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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方太医诊了很久,久到简绥都要没耐心了。
他才终于收回手,睁开眼,看着简绥,声音还带着连日劳累的沙哑和疲惫。
“世子,六殿下是连日劳累过度,加之气虚体弱,又受了寒,这才晕倒的。”
他斟酌着后面的措辞,“膝盖上的跪伤不轻,好在没有伤到骨头,敷些药膏消肿止痛便可,臣开一副方子,驱寒补气,温养为主,这几日务必让殿下卧床静养,不能再跪了,也不能再吹风。”
简绥没有立刻接话,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让人不敢直视。
方太医看着简绥的样子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心也一直悬着。
“世子,如果世子不放心,臣可以开出药方子和脉案。”
简绥这才看了他一眼,他点了一下头。
方太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忙从药箱里取出纸笔,铺在桌上写了起来。
六殿下身体的情况他在太医院自然略知一二。
之前,六殿下还是那副轻轻一碰就要碎掉的模样,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整个太医院都拿没什么办法。
而现在殿下的脉象还是弱,底子还是虚,和正常人没法比,可那种弱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无,现在是有。
有了一点底子,一点点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要是以前的样子怕是守灵第一天就撑不住了。
他在太医院待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能配出这种调养身体方子的大夫,医术远在他之上。
现在六殿下还在调养身体,还是让给他调理的大夫出一个合适的方子,而他只要写好脉案和给出一个不出错的方子就行。
方太医又想起前几天那个突然出现在太医院的中年男人。
算了算了,这些事不能多想。
简绥没有看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凌瑄的手腕,再次感受着凌瑄的脉搏,和他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完全相反。
方太医写完了,将药方和脉案双手呈到简绥面前,躬着身,不敢抬头。
“世子,药方和脉案都写好了,臣先告退,殿下若有任何变化,随时传召。”
简绥只愣愣地看着凌瑄,听风则向前收起方太医的脉案和药方,然后将方太医送出去。
第83章 不能无你
听风将方太医送出门后,快步走回屋里:
“世子,方太医的方子和脉案,要不要拿去给明大夫看看?”
“去,让他重新开一个适合的方子。”
“是。”听风应了一声下去。
简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目光始终落在凌瑄身上。
然后起身倒了一杯温水,一点点的喂给凌瑄。
凌瑄的睫毛轻轻垂着,呼吸又浅又急,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忍着什么。
幸好温水也喝了下去。
听风的速度很快,明诉有了详细的脉案和之前对凌瑄脉象的了解,也快速的写了一个新药方。
当听风再次出现在隐蘅殿门口时,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
“世子,药来了。”
简绥从听风手里接过药碗,在床沿上坐下。
凌瑄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药很烫,还不能喝。
简绥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用调羹轻轻搅着,让热气散得更快一些。
片刻后,他轻轻托住凌瑄的后脑勺,将他的头微微抬起。
另一只手端起药碗,凑到凌瑄唇边。
药汁顺着他的唇缝慢慢渗进去,凌瑄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一些。
除了汤药,太医院那边还让人送来了一副药膏,可以敷在膝上。
简绥小心地撩起凌瑄的裤脚,看到凌瑄红肿的膝头,他的呼吸一窒,动作幅度更小了,将药膏敷上,生怕弄疼了他。
听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简绥低头将凌瑄的手轻轻拢进掌心。
那只手还是凉,凉得他心口发紧。
他握紧了一些,又松开,怕握疼了,只是拢着,让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阿瑄,你快点醒。”
这辈子,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阿瑄,这个世间不能再次没有你。
简绥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又在意识到之后连忙松开。
他把脸埋进凌瑄的掌心,闭上眼。
门外传来更漏声,丑时三刻。又过了一会儿,寅时了。
简绥一直守在凌瑄身边。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老树的枝丫在晨光中显出轮廓,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在黑暗中张开了很久的手,终于等到了天明。
门外传来脚步声,听风在外低声说:“世子,天亮了。”
简绥没有回答。
凌瑄还没醒,他哪儿都不想去。
直到天光大亮,凌瑄的睫毛才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从涣散到聚焦用了几个呼吸,他看着头顶的青帐,意识像潮水一样地漫回来。
身上很累,膝头也很疼。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偏过头,就对上简绥的目光,便压下喉间的痒意。
发觉凌瑄动静的瞬间简绥的眼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凌瑄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嘴唇干裂起皮,衣袍皱巴巴的,和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凌瑄看着他,手指微动,捏了捏简绥的手心。
“瑄表哥。”简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握着凌瑄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你终于醒了。”
凌瑄看着外面的光亮,声音沙哑,“我没事,只是晕了一晚上而已。”
怎么说的他好像晕了很久似的。
简绥听到的话,终于从凌瑄掌心里抬起了头。
“你骗人,明明有事。”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哭腔,委屈得不行。
还问凌瑄,“瑄表哥你膝盖还疼不疼?”
凌瑄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但还是说:“疼的。”
简绥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忍了又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太医院送来的什么破药膏,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哭腔和怒气搅在一起,听起来一点威慑也没有。
凌瑄这才知道自己膝盖上还敷了药膏,他伸出手,拉了拉简绥的袖口。
“跪了那么多天,疼是正常的,过两天就好。”
简绥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袖口的手,手指细瘦,骨节分明。
他想再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殿下,世子,早膳备好了。”
福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他和听风在廊下站了一夜,听到屋里有了动静,才敢上前敲门。
简绥瞬间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都一个晚上过去了,凌瑄肯定饿了,他可不能饿着他。
“进来。”
福安推门进来将食盒的早膳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摆好了,垂着手退到一旁。
简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膳,端起一碗粥,用调羹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凌瑄唇边。
这套动作简绥做得很自然。
可福安站在一旁,看着简绥那副眼睛红红,衣袍头发乱糟糟的样子,手里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他家殿下,什么也不敢说,退出了屋子。
凌瑄没有拒绝。
他张嘴吃下,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煮到开花,入口即化,很快胃里暖了起来。
粥喝了一碗粥,凌瑄偏了偏头,表示够了,简绥没有勉强,将粥碗放在桌上,拿起帕子,替凌瑄擦了擦嘴角。
吃完早膳没多久,药就来了。
凌瑄闻到这个味道,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说话,伸出手去接药碗。
简绥先他一步把碗接了过去。
“我来。”他在床沿上坐下,舀起一勺送到凌瑄唇边。
凌瑄低头看着那勺深褐色的药汁,又抬头看着简绥,没有张嘴。
“我自己来。”
一口一口的喝太苦了,他习惯一口闷。
简绥愣了一下,还是将药碗递给凌瑄,“好,瑄表哥小心烫”
凌瑄接过碗,碗壁不烫,温温的,他将碗沿凑到唇边,停顿了一瞬,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从喉咙滑下去,苦味蔓延。
简绥接过碗放在桌上,从准备好的碟子里捏起一块蜜饯,塞进凌瑄嘴里。
蜜饯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将药的苦涩压下去了一些。
简绥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慢慢松开,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药渍,用指尖轻轻擦去,动作很轻。
凌瑄没有躲,嘴里嚼着蜜饯,乖得不像话。
简绥看了他片刻,将手收回来,垂下眼,看着自己空了的指尖。
那上面还残留着凌瑄嘴角那点药渍的微凉。
“瑄表哥,还苦吗?”
凌瑄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PS:洋柿子是想气死我,昨天更新卡审核,作话也卡审核,现在还没过,在书圈里说更新卡审核也没显示,段评也被吞了,作者的命才苦(๑ó﹏ò๑)】
第84章 劝登基
凌瑄嘴里的蜜饯还没化完,腮帮子微微鼓着。
眉眼间那些天攒下的紧绷总算是散了些。
他那副乖乖的样子让简绥悬了一夜的心放下了一半,忍住没去戳他脸颊,随后垂下眼,将被角掀开。
“瑄表哥,我看看你的膝盖。”
昨天晚上凌瑄膝盖红肿的厉害,只是草草地敷了一层药膏。
现在人醒了,精神也好了些,他得仔细看看伤势怎么样了。
凌瑄没有拦他,安静地靠在床柱上,将那条敷着药膏的腿微微伸出来。
简绥的动作很轻,裤腿被小心翼翼地卷上去,当那片皮肤暴露在晨光中的时候,简绥的指尖还是顿住了。
药膏还泛着淡淡的药香,涂了厚厚一层,大部分肿胀已经消了,膝盖的轮廓比昨晚清晰了许多。
可那些淤血还盘踞在皮肤底下,青紫色的,从膝盖骨向四周扩散,边缘泛着黄。
简绥的眉心拧了一下,指尖在那片淤血上方的空气里停了一瞬,没有碰,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重那片青紫。
嘀咕着:“怎么还是这样?”
凌瑄看着他拧着眉的样子,笑道:“淤血哪有那么快散,过两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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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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