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魃枭吊着眼瞥他,没见过那么弱的人。
部落里,哪怕在雪期,勇士光着半身战斗都不成问题,就算是奴隶,也有抵御严寒的体能。
林虞这样的,迟早被冻死。
魃枭打量那张白皙平静的脸,最后还是把讥讽咽回肚子,默认答应了。
“虽然我的帐篷一般人不能进来,但你还是得注意收好这些药草,别让祭司发现。”
林虞“嗯”一声。
他打算把药草风干后磨成粉末,方便储存,也方便携带。
“乖乖留在帐篷,别乱跑,到了雪期,部族周围经常有野兽出没,平时别去太远的地方。”
林虞嫌男人啰嗦,抿唇,只点了下头。
魃枭哼笑,走了。
天刚亮,广场集合了五支勇士队伍,魃枭领着其中一队。
林虞站在冰岩人后方,和其他来送行的奴隶不同,被迫目送自己的“主人”离开。
等队伍走远,他拢了拢身上披的兽皮,快步走回帐篷。
半路,他脚步一顿,后颈微微发凉。
不是第一次了,那种被人在暗处窥探的感觉又来了。
阴沉沉,黏糊糊的,像阴沟里的老鼠。
往周围打量,天色迷蒙,几个勇士正在巡视,奴隶们往广场搬运木头,并无异常。
林虞迅速躲回帐篷。
虽然魃枭的帐篷没人敢乱闯,保险起见,他把藏起来的木器匕首放进贴身的兽皮里,就算是睡觉也没取下来。
*
连着几天,魃枭不在,林虞的生活清净不少。
每天只需干一点活,借着干活的时候,找寻能用的木头。
剩下的时间,就一直留在帐篷,学习戒指里传承,像元素阵图纹,蛮荒植物和野怪,大陆地理,尽可能都把记载的东西快速看一遍。
林虞拥有非常高的记忆能力,加上每天勤学,学习过程中,蛮荒语言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不依靠戒指,也能跟冰岩人进行一些行日常的对话。
以前总跑医院的原因,他对医学治疗始终有点抵触。
尽管如此,仍耐心地将传承里的药草记载仔细看过,隔几天固定画出几种药草,先让花脸辨认每一种药草的形态,并告诉对方该药草的效用。
花脸在其他地方不算具备天赋,唯独对这些花花草草挺感兴趣,隔几天就记清楚药草的样子和功效。
于是,花脸每隔几天都会悄悄钻进帐篷里,林虞当面考他,通过以后继续传授新的药草知识。
这天林虞把花脸留在帐篷,掰了半块肉递过去。
花脸搓搓手,腼腆地笑了下。
“小鱼,你真好。”
他吃肉的频率上来了,原本瘦弱的身板结实不少,个子也窜了一截,除了眼神青涩,身板比林虞这个成年人还强壮。
林虞默不作声,内心有些唏嘘。
蛮荒人真能长身体。
花脸把肉吃干净,看他不吃,着急地挠了挠脖子。
“小鱼,你快吃肉。”
又说:“如果不多吃兽肉,很难捱过雪季,会被冻死的。”
林虞:“一定要吃兽肉,喝兽血?”
他还以为之前是魃枭为了唬他,随口说的。
花脸猛然点头。
林虞只好张嘴,尽力吞咽兽肉。
花脸露出一点欣慰的神色,傻傻笑着,随即,欲言又止,手指头扣了扣地面。
林虞:“想说什么。”
花脸呐呐,没有开口。
林虞看他一脸局促,忽然说:“等以后稳定下来,我帮你找些去除疤痕的法子。”
花脸右脸上留下好几道疤痕,年份久了,可能没办法去除干净,但聊胜于无,有机会试试也好。
花脸笑呵呵地:“没关系。”
他反复搓了搓脸,盘旋在心里的那个疑惑如同扩散的涟漪,好几次想问,却没吭声。
林虞皱眉,脸色冷了下来:“说话。”
帐篷外忽然变得安静,广场上干活的奴隶似乎离开了。
花脸一个哆嗦,低着头,听着自己加速的心跳,慢慢吞吞开口。
“……小鱼,你怎么会认识药草?祭司都不会。”
从前的小鱼,完全不知道这些。
“我不是他,”林虞神色很淡,语气平静,“不知道什么原因你把我认成他,可他应该早就死了在猎区里。”
花脸傻了,想说的话卡在嗓子里,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化为哽咽。
林虞沉默,拨了拨手边的木柴。
过了会,花脸擦干眼睛。
“我,我把你当阿兄,可以吗……”
林虞“嗯“”一声。
“我真名叫做林虞,不想招惹麻烦,在外面还是叫我小鱼。”
花脸呆呆的,艰涩别扭的念了一句“林,虞”。
半晌之后,等花脸离开,林虞没有动作,他坐在兽皮垫子上,破天荒的发了会儿呆。
接着,拢紧兽皮往外头走了一会儿。
天阴沉沉的,寒气逼人,风灌进嗓子里,就像吞了一把刀。
他没有停留太久,很快钻回兽皮帐篷,
打量自己这身沉厚原始的穿扮,林虞轻轻叫了一声。
“苍梧。”
“怎么了。”
过了会,他摇头:“没。”
来到蛮荒的时间虽然不长,对他而言,却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在部落里,为了活着,他总是被动地接受,学习周围的一切,所有情绪都必须隐忍,做什么都要三思后行,小心翼翼,不能轻易暴露给任何人。
刚才跟花脸托出真名的时候,忽然陷入某种恍惚,连带着所有东西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只有苍梧。
他从古董店淘来的这枚戒指戴在手上,还有车祸时听到的,源于苍梧的声音。
对方的回应,让他找到一丝跟现实世界连接的感应,苍梧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存在。
林虞定了定神,虚无缥缈的幻觉慢慢淡去。
半夜,林虞学到疲惫不堪才肯停止。
再一次,脑海里浮出苍梧低磁沉稳的嗓音。
“虞,你真的该休息了,强撑着会损耗身体。”
林虞沙哑地“嗯”了声。
他已经浑身无力,头脑混沌,刚沾兽皮垫子就昏了过去。
夜里冷,迷迷糊糊地想扯块兽皮盖着,整个人却昏昏沉沉,实在太累了,四肢无法动弹。
隐约听到一声低叹。
似有一双手无形之中牵引,叠放在床尾的兽皮散发出浅浅的微弱绿光,光晕很快消失。
林虞蜷起的胳膊微微舒展。
此刻,叠放在床尾的兽皮,正完好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第15章
北地荒原迎来了雪期之前的骤风期,从早到晚,不间断地刮着大风,气温低下,吹得人直犯恍惚。
冰岩人早就和荒原的气候融为一体,白天刮风的时候,他们如往日一样生活。
留守部落的勇士到附近狩猎,奴隶们陆续到广场和周围的山谷干活。
林虞的处境却变得十分煎熬。
气温太低,水结冰了。
他去帐子后方敲了一盆薄薄的冰,只这片刻,两只手冻得刺痛发紫。
将冰块烧热后,缓缓饮下半碗热水,依旧没能驱散寒意。
魃枭住的这顶帐篷被他特意加固改造过,入口多挂了一块厚厚的兽皮帘,密不透风。不仅如此,堆叠在身上也兽皮越来越多,像背着厚重的蚕茧。
林虞躲在帐子里,深入骨髓的冷让他有些焦躁,搓了搓脸,冷得没什么知觉。
他没有办法,只能全神贯注地研习传承,企图用学习转移一部分注意力。
但效果甚微。
这天,林虞缩在兽皮里,和苍梧讨论了一些元素阵简化后的设想后,没多久,嗓子像吞了玻璃渣子,沙哑得说不出话。
戒指那头的人沉默,似乎有些不忍。
“虞,荒原上的兽肉和兽血每天必须多吃一点,否则很难熬过接下来的雪期。”
林虞顿了顿,“嗯”一声。
他不想跟冰岩人那样,把血淋淋的兽血当水喝,可就眼前的形势,如果不喝,估计没几天活的了。
和苍梧的交谈被打断,帐篷外来了人,是魃枭的得力臂膀之一,砍风。
砍风隔三天会给他送食物,这次送来的是一块刚割下来不久的兽肉,还有几颗外皮皱皱的黄果。
兽肉是新鲜的,滴着血,因为气温太低,血液已经微微凝固。
砍风话很少,每次来就只送食物。
等林虞接过兽肉,又将周围检查了一圈,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离开帐篷。
*
林虞拎着兽肉,拿碗接了些许兽血,用火热化。
想起刚才苍梧的叮嘱,也怕自己撑不过荒原的雪期,狠了狠心,一把捏紧鼻子,闭眼就喝。
只片刻,林虞靠在木头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温冷,黏稠,带着浓郁铁锈味道的腥稠液体似乎黏在嗓子眼里,他捂着肚子,之后走到一处角落,将勉强喝下去的兽血吐个干净。
林虞嘴唇苍白,兽皮下的身体瘦薄,神色淡淡的,此刻看不清喜怒,唯独嘴角染上了一抹鲜血的洇红。
他没有放弃尝试,像是想起什么,重新接了半碗兽血。
石锅底下的火力加大,将血倒入逐渐沸腾的水中,等待凝结成块。
林虞面无表情地捧着一碗着“血豆腐”,就着砍风送来的几个黄果,慢慢吃下整碗兽血。
荒原的雪期寸草不生,天冷后,就没有任何植物生长了,素菜和野果非常罕见。
砍风每次来送肉时都给几个黄果,虽然是受魃枭叮嘱,但这份待遇放在部落里,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林虞每次都会把黄果吃得干干净净,尽可能的补充维生素。
又过了两天,他基本没有走出过帐篷,每天都在学习传承记忆,和苍梧复盘,结合现代学,说一些改良元素阵结构的想法。
“虞,你真的很聪明,”苍梧毫不吝啬地表露对他的欣赏,“这些方法我以前从没想到过。”
林虞眼眸微弯,融化了一点冷色。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学的东西,都是很多先辈在无数的探索和实践里总结出来的。”
顿了顿,有句话放在心里没有开口。
和苍梧相处的这段日子,是他在蛮荒大陆最轻松的时候。
尽管看不见彼此的面容,却能通过言行交流,清楚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
苍梧就像一片沉静的深湖,生在远古,所处的地位和阅历,如同万能全书。
对方给予他的,并非强行的思维灌输,而是引导,无形中给他隐隐指了一条路。
所以林虞卸下冷淡,慢慢和对方诉说越来越多的理论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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