”
可是他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真的伤的很重,怎么会被报道出来呢。
裴知宴看着沈令微的眼睛,看了很久。
沈令微的掌心贴在裴知宴的脸颊上,那个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裴知宴把小脸往沈令微的掌心里贴了贴,像一只找到了温暖角落的小猫,把自己蜷进去,“嗯,父亲是大英雄,大英雄都很厉害的。”
沈令微把裴知宴往怀里拢了拢,手掌从裴知宴的小脸上移开,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那头柔软的、带着果香的头发里。
“对啊,他可是大英雄呢。”沈令微的声音从裴知宴的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柔,“大英雄是不会有事的。”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但沈令微伸手拿起了遥控器,按下了关闭键。屏幕闪了一下,变成了一片黑色,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片里细细的水流声和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的沙沙声。
第80章 该睡觉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
雪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许多,零零星星的雪花从灰黑色的天幕上落下来,被路灯一照,像碎了的星星。
沈令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裴知宴。小家伙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两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小手还搭在他胸口,但已经没有攥着衣领了,只是松松地放着,五个小小的手指头微微蜷着。
裴知宴没有睡着,沈令微知道——那颤动的睫毛骗不了人,还有那只搭在胸口的小手,偶尔会动一下,指尖在他衣服上轻轻划过。
“知宴。”沈令微的声音很轻很轻。
裴知宴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沈令微,小嘴微微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知宴,该睡觉了。”沈令微的手从裴知宴的后脑勺移到了他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摇篮曲。
裴知宴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令微感觉到了。
怀里那个小脑袋在他的胸口轻轻蹭了一下,是拒绝的意思。
“不要。”裴知宴的声音闷闷的,从沈令微的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种三岁孩子特有的、不讲道理的倔强。他的小手在沈令微的胸口按了一下,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态度。
他的手掌继续在裴知宴的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空,看着那些零零星星落下来的雪花,想了一下该怎么说,然后开口了:“知宴,明天父亲就回来了。”
裴知宴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父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对不对?他很想知宴,很想看看知宴长高了没有,胖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沈令微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温柔的、像河水一样流淌的节奏,“父亲已经很累很累了。他回来的时候,如果看到知宴精神饱满的、神采奕奕的,他就会很开心。因为他的知宴被他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像小太阳一样。”
“如果知宴没有睡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没有精神,父亲看到了会心疼的。他会在心里想,是不是知宴没有好好睡觉,是不是知宴不开心。”沈令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手掌在裴知宴的背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拍起来,“父亲不会说出来的,他什么都不会说,知宴想让父亲心疼吗?”
裴知宴没有回答。他把脸从沈令微的胸口转过来,露出半张脸。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看着沈令微,眨了眨,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想。”裴知宴的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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