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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绥的目光落在那些饭菜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两菜一荤一汤。
那蒸肉切得薄薄的,码在小小的白瓷碟里,分量少得可怜。时蔬是寻常的青菜,清汤里飘着几片香菇,寡淡得能照见人影。
就这些?
简绥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色,那暗色极快,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浅的白。
上辈子他听说过的这些事,找过宫里的管事太监让他多照顾凌瑄,可他没想到在此之前,凌瑄一直就吃这些。
他就吃这些?十几年来,日日都只吃这些?
简绥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依旧是那副灿烂的笑容,可心底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略微侧头,目光越过敞开的殿门,落在门外候着的听风身上。
只是淡淡的一瞥,不过听风跟了他这么多年,如何不懂这眼神的意思?
他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凌瑄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正起身,准备往侧间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向简绥:“只是粗茶淡饭,恐怕不合世子口味。”
简绥立刻站起来,几步就凑到他身边,笑嘻嘻地道,“瑄表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
他说着,目光却忍不住往凌瑄脸上飘。那张脸近在咫尺,清冷的眉眼,微微抿着的唇角,每一处都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两人刚在侧间坐下,门外便传来一阵轻而有序的脚步声。
听风便领着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捧着食盒。他们动作轻快,将食盒里的菜肴一盘盘取出,摆在凌瑄面前的饭桌上。
转眼间,那张原本只摆了三四样菜的桌子,便被琳琅满目的碗碟占满了。
红烧肘子,酱香浓郁,油亮红润。
清蒸鲈鱼,鱼身雪白,点缀着葱丝姜片。
八宝鸭子,皮色金黄,香气扑鼻。
还有各色精致小炒,荤素搭配,摆了满满一桌。
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瞬间将殿内原本清淡的空气染得浓郁起来。
凌瑄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菜,微微怔住。
他看向简绥。
简绥正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笑得一脸无辜:“瑄表哥你太瘦了,得多吃点好的。正好我让人把我的份例送过来,咱们一起吃,热闹。”
凌瑄的目光在那些菜肴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简绥脸上。
那张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
凌瑄唇角微微抿了抿,他心里是知道简绥是好意的。这满桌子的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每一道都是精心备下的。
可他还是没忍住偷偷瞪了简绥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到若不是简绥时时刻刻盯着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简绥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啊,他不是在献殷勤吗?怎么还被瞪了?
他一边想,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凌瑄的表情。
凌瑄正看着那桌菜。
酱色浓郁,油亮红润,所有菜肴都色香味俱全,泛着诱人的光泽,越发衬的他的几碟日常份例寡淡无味了。
凌瑄咽了咽唾沫。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看了就想吃,吃了就会难受。他脾胃弱,重油重盐的东西一进肚,轻则腹胀,重则上吐下泻。
太医说过,他的饮食需清淡温补,忌油腻辛辣,忌生冷硬物。这些年他乖乖地照做,寡油寡盐,嘴里淡得能数清米粒。
十六年了。
上辈子他就是个无辣不欢的,炸鸡火锅烧烤麻辣烫,他都爱吃。这辈子倒好,天天清汤寡水,连块好吃的肉都吃不上。以前他的份例里没有这些东西,他也就不想,眼不见心不烦。
可现在——
这一桌子好菜就这么摆在他面前,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红烧肉的酱香,带着八角桂皮的辛香,气息扑面而来。那蒸鱼的鲜味,混着葱姜的热油香,勾得人胃里直打鼓。
凌瑄又咽了咽唾沫。
他馋啊。
他又看了看简绥,那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快吃快吃”的期待模样。
少吃一点,应该没事吧?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弱了。小时候三天两头病,如今好歹能自己出门走走了。一块肉而已,不至于吧?
凌瑄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目光又往肉上飘。
简绥时时刻刻都盯着凌瑄。
从凌瑄偷偷瞪他的那一眼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全在那人身上了。他看到凌瑄的目光在那盘红烧肉上停了又停,看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看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袖口。
他一下子就懂了,分明就是个馋嘴的小孩。
简绥心里那点忐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他唇角弯了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凌瑄碗里。
“瑄表哥,你尝尝这个,”他的声音轻快,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可好吃了。你肯定喜欢。”
凌瑄看着碗里那块肉,愣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简绥,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
“多谢世子。”
他没有拒绝,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
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肉炖得极烂,几乎是抿一下就化开了。酱香浓郁,咸淡适中,瘦肉丝丝分明,一点都不柴。
能送进皇宫的肉自然不会有差的,同理,能摆在简绥这位身份尊贵的世子面前的菜肴自然也是最好的御厨烹饪的。
只是一块肉凌瑄就吃的津津有味,十六年他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了。
凌瑄慢慢嚼着,那双眼睛却比方才亮了几分。
简绥看着他吃下那块肉,看着他眼底泛起的那一点亮光,心里也笑开了花。
他知道凌瑄不是那种会勉强自己的人,实际上凌瑄的小脾气多着呢。
而刚刚凌瑄偷偷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他夹的肉。
他愿意对他有小脾气,那代表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这就够了,他不急的。
简绥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又是那副灿烂的笑容。
“好吃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得意。
凌瑄慢慢咽下嘴里的肉,心里满足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好吃。”
第15章 真乖
两人吃完饭,简绥没有再继续打扰。
他知道凌瑄需要午歇,虽然他还想多待一会儿,多看一眼,但也怕自己成了那个让凌瑄累着的人。
“瑄表哥,我该走了。”简绥站起身,笑嘻嘻地拱手,“今日叨扰了半日,你好好歇着,改日我再来看你。”
凌瑄也起身,微微颔首:“世子慢走。”
简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凌瑄站在那儿,午后的日光从窗棂间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清冷的脸映得有些透明。
他的唇色比方才多了几分血色,眼底也少了些疏离,整个人看起来比初见时柔软了许多。
简绥心里一动,差点又转身回去。
还是忍住了,只是挥了挥手,大步跨出了殿门。
“世子慢走——”福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简绥没回头,他走得很快,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头顶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他也不觉得热,心里像是揣了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简绥想着今天的事情,越想越高兴,脚步越发轻快,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隐蘅殿内
送走了简绥,殿内安静了下来。
凌瑄站在原处,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殿门,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也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侧间那张已经收拾好的饭桌,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饱的。
胃里温温热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妥帖地熨贴着,从胃到心,都舒坦。
虽然面对一大桌子好吃的,但他还是克制着没有吃太多,每样菜只尝了一两口,简绥一个劲地给他夹菜,他也没贪嘴,该停就停了。
现在想想,还好没多吃。
也正因为克制住了,现在胃里这会儿正舒坦,不胀不痛,刚刚好。
凌瑄唇角微微弯了弯,心里一边想事情,一边在殿内慢慢踱起步来,当饭后消食了。
福安在一旁看着,心里很是稀奇。他家殿下今日心情似乎很好,虽然没有笑,但那眉眼间的舒展,比笑了还难得。
走了几圈,凌瑄觉得有些热了。
夏日的正午,即便什么都不做,坐着都出汗,何况他还走了这几圈。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寝衣也微微潮湿,黏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月白袍子,身上已经有些黏腻的感觉了。
“福安,取件干爽的衣裳来。”
福安应了一声,麻利地取来一件薄薄的素色单衣。凌瑄接过,转到屏风后换了。湿衣裳脱下来,才觉得清爽了些。
可还是热。
凌瑄走到窗边,拿起搁在桌上的那柄素面折扇,那是他自己的扇子,竹骨纸面,朴素得很,远不如简绥那把象牙骨的精致。
他打开扇子,一下一下地摇了起来。
扇出的风不大,聊胜于无。他一边扇,一边想起方才简绥那把扇子。那人不紧不慢地摇着,风却稳稳当当地往他这边送。
凌瑄手里的扇子顿了顿,这会儿才有思索起来,简绥今日的所作所为。
他到底图什么呢?
似乎是有意与他交好,但他一个低调且与皇位无缘的皇子有什么可交好的必要吗?
凌瑄在窗边坐下,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被晒得发亮的叶子,听着断断续续的蝉鸣,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吃饱了,天气热,人也懒了。
他眯起眼,觉得有些犯困。
算了,想不通,便不想了。
反正他身上没有任何的价值和前途,简绥无论是要图什么也图不到他身上去。
宫道上。
简绥大步流星地走着,身后听风小跑着才能跟上。
日头正毒,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可简绥浑然不觉。
他心里盘算着得先去寿康宫给太后请个安,然后就可以出宫回府了。今日这一趟来得值。
他正想着,转过一个拐角,迎面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影。
那人跑得极快,眼看两人就要撞上。简绥反应极快,,他一脚踹出去,正中那人胸口。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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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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