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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手艺,那就自己造。
韩远让德叔大量搜罗桑树皮、废竹、麻头、破旧干净麻布,这些旁人眼中的废料,恰恰是古法造纸最好的纯天然原料,成本极低、取材广泛、质地柔韧。
德叔全力配合,短短一日就堆满一整屋原料,还专门腾出一间空房,供他泡料、捣浆、晾纸。
造纸工序繁琐复杂,浸泡脱胶、反复捶捣、调浆过滤、捞纸压水、晾晒烘干,容错率极低。
最初几日,韩远屡屡翻车。
纸浆浓度把控不准,纸张厚薄不均,晾晒通风控制不好,纸面起皱变形,压水力度不对,纸张干脆易碎。
废了一批又一批原料,下人看着都慌,生怕浪费物料。
唯独韩远心态极稳,不急不躁,一次次调整、一次次改良。
别人摸索数年的古法工艺,他凭借现代知识和精准逻辑,短短十余日就彻底吃透,甚至优化改良,创出更适合批量制作的简易流程。
十余日后,第一批改良手工纸完美成型。
纸面平整干净、厚薄均匀、质地柔韧细腻,不划手、不洇墨、不易破。
不管是日常记账、抄写文书、练字书写,全都适配,性价比直接碾压市面所有平价纸张。
德叔第一时间试用,落笔书写流畅顺滑,字迹清晰工整,当即大喜过望。
“主君奇才!此纸一出,全城纸坊都要被比下去!往后王府用纸,再也不用花冤枉钱!”
消息传开,府里管事、侍从纷纷前来试用,人人赞叹,好评如潮。
墨影每日准时来偏院取纸,带回主院供寂临霄批阅摘抄。
寂临霄用上韩远亲手改良的纸张,落笔顺滑,手感极佳,眼底赞许更甚。
“他心思灵巧,事事都能做的周到。”
墨影躬身附和:“主君聪慧过人,心性踏实,难得可贵。
寂临霄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自此,皂、纸双线产业,彻底稳定落地。
前路铺垫完毕,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布局真正的长远大业。
夜深人静,偏院灯火温和明亮。
屋外秋风轻拂,屋内炕龙恒温,暖意融融。
忙完连日劳作,难得清闲,韩远独坐灯前,心中泛起浓浓思乡之意。
来到京中许久,他从未敢轻易联系家中。
初来乍到,局势不明、立足不稳、风波不断,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他怕自己处境不稳,会牵连远在家乡的爹娘,怕京城风雨,吹到偏远故土,伤及亲人。
所以一直隐忍不言,不露踪迹。
可如今,局势已定、根基已稳、前路明朗。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步步维艰的异乡人。
他有能力护家人安稳,有本事带着家乡父老一起赚钱致富。
是时候,给家里报平安、铺后路、谋长远了。
韩远铺开一张自己亲手改良的软纸,执笔蘸墨,字字恳切,落笔从容。
家书篇幅不长,却句句真心、事事周密。
他细细告知爹娘,自己在京城境遇安稳,身居厉王府主君之位,受人敬重,衣食无忧,无人敢欺压,让二老千万放宽心,不必日夜挂念。
随后,他直入正题,铺展家乡产业规划。
第一,嘱咐家中大规模扩栏养猪,不必惜成本、不必忧销路,全力育肥,囤积优质猪油原料。
香皂核心原料就是猪油,乡下原料成本极低、品质天然,是量产最好的根基。
第二,让爹娘在乡里精挑细选一批忠厚老实、手脚麻利、嘴严可靠、绝对信得过的乡亲。
人品优先,能力其次,杜绝奸猾贪利之人,避免后续泄露配方、滋生事端。
第三,在家乡正式搭建乡间手工香皂作坊,由家乡负责基础量产、定型、风干、打包。
乡下人工便宜、原料充足、场地广阔、无人管控竞争,最适合大批量低成本生产。
第四,建立城乡双线产销模式。
家乡负责源头量产供货,京城由他负责运营、销售、品牌、渠道、铺面。
定期走官道商路,批量运送成品香皂入京,源源不断补货,长期稳定运转。
写完家书,韩远细细吹干墨迹,认真封好信封,第二日一早便托付德叔,走驿道加急送回乡中,稳妥直达,绝不丢失。
连日紧绷的心绪终于舒缓,韩远难得清闲,午后坐在院中晒太阳歇息。
没过多久,熟悉的轮椅声缓缓靠近。
寂临霄依旧一身素色锦袍,眉眼清冷淡雅,唯独看向他时,眼底自带温柔纵容。
“今日倒是清闲。”寂临霄停在他身侧,轻声开口。
“事做完了,自然能歇片刻。”韩远侧头看他,眉眼松弛,“之前一直忙制作,今日总算告一段落了。”
寂临霄目光落在他清俊放松的脸上,淡淡询问:“心事了结了?”
韩远微愣,随即了然。
第19章 腿疾
他虽未明说家事,可他所有细微情绪、一举一动,早已被眼前之人尽数看在眼里。
韩远坦然点头:“嗯,给家里写了信,安排了一些事。”
“想家了?”寂临霄声音放得更轻。
“嗯。”韩远不掩饰,大大方方承认,“出来太久,有点惦记家里。”
少年孤身一人在外打拼,无人依靠、无人帮扶,步步血泪、步步挣扎,其中辛苦,唯有自知。
寂临霄静静看着他,心头微动,轻声安抚:
“有我在,以后不必再独自扛所有事。”
韩远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
暖阳落在两人眉眼之间,氛围温柔缱绻,安静动人。
韩远心头一暖,笑着调侃:“王爷这是打算长当我的金大腿?”
寂临霄起初没明白金大腿的意思,后想了一下大概就是靠山的意思,眸底温柔深沉,字字认真:“给你当一辈子。”
韩远心跳骤然一乱,迅速移开目光,假装看院中的晾晒纸张,耳尖却不受控地热了。我草(一种草),这人太犯规了。
片刻后,韩远平复心绪,正色开口:“王爷,我有正事,想和你详谈。”
寂临霄见他神色认真,也随之敛去温柔,微微颔首:“你说。”
韩远心里清楚,寄卖终究受制于人。
依托杂货铺代售,看似省事,实则被动,不如自己开个杂铺,自主定价、自主运营,才能彻底打响招牌、垄断市场。
“王爷,我想开个商铺。”
“技术、配方、生产、货源、运营、管理,全部由我全权负责。”
“王府只需要出面立铺、提供铺面、派几个护卫暗中保护就行。”
“王府入股分红,不插手经营、不干预决策、不限制我经营思路。”
“盈亏共担,合作共赢。”
寂临霄静静听完全程规划,眼底扫过一丝兴味。
“可以。”
寂临霄没有半分犹豫,一口应允,干脆利落。
“所有事务,你全权做主。”顿了顿,他抬眸看向韩远,“赚了,是你的本事,你拿大头。亏了,王府全权买单,无需你承担分毫损失。”
韩远心头暖意翻涌,抬眸笑看他,故意调侃:
“王爷就这么信我?万一我真给你赔得血本无归呢?”
寂临霄深深凝视他,眼底温柔沉淀,嗓音低沉笃定:
“信。”
重逾千金。
韩远不再调侃,眼神认真郑重:“我不会让王爷亏本,更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正事谈妥,大局落定。
韩远正欲告辞回去备货,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握住。
寂临霄指尖微凉,力道轻柔克制,“等等。”
韩远回头,眉眼微抬:“怎么了?”
寂临霄目光落在他常年劳作、略带薄茧的指尖上,语气细碎温柔,满是心疼:
“以后凡是不用亲力亲为,即便是亲自上手也要戴护袖、戴手套,别再磨伤手。”
旁人只看他赚钱立业、风光亮眼。
唯独寂临霄,看得见他所有默默付出、所有辛苦操劳。
韩远心口一软,耳尖微热,笑着应声:“知道了,听王爷的。”
“嗯。”寂临霄松开手,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去吧。”
韩远心中暖意翻涌,正欲躬身告退,窗外天气却骤然骤变。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色,不知何时阴云密布,深秋寒风猛地卷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气温顷刻间骤降,刺骨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屋内,冷得人浑身一僵。
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骤然降临。
韩远下意识皱了皱眉,只觉得周身凉意刺骨,偏院有炕龙地暖,整日暖意融融,也没注意天气变化。
而他对面的寂临霄,身形骤然一僵。
原本温润平和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原本深邃沉静的眼眸,猛地绷紧,薄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气息骤然紊乱。
他垂在膝上的双手,瞬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原本端正的坐姿,都险些不稳,周身瞬间被浓烈的痛楚笼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艰难。
“王爷!”
守在门外的墨影脸色大变,立刻快步冲了进来,神色慌乱至极,“寒天骤降,您的腿疾又犯了!”
韩远也瞬间起身,心头猛地一紧。
他从未见过寂临霄这般模样。
平日里的寂临霄,即便双腿不便、常年坐于轮椅,也始终沉稳内敛、波澜不惊,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哪怕面对再多琐事,也始终镇定自若。
可此刻,他被突如其来的寒气侵袭,双腿旧疾彻底爆发。
双腿经脉尽被寒毒侵蚀,每逢阴雨降温、深秋寒冬,便会发作一次,痛入骨髓、筋脉抽痛,双腿冰冷僵硬,动弹不得,每一次发作,都是一场煎熬。
平日里靠着汤药、暖炉温养,勉强压制,可此番寒潮来得又急又猛,毫无征兆,体内积攒多年的寒毒瞬间被引爆,剧痛瞬间将他淹没。
寂临霄咬紧牙关,强忍着极致的痛楚,不想在韩远面前失态,不想让自己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被人看见,可身体的剧痛,根本由不得他控制。
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呼吸急促发颤,双腿僵硬冰冷,疼得他视线都微微发黑,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发出一丝痛哼。
韩远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沉稳威严的男人,被病痛折磨成这般模样,心头猛地一揪,说不出的酸涩与揪心。
他立刻上前,不顾尊卑礼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寂临霄的膝盖,只摸到一片刺骨冰凉,冷得像寒冰一般,全然没有半分活人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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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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