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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简绥一眼,语气也随意了些:
“看朕是假,有话说才是真吧。”
简绥也不客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确实有件事,鹭洲知府的缺,表哥可有考虑的人选了?”
皇帝挑眉:“怎么,你对吏部的人事安排也有兴趣了?是不是还想再被御史弹劾一次?”
“弹劾我是不怕的,反正我爹会骂回去。但鹭洲不一样,阿瑄在那儿,事情铺了一大摊子,朝廷要是给他派个不靠谱的知府过去,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有人扯他后腿,这事儿换谁谁都不舒服。”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考虑一个他也在犹豫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鹭洲知府的候选名单吏部递上来了,名单里有三个人,你可要看?”
简绥略微思索一下,然后抬起眼来看着皇帝,摇头。
“我不替阿瑄挑人,只是鹭洲的情况表哥也清楚,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在地方上实实在在办事的人,毕竟清平县的百姓受了不少苦。”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简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以他对这位表哥的了解,对方一定会把他的话放在考量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镇国公府门口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了。
这次回鹭洲的阵仗比他回来时大了不少,回来的时候是轻骑简从,回去的时候多了各种他想给凌瑄带的东西,零零碎碎装了五六车。
随行的人除了护卫,也比来时多了几个,都是开书局所需要的匠人,能找的他都找了。
京城北门外的十里长亭,简善背着手站在亭子里,身后只带了两个随从。
晨雾还没散尽,远山的轮廓被雾气晕成一片模糊的青灰色。
简绥见他爹站在亭子里,翻身下了马,走过去叫了声,“爹。”
简善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路上当心,到了写封信回来。”
简绥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简善看着远去的身影,不由感叹,儿大不由爷。
然后甩了甩袖子,打道回府了。
在门口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门房,大步跨进门槛。
他打算去书房,路过前院的时候余光扫到管家正指挥几个下人抬箱子往偏院走。
那箱子大大小小有七八个,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窖那边搬出来的。
简善脚步没停,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仆役怀里抱着的酒坛上。
圆肚短颈的酒坛子,坛口封着红泥,泥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签条,上面是他亲笔写的字,汾酒,十五年陈。
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站住。”
他叫住了那个下人,大踏步走过去,盯着那坛酒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看向旁边的管家。
“这坛酒,从哪里搬出来的?”
管家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国公爷,是世子今早出发之前让人从酒窖里搬出来的,这些都是还没来得及装完的,世子说留几坛给您,剩下的全带走。”
“全带走?”简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忽然拔高,“他带走了多少?”
管家战战兢兢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车,汾酒、竹叶青、还有那几坛花雕,都……”
简善额头青筋跳了跳,之前就趁他不在,掏了他的好酒,现在直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掏空了他的酒窖。
臭小子回家就是来讨债的!
第128章 生病
简绥骑在马上,一心沿着官道一路往南,可不管他爹会怎么想,反正是家里的东西,他就拿了。
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又干又冷,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的,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见凌瑄。
然后带着车队走了半天,他就受不了了。
五六辆大车的队伍,载着沉甸甸的书箱和酒坛,在他眼里就跟蜗牛没什么区别。
简绥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凌瑄了,一个月没摸到他的掌心,没闻到他的气息,没在夜里睡觉时将他搂在怀里。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坐立难安。
中午在驿站的时候,他把领头的管事叫到跟前,三言两语交代了车队按原定路线走,到了鹭洲府城之后直接去安王府找听风交接。
然后他点了几个身手利落的随从,立刻就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鞭在空中甩了个脆响,当先冲出了驿站。
几匹马沿着官道一路南下,马蹄踏碎了冬日路边的霜雪,扬起一溜雪花。
简绥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鹭洲,安王府。
凌瑄靠在书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厚毯子,手里捏着简绥的信。
鹭洲的冬雨从昨夜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敲在瓦檐上,到现在也没停,书房里生着炭盆,暖是暖的,只是潮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混着炭火的干燥,让人浑身不得劲。
凌瑄的脸色不太好,唇色很淡,带着病气,但精神尚可,至少看信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简绥回京后,他也开始忙鹭洲的事情。
除了建造书馆,还有听周通羽汇报关于清平县的后续事宜。
不少商户抄家的抄家,罚款的罚款,清平县的田亩清退已经完成了大半,还有黑户入籍后,也没有房屋和粮食,周通羽就安排以工代赈,为此凌瑄还给出了很大一部分粮食。
凌瑄被封亲王时,是有不少金银赏赐的,就这一次买粮就用了不少。
周通羽作为知府,也是第一次遇到能给封地百姓粮食的亲王。
当然凌瑄给他粮食也不是白给的,周通羽每次发放粮食的时候都会让人提起,这是安王殿下给老百姓的粮食。
一时间,清平县内的所有百姓都对凌瑄十分感激,还有不少人求神拜佛,以望凌瑄长命百岁。
整个鹭洲都传着凌瑄的美名,庆幸他们鹭洲居然有一位如此爱民的王爷,所有人也开始对于凌瑄要建的书馆好奇。
安王府大门也空前的热闹,想要一睹安王威仪。
书馆的改建也进入了收尾阶段,听风几乎每天都要来汇报一次,
窗户也按凌瑄的要求全部加宽加高了,采光比原来好了不止一倍,里面摆好了书架,用的是防蛀的樟木。
只有造纸还在泡竹阶段,不过刚招收的造纸匠人也没有闲着,他在郊外选了一处水源的下游湖泊建了一个造纸作坊,安排他们去继续造麻纸。
每件事都在往前推,但凌瑄不是那种坐在书房里等人汇报的主,总会隔三差五就往外跑,亲自去看效果。
初冬的鹭洲又湿又冷,他有时候在外面一待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衣裳上沾水汽。
福安看着忧心不已,但看着凌瑄的样子,他只能时不时地劝上一句,让凌瑄多歇息。
凌瑄喜欢这种被事情填满的感觉,每一天睁眼就知道今天要做什么,每一件事做完就能看到一个实实在在的结果。
跟在京城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鹭洲是他的地方,天高地阔。
然后凌瑄就忙病了。
明诉来看他的时候,站在床边把完脉,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丢下一句话:
“寒气入体,劳累过度。殿下要是再这么熬下去,不用等简世子回来,老夫先给他写信让他回来收尸。”
凌瑄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但他觉得自己不是累病的,他只是身体还没适应鹭洲的冬日。
明诉看了他一眼,然后像是会读心术似的,读懂了凌瑄的想法,边写药方子边说:
“嗯,怪冬天冷,不怪您一天往外跑六七个时辰不带歇的。”
明诉心里也很不高兴,本来好好一个病人,按着他给出的方案慢慢调养身体,结果这病人开始任性了。
药会喝,针也扎,但就是不好好地休养。
调养身体的时候本来就不能过于劳累,现在直接累病了。
凌瑄无话可说,因为生病是真的不好受,只能老实躺着,把那些事情暂时交给了听风和宋文远。
宋文远办事稳妥,听风干练利落,他在病中看他们递上来的汇报,虽说不如自己亲自去踏实,但也不算差。
人一闲下来,就会想事情。
想的事情里,排在最前面的永远是那个人。
所以简绥的信到的时候,他是真的笑了。
信上写的正事他一条一条看过去,周文判了斩决、周文之子绞立决。
看到周通羽降职调离,他心里也没什么想法,毕竟他也不能安排朝廷官员。
然后他看到简绥开始说那些酸话,什么半夜翻身摸了个空,想他想的睡不着。
凌瑄实在没忍住,靠在软枕上笑出了声,心想这人,真是什么话都敢往上写。
他把信折好收起来,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的一棵老梅树被雨洗过,枝干黑亮黑亮的,那几粒米粒大小的花苞比前几天又鼓了一些。
心里想着,有了京城来的这批书,书馆的底气就真的厚起来了。
镇国公府、皇家书局、京中各家书铺的杂书,再加上周家查抄来的雕版和存书,这个书馆的藏书量不要说在鹭洲,放到整个大荣的地方书院里比,恐怕都排得上号。
当然,还是比不上京城的,毕竟京城里书院极多,还有一个国子监,国子监的藏书,是无数人几十年的积累。
所以他一定要把书馆办好,不过这些都要等他养好了病再说。
福安端了一碗药进来,黑乎乎的,闻着就苦。
他把药喝了,皱着眉把空碗递回去,重新缩回毯子里,手指又不自觉地摸到了信件的边角。
算了,病好之前什么都不能干,那就趁这点空闲,想一想那个写信的人吧。
第129章 揣兜里带走
简绥是在一个难得的晴日里回到鹭洲的。
他在门口翻身下马的时候,守门的护卫愣了一瞬才认出他来,刚要高声通传,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把马鞭往护卫手里一塞,大步跨进门槛,穿过前堂,绕过回廊,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然后他在正院的月亮门前猛地收住了脚。
院子里,凌瑄正坐在一张铺了厚褥子的藤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墨色的大氅,膝上搭着一条绒毯。
鹭洲冬日里难得的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薄薄地铺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手里捏着一卷翻了一半的册子,手指搁在纸页上,但似乎又没在看。
院子里的老梅树在他身后,有几粒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浅粉色的花瓣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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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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