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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季南星穿上不合身的小西服,笑着亲吻他的头发,温声道:“小宝,今年妈妈带你去个超级漂亮的地方过生日!”
他跟着肖雯来到一个巨大的庄园别墅。
前厅布满鲜花气球,礼花洒下,隆重的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交杂在一起,像极了城堡王子公主的生日宴。
但盛大不属于季南星。
穿过狭长的回廊后,肖雯将他放在花台边,蹲下来嘱咐道:“在这里等我,哪儿也不准去,等妈妈回来找你。”
季南星在花台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肖雯,也不敢乱走。
他蹲在原地,突然眼前出现一双小皮鞋,视线往上,他看见一个板着脸的小大人。
小大人穿着西装系着红色的领花,冷冷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南星揉了揉眼睛,软声说:“我妈妈不见了,哥哥,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小大人盯了他一会,神色冷淡。
季南星睁着大眼睛望向他,“可以吗,哥哥?”
小大人别扭地撇了撇嘴,脸色很臭,最后还是不情不愿抓着季南星的手,带他去找人。
少顷,离开许久的肖雯回来。
她看到季南星和陌生人在一起,霎时大惊失色,话都没没说一句,连忙抱起季南星,逃一般地离开了庄园。
季南星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断断续续想起来,才发现那一年的生日宴原来不是他的生日宴。
只是凑巧,肖雯有个朋友的小孩也是那天过生日,便把季南星也带过去,沾个光。
他迷迷糊糊转醒,想起这段记忆,又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宴的脸,突然脑子一抽:
梦里那个板着脸的小大人,跟陆宴长得……有点像。
“醒了?好点了吗,休息好了,我送你回去。”陆宴扶着季南星坐起来。
季南星甩了甩头,“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一个小时。”
车辆停在一个宽阔的广场,是A市著名的滨海广场。
季南星刚刚歇过,补了一些精神,下来沿着海滨路逛了一会。陆宴不太赞同,但看他状态还不错,也没再说什么。
路过艺术展览厅时,季南星顿下脚步。
巨大的LED大屏和悬挂海报,正大张旗鼓地预热著名青年画家刘勤庚的个人艺术展。
不巧,旁边的小厅上也挂着宣传海报,国内知名艺术工作室主理人刘同老师的画展下周展出。
偷梁换柱的富二代、剽窃学生作品的无良老师……开画展都开到一块儿去了。
季南星唏嘘。
这两人混得风生水起,在艺术界发光发热,尤其是刘勤庚,这些年算是青年画家中的翘楚,年纪轻轻,大奖傍身,名校光环堆叠,前途一片光明。
不像他,笔都拿不稳,命也活不长。
海报上刘勤庚腼腆的笑显得刺眼,季南星刚想走,身后传来冷清的声音。
“你还记得他们吗?”
第18章
“你还记得他们吗?”
陆宴平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然是平静淡漠的模样,“十年前,图登艺术奖的获奖者,应该是你。”
季南星愣了愣,没想到陆宴查得这么深,“……怎么这你也知道啊。”
“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都想知道。”陆宴说:“刘勤庚凭借图登艺术奖申请了SNU,这些年发展很好。”
“虽然没特地去搜过,但刘小少爷名声大,多少知道一些。他九月份要回国办展,时间上……不太凑巧。”
季南星浅笑着,眼里露出几丝惋惜,但很快被笑容掩盖下去,“要是再早半个月就好了。”
“你希望他们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你说什么?”
陆宴又重复了遍,漆黑的眼眸深沉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天真的固执,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季南星愣了会,才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该放下也放下了,执着这些陈年旧事……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非要执着呢。”陆宴固执道。
拗不过他,季南星失笑了声,“陆先生,你是凡人,不是天上的神仙,不用这么费心尽力去帮别人鸣不平的。”
陆宴几乎毫不犹豫:“我只当你一个人的神仙。”
“……”
季南星哽了一下,别过头,眼睫快速眨动,像振翅的蝶。
不等他说什么,街对面突然传来阵阵骚动。一群记者拥挤在展览馆前,吵吵闹闹。
展厅大门缓缓走出一个戴口罩的人影。
正是话题里的刘勤庚。
“刘勤庚出来了,快快快,拍人拍人!”
“刘先生,传闻图登艺术组委会正在考虑撤销您的获奖荣誉,对此您是否知情?”
“针对此前您剽窃作品获奖的新闻,您有什么回应?”
“佩兰教授声称与您再无师生关系,SNU也发文调查您的本科入学资格——刘先生!刘先生……”
“让让、让让!抱歉,私人行程不设记者提问环节!”
经纪人和安保拦开外围的记者,刘勤庚戴着口罩在人群中举步维艰。
“图登艺术奖的画作是剽窃来的,请问是否属实呢?”
“有匿名人士举报您大学期间的画作均从他那购买所得,展览作品无一原创,请问您有什么回应?”
……
铺天盖地的质问声涌上来,刘勤庚头晕目眩,耳膜一阵刺痛,重叠的人影像厉鬼的吼叫,他哆哆嗦嗦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都是刘同的错,是刘同!你们去找刘同!”
“刘同的个人工作室于昨日人去楼空,有人举报他曾聚众赌博吸毒,请问您和他是什么关系?是否参与到那次吸毒中?”
“有传闻称,刘同多年来找枪手替你完成作品集申请国外院校,情况是否属实?”
刘勤庚是A市人,父亲是A市著名企业家,这些年,没少在A市给刘勤庚做宣传,加上他个人形象不错,几番流量操作下来,一跃成为青年艺术家中的典范翘楚。
前段时间,刘勤庚回国参加一个热门综艺,刚在节目里大卖文艺工作者的人设,大谈艺术,聊求学理想,聊当年的图登艺术奖。
结果节目刚播出,正在大热的时候,突然爆出剽窃、抄袭、找枪手这样的丑闻……
个人展览被撤、学历也岌岌可危,更有吸毒的丑闻亟待解决,刘家这十年为他铺的路,算是彻底断了。
这通闹剧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里三圈外三圈地看热闹。
“是不是之前那个小明星来的?我在节目上看到了,白白净净的,听说学历很高啊,怎么会这样……”
“什么小明星,人家粉丝都说了,他家哥哥是画家,不是混娱乐圈的,你懂不懂!”
“真偷作品啊?我没咋吃这个瓜,锤了吗锤了吗?”
“锤得不能再死了,连买画的交易证据都挖出来了!当事人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的画被偷了,是看了新闻才知道的……啧啧啧,他也真能安心啊,偷人家作品拿奖去留学,跟偷了别人的人生有什么区别?”
“是啊,SNU因为他拿了图登艺术奖,不仅给了全额奖学金还有一笔创作奖金。听说原作者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律师费都交不起,要是他没偷人生,搞不好现在在SNU跟着佩兰画画的就是原主了。”
“好惨啊,作品被偷,人生也被偷。那个刘同还把他好多画拿去参赛拿奖了……这个原主是谁啊,十年前是高中生的话……今年也才二十几吧,要不出来认领认领吧,反正我是怜爱了。”
热心群众叽叽喳喳,季南星听了一会,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恰好卡在这个节骨眼出事……
他回身看向隔壁不苟言笑的人,扬了扬眉,浅笑问:“热心市民陆先生?”
陆宴目光平静看向前方,巨型海报被工人剪断扯下来,轰隆一声,落在面色苍白的刘勤庚身后。
“偷窃者理应付出代价。”陆宴淡淡看向季南星,“解气了吗?”
说不解气是假的,十年的委屈一朝被揭出来,还是这么轰轰烈烈,昭告天下的揭法,换谁不解气。
“刘同呢?”
“聚众赌博、xd,侵犯知识产权……等人抓到了,会再找人照顾他。”
季南星品了品,这个“照顾”大概不是很友好的照顾。
“陆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你的时间、精力远比这些人要宝贵,不要为这些不值得的人浪费心神。”
季南星轻声说着,眼底却透着几分认真。
他是要死的人,活不过八月份。
但陆宴不一样,他的心意、他的时间远比这些烂人、烂事要珍贵得多。
季南星不想他因为自己缠上这些烦心事,很不值当。
但陆宴显然不这么想。
他静静注视着季南星,没有接他的话,只淡淡问:“你开心吗?”
很典型的陆宴式反问。
季南星从前觉得古怪,现在越来越觉得,他这个性格,还……怪可爱的。
他看着对方认真得几乎古板的脸,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开心,开心得能原地绕着广场跑三圈。大仇得报,看他们倒大霉,我恨不得放鞭炮。”
他少有这么放开地笑过。
生病以来,他像一朵逐渐枯萎的花,尽管根茎还浸在水里,提供少许生命力,但时间往前流动,水珠散去,花瓣也慢慢蔫下来,药石罔医。
但眼下,他生动的眉眼浅浅笑着,连病容也驱散了许多。
他笑弯了眼睛,耳边听见陆宴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被海浪声盖住一点,显得轻柔遥远。
“你开心,那就不算浪费。”
阳光落在陆宴沉静的侧脸上,衬出一种与他平日格格不入的柔和。
光亮减淡了陆宴身上的疏离感,他站在季南星身侧,身后是拍打的蓝色海浪,海风吹起两人的额发,有一瞬间,季南星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滨海广场的吵嚷,路过车辆的喧嚣,都被听觉隔绝在外,连视线也开始收缩,再收缩,缩得只装得进眼前这张淡然的、轮廓分明的侧脸。
少顷,耳边传来陆宴清冽的声音。
“季南星,你的画,我拿回来了。”
滨海广场是A市CBD,广场中央的艺术展览馆是亚洲最顶级的场馆之一,每年挤破头想在这里办展的艺术家和画家数不胜数。
而现在,展馆的核心展厅紧闭着,挂上“布展中”的牌子。
季南星跟着陆宴推门进去。
室内广阔空荡,展厅中央的白墙上,悬挂着一副硕大的、明亮得刺目的布面油画。
偌大的展厅只此一幅画。
画面上,枯萎的怪树、几近干涸的大海,奇怪扭曲的色调构建出一个错位的世界。画面正中,却绘着一个高悬于天际的、巨轮般的太阳,磅礴的、热烈的光线像圣光落下,成为扭曲世界里的唯一温暖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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