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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样灵材在案板上一字排开。东灵果,产自东海之滨,果圆色青,闻起来有一股咸湿的、像海风一样的味道。南灵花,产自南疆密林,花红色艳,闻起来有一股辛辣的、像火焰一样的炽香。西灵叶,产自西域荒漠,叶黄形枯,闻起来有一股干燥的、像烈日一样的焦香。北灵芝,产自北域极寒之地,芝黑质硬,闻起来有一股冷冽的、像冰雪一样的寒香。东南藤,产自东南丘陵,藤青韧劲,闻起来有一股清新的、像竹叶一样的淡香。东北根,产自东北雪原,根白粗壮,闻起来有一股清甜的、像雪水一样的甘香。西南果,产自西南高山,果橙酸甜,闻起来有一股醇厚的、像老树一样的陈香。西北草,产自西北戈壁,草灰细长,闻起来有一股苦涩的、像沙土一样的土香。
八样灵材,八个方向。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荒。不是孤立的方向,是相互连接的方向。东与西相对,南与北相对,东南与西北相对,东北与西南相对。八荒八位,缺一不可。就像他做菜,不能只有一个方向。只炒不炖,菜太干;只炖不炒,菜太湿;只煮不蒸,菜太淡;只蒸不煮,菜太硬。八法并用,才能做出好菜。
他把八样灵材在案板上按方位摆好。东灵果放在最左边,南灵花放在最前面,西灵叶放在最右边,北灵芝放在最后面。东南藤放在东和南之间,东北根放在东和北之间,西南果放在西和南之间,西北草放在西和北之间。八荒方位,和它们在天地间的位置一模一样。他闭上眼睛,把手掌悬在八样灵材上方,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从东南到西北,从东北到西南。每经过一样灵材,他的掌心就能感觉到一股不同的力——东灵果的力是向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的右手往东边去;南灵花的力是向南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背轻轻推着;西灵叶的力是向西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的左手往西边走;北灵芝的力是向北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轻轻吸着;东南藤的力是向东南的,像有风从东南方向吹来;东北根的力是向东北的,像有水流从东北方向涌来;西南果的力是向西南的,像有土石从西南方向滚来;西北草的力是向西北的,像有沙尘从西北方向飘来。
八种力,八个方向,在他体内交汇。没有冲突,没有矛盾。它们在告诉他一个道理——八荒再大,我立其中。不是因为我比八荒大,是因为我知道我是谁。我是林清许,一个厨子。我做菜,不为证明什么,不为赢什么,只为让吃的人暖和、踏实、找到回家的路。八荒之内,就是我的厨房。
他睁开眼睛,开始处理。
东灵果去皮去核,果肉切成细丁,细如米粒。刀刃落下,果丁在案板上跳动,像一群青色的小甲虫。他用刀面轻轻一压,果丁不动了,粘在案板上,渗出青绿色的汁液。南灵花撕瓣,一瓣一瓣,花瓣薄如蝉翼,撕开的时候能听见细细的纤维断裂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撕一块薄绢。花瓣落在案板上,堆成一堆,像一堆红色的火焰。
西灵叶切丝,细如发丝。他屏住呼吸,一刀一刀地切,切完用手轻轻一拨,丝在案板上散开,像一蓬金黄色的烟雾。北灵芝切块,大小一致,不能太大,大不入味;不能太小,小会煮烂。刀刃落下,灵芝块在案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案板边缘,滚了两圈才停住。断面粗糙,像干涸的河床,渗出黑色的汁液。
东南藤切条,长短一致,宽窄均匀。藤条在案板上卷曲,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东北根切段,不能太长,长了会弯;不能太短,短了会断。要刚刚好,像一节节手指。西南果切块,比北灵芝块稍大,因为西南果煮久了会化。西北草切末,细如尘土,刀刃落下,草末在案板上散开,像一蓬灰色的烟雾。
八样灵材处理完毕。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荒八位。
东灵果下锅,先炒。果丁在热锅里跳动,颜色从青色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墨绿。一股咸湿的腥香弥漫开来,像海风吹过悬崖。南灵花入锅,与东灵果同炒。花瓣遇热,慢慢卷曲,边缘微微焦黄,一股辛辣的炽香升腾而起,像火焰在风中燃烧。咸湿里多了一丝辛辣,像海水里加了辣椒。
西灵叶入锅。叶丝在热锅里跳动,颜色从金黄变成深褐,一股干燥的焦香弥漫开来,像烈日晒在沙漠上。辛辣里多了一丝苦涩,像辣椒里掺了黄连。北灵芝入锅,与前三样同炒。灵芝块在热锅里慢慢变软,颜色从黑色变成深灰。一股冷冽的寒香弥漫开来,像冰雪覆盖大地。苦涩里多了一丝冷冽,像黄连里加了冰。
东南藤入锅。藤条遇热,慢慢舒展,在锅中蜿蜒,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在热沙上爬行。一股清新的淡香弥漫开来,像竹叶在风中摇曳。东北根入锅。根段在热锅里慢慢变软,颜色从白色变成淡黄。一股清甜的甘香弥漫开来,像雪水融化。西南果入锅。果块在热锅里慢慢融化,变成橙色的糖浆,裹在其他灵材上。一股醇厚的陈香弥漫开来,像老树在秋天落叶。西北草最后入锅。草末入锅,没有声音,没有烟尘。它落在食材表面,像一层薄薄的灰。一股苦涩的土香弥漫开来,像沙尘暴过后的空气。
八种力量在锅里交汇。东灵果的咸腥,南灵花的辛辣,西灵叶的焦苦,北灵芝的冷冽,东南藤的清新,东北根的甘甜,西南果的醇厚,西北草的苦涩。八种味道,八种性情,在锅中融合。没有冲突,没有压制。它们在找自己的位置,在等自己的时机。八荒一体,缺一不可。
林清许盖上锅盖,把火调到最小。小火慢炖,让八荒之力在锅里慢慢交融,让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在黑暗中成形,像天地八荒在混沌中确立。
灶火映在他脸上,把他专注的眉眼照得很亮。他蹲在灶前,偶尔添一根细柴,或者把烧得过旺的木炭拨开一点。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听任何声音。他的眼里只有那口锅,只有锅里的八荒,只有正在确立的道。
问道台上空,八荒虚影开始浮现。东方的天际出现一片青色的光,像海洋;南方的天际出现一片赤红色的光,像火焰;西方的天际出现一片金黄色的光,像沙漠;北方的天际出现一片银白色的光,像冰雪。东南方出现青绿和赤红交织的光,像春天的森林被夕阳染红;东北方出现青绿和银白交织的光,像冬天的雪原上冒出嫩芽;西南方出现金黄和赤红交织的光,像秋天的沙漠里燃起篝火;西北方出现金黄和银白交织的光,像冬天的戈壁上落满月光。八荒之力在虚空中汇聚,八个方向,八种力量,八道光柱,从天而降,落进锅里,落进汤里,落进每个人的体内。
柳逸尘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他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不是唯我独尊,是唯我知道我是谁。我是柳逸尘,一个炼器师。我炼器,不为别人夸我炼得好,不为别人买我的剑,只为给顾寒江炼一把好剑。顾寒江在,我在;顾寒江不在,我还在。因为我是炼器师,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顾寒江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他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我是顾寒江,一个剑修。我的剑,不为杀人,不为护道,只为守住我想守住的人。柳逸尘在,剑在;柳逸尘不在,剑还在。因为剑就是我的命,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凤九离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他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我是凤九离,凤凰族少主。我的火,不为烧尽万物,只为温暖一个人。云初雪在,火在;云初雪不在,火还在。因为火是我的本源,云初雪是我的归处。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云初雪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她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我是云初雪,一个丹修。我炼丹,不为名利,只为救人。凤九离在,丹在;凤九离不在,丹还在。因为救人是我选的路,凤九离是陪我走路的人。
沈青崖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他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我是沈青崖,一个大夫。我治病,不为扬名,不为还债,只为治好人。谢云舒在,我在;谢云舒不在,我还在。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谢云舒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他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我是谢云舒,一个医者。我救人,也害过人。但从今以后,我只救人。沈青崖在,我在;沈青崖不在,我还在。因为这是我重新选的路。
小满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他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我是小满,一个仆人。我伺候少爷,不为工钱,不为报答,只为少爷做菜的时候,我能在旁边烧火。少爷在,我在;少爷不在,我还在。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墨珩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他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我是墨珩,混沌。我活了千万年,沉睡,醒来,寻找。我找的不是道,不是本源,不是力量。是那碗蛋炒饭。是那个做蛋炒饭的人。是那个人的笑,那个人的泪,那个人的手,那个人的温度。八荒再大,不及他的一碗汤;天地再阔,不及他的一口锅。这就是我的道。
八荒之力在每个人体内流淌,像八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有人流泪,有人微笑,有人顿悟,有人突破。上万人的会场,上万种感受,上万条路。但所有的路都通往同一个方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怎么走。
林清许揭开锅盖。热气猛地涌出来,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是东灵果的咸腥,南灵花的辛辣,西灵叶的焦苦,北灵芝的冷冽,东南藤的清新,东北根的甘甜,西南果的醇厚,西北草的苦涩。八种香味在同一碗汤里和谐共存,互不压制,互相成就。他盛了一碗,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色清亮,东灵果丁在汤中沉浮,像青色的星星;南灵花瓣在汤中漂浮,像红色的云朵;西灵叶丝在汤中蜿蜒,像金色的河流;北灵芝块在汤中沉浮,像黑色的山;东南藤条在汤中盘旋,像青色的龙;东北根段在汤中沉浮,像白色的玉;西南果块在汤中融化,像橙色的雾;西北草末在汤中沉淀,像灰色的沙。
他喝了一口。东灵果的咸腥在舌尖绽开,像墨珩第一次从秘境回来,衣袍上沾着海风的味道。南灵花的辛辣在喉咙里蔓延,像墨珩第一次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西灵叶的焦苦在胃里化开,像墨珩第一次受伤,掌心被剑刺穿,血滴在地上,他说“不疼”。北灵芝的冷冽在四肢百骸回荡,像墨珩第一次握我的手,凉凉的,但很稳。东南藤的清新在心底蔓延,像墨珩第一次削竹片,竹屑落了一地,他说“有用”。东北根的甘甜在灵魂深处沉淀,像墨珩第一次说“好吃”。西南果的醇厚在每一个细胞里流淌,像墨珩第一次说“有你的地方,便是归处”。西北草的苦涩在梦里回荡,像墨珩第一次说“此生此世,唯卿与道,不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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