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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问。
墨珩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
但他的目光还落在厨房上,舍不得移开。
林清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只看见一间破破烂烂的厨房。歪斜的门,破洞的窗,黑乎乎的灶台,朽了的柴火。
他不明白墨珩在看什么。
但他觉得,墨珩看那间厨房的眼神,和看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第29章 第一晚
傍晚的时候,林清许开始准备晚饭。
太阳落到院墙外面去了,天色暗下来,但还没有全黑。院子里浮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暮色,像薄薄的纱。
厨房虽然破,但收拾收拾还能用。
他把灶台擦了又擦,把上面的灰土和油垢都擦干净。抹布洗了三遍,水换了两盆,灶台终于露出本来的颜色——黑得发亮,是被烟火熏了多年的那种黑。黑里透着一层油光,是经年累月做饭养出来的。
他把柴火整理好,整齐地码在墙角。朽了的挑出来,扔到一边。还能用的留下,长短不一的,用刀剁齐,摞成一堆。剁的时候,刀刃落下,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而断,声音清脆。
把那口小铁锅架在灶上。锅是柳逸尘送的那口,从林家一路带着,用布包了好几层,生怕磕了碰了。他把布解开,把锅端出来,又找了块石头把歪斜的锅垫稳。锅底离火焰的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
食材不多,是从城里买的——
一把杂灵米。比林家那种最差的要好一些,米粒饱满,微微发黄,闻着有淡淡的米香。不是那种寡淡的、只有淀粉味道的米,而是真正的粮食的香气。
两块豆腐。是早上现做的,白白嫩嫩,装在荷叶里,还带着豆香。荷叶碧绿,包裹着雪白的豆腐,像一件衣裳。打开荷叶,豆腐颤颤巍巍地躺在那里,水汪汪的,一碰就要碎。
一小把青菜。绿油油的,水灵灵的,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是刚从地里摘的。菜梗脆嫩,一掐就断,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水。
还有几根葱。细细的小葱,根上带着泥,葱白嫩生生的,葱叶碧绿。一掐就能闻到那股辛辣的葱香,冲得人眼睛发酸,但那是好东西。
他打算做一顿简单的饭:米饭,青菜豆腐汤,再拌个葱丝。
生火的时候,他蹲在灶膛前。
正准备点火,忽然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
墨珩也蹲了下来。
就蹲在他旁边。
距离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清冷的气息。那气息和外面暮色混在一起,有点凉,但也不讨厌。像深秋的夜风,凉,但不刺骨。
墨珩看着灶膛里架好的柴火,又看看林清许手里的火折子。
“我来。”他说。
林清许愣了一下。
“你?”
墨珩点头。
他从林清许手里拿过火折子。
火折子是竹筒做的,里面装着草纸卷成的芯子,吹一吹就能着火。墨珩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像是在研究一件从未见过的器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学着刚才林清许的样子,把火折子凑近木柴,吹了吹。
呼——
火没着。
他又吹了吹。
呼——
还是没着。
他皱起眉头,盯着那根木柴,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天大的难题。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
怎么不着的?
明明看着很简单。
林清许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这样不行。”他说。
他伸手把木柴重新架了架。
“柴火要架起来,中间留空,火才能烧起来。你看——”
他把木柴摆成井字形。两根粗的平行放着当底,两根细的交叉搭在上面,中间留出空隙。粗的在下,细的在上,像搭积木一样,又像架一座小桥。
“这样架,底下有空隙,空气才能进去。火要空气,没空气烧不着。”
墨珩看着那堆柴火,点了点头。
林清许接过火折子,凑近柴火下面的空隙,轻轻一吹——
呼。
火苗窜了起来。
先是小小的,黄黄的,舔着最细的那根柴。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旺,蔓延到旁边的柴火上。噼啪作响,火星飞溅,一下子照亮了昏暗的厨房。
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把眉眼都染成了暖色。灶膛里的火焰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忽大忽小。
墨珩看着那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几息。
那火苗映在他眼睛里,一明一灭,把他的眼神染得暖了一些。不再是平时那种幽深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而是有了温度。
然后他说:“下次就会了。”
林清许笑出了声。
“行,”他说,“下次让你来。”
灶火燃起来,厨房里渐渐暖和了。
林清许开始做饭。
先淘米。
米倒进盆里,加水。清水没过米粒,他用手指轻轻搅动,看着水渐渐变得浑浊。米粒在水里翻滚,洗去表面的粉质,露出微微透明的内核。他把浑浊的水倒掉,再加新水。
一遍,两遍,三遍。
淘好的米晶莹剔透,一粒一粒捧在手心,泛着淡淡的光,像捧着碎玉,像捧着一把小小的珍珠。
他把米倒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
然后开始切豆腐。
豆腐嫩,要小心。
他把豆腐从荷叶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豆腐白白嫩嫩,颤颤巍巍,稍微用力就会碎。他用刀轻轻切成小块,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刀刃落下,豆腐应声而开,切口平整,没有一丝碎裂。一刀,两刀,三刀,豆腐变成了整整齐齐的小方块,码在案板上,像列队的士兵。
他把豆腐块捧起来,轻轻放进碗里。白白嫩嫩,颤颤巍巍,在碗里微微晃动,像一块块凝脂,又像一朵朵白云。
青菜洗净,切成段。
刀起刀落,菜叶断开,发出清脆的声响。汁水微微渗出,带着青草的气息,染绿了案板。切好的青菜堆在一边,碧绿碧绿的,水灵灵的。
葱切成细丝。
小葱洗干净,切掉根须,把葱白和葱叶一起切成细细的丝。刀工要好,要切得细,要切得匀。刀刃起落,葱丝在刀下慢慢堆积起来,像一缕缕青丝。
他把葱丝泡在清水里。细丝遇水,慢慢卷成小圈,像一个个小小的弹簧,又像一朵朵微型的白花,在清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墨珩就蹲在旁边看着。
一动不动。
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从米到豆腐,从豆腐到青菜,从青菜到葱丝。每一个动作都不放过,像在看什么精彩的表演。灶火映在他脸上,那双幽深的眼睛此刻专注得像两个小小的火苗,跟着林清许的手转来转去。
他没有说话。
但林清许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专注的,认真的,像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锅里的米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越来越浓。
林清许掀开锅盖,用锅铲翻了翻米饭。米粒已经涨开,饱满圆润,在蒸汽里泛着光泽。他又盖上锅盖,把火调小,让米饭慢慢焖着。
然后他开始做汤。
锅里加水,烧开。把豆腐块轻轻放进去,动作要轻,不能把豆腐弄碎。豆腐在沸水里翻滚,白白嫩嫩,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等汤再开,放青菜。碧绿的叶片落入滚烫的汤里,瞬间变得更加鲜亮,像被点亮了一样。
最后撒盐。
一点点,就够了。
汤好了。
他把汤盛进碗里,又盛了米饭,拌了葱丝。
三样东西,摆在一块破木板上。
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散发着米香。
青菜豆腐汤,汤色清亮,豆腐白白嫩嫩在汤里浮动,像云朵。青菜碧绿,像翡翠。几片葱花漂在汤面上,绿白相间。
拌葱丝,只加了盐和一点醋,清爽开胃。葱丝在醋里泡过,辣味变得柔和,只剩下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院子里,小满已经把破木板架好了。
木板是从墙角找的,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用的,又破又旧,边角都朽了。但用水冲洗干净,架在两个树墩上,就是一张桌子。
三个人围着这张破木板,坐下来吃饭。
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挂在院墙外的老槐树梢头。月光洒下来,洒在院子里,洒在破木板上,洒在三个人的身上。白白的,亮亮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夜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气息和远处隐隐的狗叫。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的声音。
林清许吃着饭。
米饭软硬刚好,一粒一粒在嘴里化开。豆腐嫩滑,入口即化,豆香浓郁。青菜清脆,带着一丝甜味。汤清亮鲜甜,喝下去从嘴里暖到胃里。
他忽然觉得,这顿饭好像比平时好吃一点。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是在新家的第一顿饭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
墨珩正在喝汤。
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月光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柔和的。
小满埋头扒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仓鼠。他夹一筷子菜,扒一口饭,又喝一口汤,忙得不亦乐乎。
林清许收回目光,继续吃。
月光下,破木板上的饭菜冒着微微的热气。
第30章 混沌本源微动
夜深了。
小满在厢房里睡得直打呼噜,鼾声时高时低,像一首跑调的歌。高的时候像拉风箱,呼哧呼哧;低的时候像蚊子哼,嗡嗡嗡嗡。偶尔还会说两句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吧唧吧唧嘴,翻个身,又继续睡。
林清许躺在正房的床上,也睡着了。
奔波了两天,他累坏了。从林家走到云泽城,三十里路,虽然走走停停,但对一个十六岁的身体来说,还是够呛。一躺下就沉沉睡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窗户纸是旧的,但月光还是透了过来。朦朦胧胧的,像一层薄纱。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安静的睡颜。
十六岁的少年,睡着的时候显得更小一些。眉眼舒展,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事——也许梦见了那锅汤,也许梦见了新家,也许只是累极了之后的松弛。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额头光洁,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呼吸吹得微微飘动。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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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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