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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输了。不是今天才输的,是十年前就输了。从林清许在云泽城摆摊卖肉串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天玄宗后山小院熬第一碗灵参鸡汤的那一刻起,从他在问道台上做第一道意境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丹道联盟的代表们坐不住了。清虚宗的长老第一个站起来,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散,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拧在一起,手指颤抖着指着问道台上那个还在擦锅的年轻人。
“荒唐!荒谬!简直是胡闹!”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台上回荡,尖锐而苍老。“几道菜而已,也配称道?也配引动天地异象?也配让上万修士顿悟?老夫修行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欺世盗名之辈!那些天地异象,一定是天玄宗提前布置的阵法!那些修士顿悟,一定是托!老夫不信,一道菜能比丹药还管用!一道菜能让金丹期的修士突破瓶颈?开什么玩笑!”
落霞谷的长老跟着站起来,声音比清虚宗的长老更大,更急,像连珠炮一样。“对!厨道非正道!丹药才是正统!炼丹术传承数千年,药膳才出现几年?一个新兴的旁门左道,也配与丹道并驾齐驱?也配让天下修士跪拜?老夫不服!老夫的弟子们也不服!天下丹修都不服!”天南城的城主攥着佛珠站起来,没有前两位那么激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老夫不是说厨道不好,是说厨道不能取代丹道。丹药有丹药的用处,药膳有药膳的局限。丹药能救命,药膳只能调养。丹药能突破瓶颈,药膳只能温养经脉。丹药能炼制高阶灵材,药膳只能处理普通食材。厨道,终究是末技,不是大道。”他顿了顿。“林清许,你不要太得意。天下丹修,不会善罢甘休的。”
丹道联盟的其他代表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东侧观礼台上一片嘈杂,像一锅煮沸的水,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站起来指着问道台骂。“厨道惑乱天下!”“丹药才是正道!”“林清许欺世盗名!”“天玄宗包庇妖人!”清虚宗长老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厨道非正道!”
这四个字在问道台上空回荡,像一记惊雷。西侧观礼台上的天玄宗弟子们没有出声,散修群中也没有人出声。他们看着那些愤怒的、激动的、青筋暴起的丹道宗师们,看着他们挥舞的手臂、涨红的脸、喷溅的唾沫星子。他们沉默着,不是无话可说,是在等一个人说话。
林清许把锅擦干净,放回储物戒里。把灶台收拾整齐,把案板擦干净,把刀具一一归位。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质疑的面孔。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辩解。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目光不闪不避。
“诸位前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说厨道非正道。那什么是正道?丹道是正道,剑道是正道,阵道是正道,符道是正道。厨道就不是正道?为什么?因为厨道出现得晚?因为厨道用的是锅和铲,不是丹炉和药材?因为厨道是厨子做的事,不是修士做的事?”他的声音不急不躁,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做菜,你们炼丹。我熬汤,你们炼药。我做的是菜,你们炼的是丹。都是把灵材变成另一种东西,都是为了让修士变得更好。为什么你们就是正道,我就是歪门邪道?”
清虚宗长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想说“因为丹药是天地灵气的结晶”,想说“因为炼丹需要灵根和修为”,想说“因为丹道传承数千年”。但这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林清许说的是事实。都是把灵材变成另一种东西,都是为了让修士变得更好,谁比谁高贵?
“我做菜不是为了取代丹道。”林清许继续说。“丹道有丹道的长处,药膳有药膳的好处。丹药能救命,药膳能调养。丹药能突破瓶颈,药膳能稳固根基。不是谁取代谁,是互相补充。就像五行,金木水火土,缺一不可。丹道和厨道,也是五行。”他看着清虚宗长老,看着他涨红的脸。“前辈,你吃过我做的菜吗?”
清虚宗长老愣住了。“老夫……老夫不吃凡间食物。修士,辟谷。”
林清许笑了。“前辈连尝都没尝过,怎么知道厨道非正道?不吃凡间食物,不吃凡间食物就能成仙吗?成仙了,就不用吃饭了吗?修士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我做的菜,不是凡间食物,是灵食,是药膳,是道。前辈不吃,怎么知道不是正道?”
清虚宗长老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想说“老夫不屑”,想说“老夫不需要”。但他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林清许说的是事实——他没有吃过林清许做的菜,他凭什么说厨道非正道?凭偏见?凭傲慢?凭丹道宗师的身份?
“前辈可以不吃我做的菜。但你不能让天下人都不吃。”林清许转身,走回灶台前,端起那碗蛋炒饭。蛋炒饭已经凉了,金黄的蛋花凝成了薄薄的皮,雪白的米饭不再冒着热气,翠绿的葱花蔫了一些。但他端着那碗饭,像端着一件稀世珍宝。“这是我做的第一道菜。蛋炒饭。灵米,禽蛋,盐,油。十年前,我用这些最普通的食材,做了这碗最普通的饭。吃的人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不是因为我手艺好,是因为他饿了。不是因为饿了才觉得好吃,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一碗热饭,一个愿意为他做饭的人。”他看着墨珩。“他说,谢谢。他说,好吃。他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说,有你的地方,便是归处。”
墨珩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十年了,他从来没有红过眼眶。从林家那个破院子到云泽城甜水巷,从问道台到秘境到药谷,从一碗蛋炒饭到九道法则菜。他一直在,从来没有离开。林清许看着清虚宗长老。“前辈,你说厨道非正道。我做的菜,能让饿的人吃饱,能让冷的人暖,能让迷路的人找到回家的路。这,不是正道吗?”
清虚宗长老没有说话。他坐下了。落霞谷的长老也坐下了。天南城的城主把佛珠收进袖子里,低下了头。丹道联盟的其他代表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有人再说话。
问道台上安静了。上万人的会场安静了。只有风吹过问道台的声音,和远处松涛的哗哗声。
林清许把蛋炒饭放回灶台上,没有盖盖子,让它继续凉着。等问道宴结束,等所有人都散了,等墨珩走过来,他要让他吃一口。凉的也好,十年了,他从来没有让他吃过凉的蛋炒饭。今天,让他尝尝。凉了也好吃,因为心是热的。
第162章 修士声援
林清许的话音落下,问道台上安静了许久。不是没有人说话,是那些想说话的人还在犹豫,还在积蓄勇气,还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清虚宗的长老第一个站出来。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身旁的弟子伸手想扶,被他一把推开。他走到观礼台最前面,面对着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夫不是来替林清许说话的。老夫修行六十载,炼了一辈子丹,丹道就是老夫的命。但老夫今天坐在这里,听了他的菜,看了他的道——老夫无话可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六十年的骄傲都压了下去。“不是因为老夫认输,是因为老夫不能昧着良心说他的菜不好吃。老夫没吃过,但老夫看见了,看见那些吃了他菜的人流泪、顿悟、突破。老夫炼了一辈子丹,从来没有让一个人流泪过。丹道能治病,不能治心。他的菜能。老夫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他转过身,朝林清许深深鞠了一躬,花白的头发垂下来,在风中微微飘动。
然后他直起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回座位。没有人拦他,没有人扶他。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弟子们看着他,眼眶红了。
一个中年散修站了起来。穿着破旧的短褐,脸上有风霜的刻痕,手上全是老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但他还是说了。“我吃过林师傅的灵参鸡汤。五年前,我在云泽城受了伤,经脉断了两条,灵石花光了,丹药买不起。林师傅的灵参鸡汤,五文一碗。我喝了三个月,经脉续上了。续脉膏都没做到的事,一碗鸡汤做到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那时候不知道林师傅是谁,只知道巷口有个卖汤的年轻人,每次去都多给我盛一勺。他说,趁热喝。喝了,身体就好了。我喝了,身体真的好了。”他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长长的疤痕。“这是当年受伤留下的。林师傅的汤,温养经脉的效果比丹药好。我不是说丹药不好,我是说,林师傅的汤,对我有用。对很多和我一样的散修有用。这就够了。”
又一个年轻修士站起来,穿着天剑宗的道袍,腰间悬着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得模糊了。他的声音很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我吃过林师兄的五行平衡糕!三年前我卡在筑基初期,怎么都突破不了。丹修堂的丹药吃了无数,丹毒积了一堆,修为纹丝不动。后来我偷偷去后山排了三个时辰的队,吃到林师兄的五行平衡糕,当天晚上就突破了!”他的脸微微发红。“我那时候不敢让人知道,怕被人说靠吃菜突破,丢人。现在我不怕了。突破就是突破,谁管你靠什么突破的?”他看了一眼丹道联盟的方向。“你们说厨道是歪门邪道,那我的突破也是假的?我的修为也是假的?你们可以看不起厨道,但不能看不起我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修为!”
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宗门弟子,有散修,有凡人。他们的声音各不相同,有的洪亮,有的低沉,有的哽咽,有的平静。但每一个声音都在说同一件事——林清许的菜,对他们有用。不是丹药不好,是药膳有丹药没有的东西。不是他们不尊重丹道,是他们更尊重事实。
一个老妇人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旁边的人扶着她。她的眼睛不太好,眯着看台上,看了一会儿,才找到林清许的位置。“我孙子,体弱多病,灵根也不稳。吃了林师傅的百草糕,现在能跑能跳,比同龄人还壮实。前年还考上了天玄宗外门。”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睛。“我一个老太婆,不懂什么是丹道什么是厨道。但我知道,林师傅救了我孙子的命。谁要是说林师傅的厨道是歪门邪道,我老太婆第一个不答应。”
她旁边的人扶她坐下,掌声从散修群中响起来,起初只是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过整个问道台。
东侧观礼台上的丹道联盟代表们沉默了。他们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听着那些声音。他们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支点。因为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经脉断了的人续上了经脉,修为卡住的人突破了瓶颈,体弱多病的孩子健健康康长大了。那些事实就摆在那里,不容置疑,不容抹杀,不容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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