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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寂静。
李慕枫看着眼前鬓发斑白、眼底泛红的老将军，心头轻轻一颤。他能读懂老人家眼底的深意，可他更清楚里面的情况有多危急。
传回来的消息说肖致远已被折磨的皮开肉绽，高烧不退，再拖下去，哪怕后面被救出来，恐怕也会落下病根，甚至直接身亡。
李慕枫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将军，我知晓您担心。但我是医者，最清楚伤势轻重。据我知道的消息，恐怕他撑不到咱们慢慢谋划了。正因为他是肖家儿郎、傲骨铮铮，宁死不屈才落得这般重伤。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活活耗死。”
他抬眼看向韩远与寂临霄，“我不需要硬闯。我懂医术善伪装，他们又不认识我，最方便隐匿潜入。再者，神医谷的人早已渗透别院外围，熟知内部换防时辰与那群人的习性，能替我扫清近身的障碍。现在只等一个能进去的机会，只要能进去，我就能帮他稳住一线生机。如果可以，我直接找机会把人带出来，可…一旦人质没了，怕他们狗急跳墙，直接出兵发难！”
“只有我顺利接触到他，告诉他我们的计划，让他假意屈服、佯装松口，愿意顺从答应替他们出面调动京营兵马、参与兵变。
以此为饵，哄得逆党彻底放下戒备，诱使他们透漏出起兵时辰。届时你们在外伺机而动，等他们以为大势已成，我们再瞬间合围，里应外合，一举三得。”
第128章 准备混入
寂临霄沉吟片刻，点头附和：“此计最妙。假意归降引蛇出洞，既能保住致远性命，又能一锅端掉所有逆党、坐实兵变罪证。换我们的人进去，不懂医术也无用，唯有你最合适。”
韩远也随之开口安抚肖溱:“老将军放心，我们会布下天罗地网。层层埋伏不留逃路。里面但凡有半点异动，我们立即接应，绝不会让他孤身涉险、陷入绝境。”众人轮番劝说，肖溱望着李慕枫澄澈坚定的眼眸，终究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纵有万般担忧，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保住孩子、彻底平定逆乱的法子。
他攥紧拳头，嗓音沙哑，眼底满是忐忑：“务必万事小心……保全自己，优先顾好自身。致远能不能坚持住，全靠他造化了，你万万不能出事。”
这句话说的很偏心了，藏尽了二十年亏欠的父爱，沉甸甸压在人心底。
李慕枫轻轻颔首，心底彻底释然。
暮色悄临，夜色覆尽京郊。
逆党这几天也犯愁，肖致远抵死不从，又伤势太重随时可能断气，没人能吊着他的性命用来胁迫肖家借他兵权造势。
几个领头思来想去，决定派小兵偷偷去请个郎中，说是请，其实他们已经打算用完就灭口的准备了。
而李慕枫就是借着这个机会，被“请”了进去。
院内处处透着肃杀的阴寒。大皇子旧部盘踞在此多日，日日对肖致远严刑逼供，生生将一条铮铮硬汉磨得气若游丝。
此刻破旧的柴房里，潮湿阴冷血味刺鼻。
肖致远被粗重铁链锁在柱子上，浑身衣服早已破破烂烂，皮肉外翻、血痂层层叠叠，身上旧伤新伤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块完好肌肤。
连日的酷刑折磨加上持续的高烧，他早已烧得意识溃散、神志迷糊。
守在这的两名手下早已失去耐心，“硬骨头又如何？还不是快要烧死的废物。”
“再撑一晚，不肯归顺，就把你大哥那一双儿女也绑来跟你作伴。”
肖致远迷迷糊糊听到侄子侄女，眼睛也只是清明一瞬，随即又无力的闭上了。
他们守在外侧，懒得再费力气逼问，只等着大夫来给这人吊命。
就在此时，别院正门传来通报声。
“抓来一名游医，说是懂治外伤高热，带进来给他吊命！”
李慕枫一身粗布布衣，简单束发，一身朴素至极的装扮，眉眼特意收敛起清贵淡然。
他被两名逆党押着穿过庭院，眼底极快扫过四周布防、站位、兵器所在位置，将所有局势默默记在心底。
一路到了柴房，血腥味刺骨浓烈。直至柴房门推开，看清柱子上那道血肉模糊的人时，李慕枫指尖微不可查一颤，心底骤然揪紧。
这就是将门傲骨、堂堂肖家公子，一生磊落、忠勇正直，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事，如今却被折磨得体无完肤、濒死垂危。
旁边的人不耐烦呵斥：“快点治！人不能死，必须吊着一口气，有用处！”
李慕枫垂眸应声，压下异样：“我尽力。”他缓步走上前，靠近柱子上的人。
此时的肖致远早已烧得神志不清，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漂浮在生死边缘。朦胧光影里，他恍惚看见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高烧烧乱了他的思绪，潜意识里血脉的亲近感骤然爆发。
他看不清虚实、辨不出真假，只当是濒死产生的幻觉。
破碎沙哑的气息从干裂出血的唇瓣溢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二……二哥……”
这一声呼唤，轻若蚊蚋，却狠狠砸在李慕枫心头。
肖致远从小到大，还是前几日才见过那个二哥，甚至没能上前说过几句话，可血脉冥冥牵引，濒死迷离之际，他本能认出了这个失散多年，刚刚找到还尚未认亲的至亲手足。
一声二哥，满是虚弱、委屈、依赖，还有无尽的痛苦。
李慕枫心口骤沉，酸涩翻涌。但他此刻不能心软、不能相认、不能流露半分情绪。牢外就是看守的逆党，四周处处都是耳目，一旦泄露半点异样，计划失败救人不成，两人都要殒命于此。
他俯身，指尖快速搭上肖致远腕脉，触感滚烫虚弱，脏腑震荡严重，生机已然垂危。
李慕枫压低嗓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语气冷硬带着极致的克制：“别乱叫。我是来救你的。”
肖致远意识混沌，仍旧执着呢喃：“二哥……我撑不住了……好疼……”
他堂堂铁血七尺男儿，断头不惧、刑伤不畏，此刻濒死迷离，却像个孩子一般，本能的渴求至亲依靠。
李慕枫银针快速扎进穴位，精准刺入退烧的护脉大穴，声音更沉，砸进肖致远混沌的意识里：“肖致远，听清楚，你现在还不配叫我二哥。你必须咬牙撑过来，撑过今日绝境活下来。只要你能挺过这一关，活下来——我就是你二哥。”
“你若是撑不住、倒在这里，埋骨荒郊，那你这辈子，都不配做我弟弟。”
冷硬的话语，没有半分温柔，却藏着最滚烫、最真切的手足执念。
濒死之人最需要执念撑着。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肖致远混沌滚烫的意识。模糊的脑海里，骤然钉入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活下来，就能有二哥。
他回想起小时候娘亲总是拿着二哥的小衣服偷偷抹泪，还把二哥小时候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可他根本不喜欢红色，那是小姑娘才穿的颜色！可他不想让娘失望，每次都假装很喜欢。
他想起大哥总是无缘无故的叹气，跟爹说 :别让致远去边关了，给娘留个念想吧，就当为了二弟。
那时候他不懂，他想:他们在说什么，什么二弟？
后来他渐渐大了，红衣服小了，才有了自己的衣服，娘总是盯着他出神，那时他才从大哥口中得知他还有个二哥……
他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说难过也不是，毕竟他没见过。可说轻松也不对，他想，老子就是把天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个二哥，让爹娘没有遗憾。可事与愿违，从最初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查找，到最后不敢去找。
他私下也和那几个好友讨论过，结果就是，这个二哥，可能已经不在世了。
第129章 混进去了
可就在全家都默契的不再提及此事时，他的二哥却就那么耀眼的出现了。不仅是传说中的神医，还凭一己之力，救活了皇上。
他还跟朋友私下吹嘘，他二哥多厉害，举世无双。朋友们都很羡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叫过一次二哥，那人也没有搭理过他……
极致的渴望硬生生拽回了他飘散的意识。他剧烈喘息，胸口起伏颤抖，破碎的眼底，一点点凝起微弱却决绝的亮光。
李慕枫一边快速施针、敷药、缠好伤纱布，，一边贴在他耳畔，低声告诉他计划。
“听好，接下来照我说的做。你伤势太重，不能硬抗。顺势向他们示弱，装作熬不住酷刑松口屈服。假意答应他们，让他们放下戒心，等他们集结完亮出虎符，那时证据确凿，老将军他们就会把他们一网打尽。你只需要好好演戏，稳住逆党，坚持到收网的时候，就是大功。”
肖致远静静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艰难地记入脑中。他凭着那一句活下来，便是手足至亲的执念，硬生生清醒大半。
他微微动了动眼皮，极轻地点了下头，喉间溢出一丝气音，表示听懂了。
李慕枫迅速收好药箱，起身转身，故意对着门外的人淡淡开口：“他伤势过重，命暂时吊住了，但还需要静养。高热伤身心神俱损，再受刺激，怕是随时都可能暴毙。当务之急便是煮些易消化的清粥，吃了东西才能保住性命。”
守门的见他医术高超，短短片刻就让肖致远呼吸平稳了许多，当即放下大半疑心。
“能说话喘气就行！只要肯归顺就保住他命！你既然懂医术，就你来负责吧。”
李慕枫照顾了一夜，第二日天光大亮，此时，肖致远顺着伤势，故作虚弱无力的模样，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疲惫，声音沙哑无力，带着认命般的沙哑：“水……给我水……你们要我调兵……我答应……”
一语落下，那几名逆党瞬间大喜。折磨数日宁死不屈的将门嫡子，终于撑不住低头屈服了！几人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跑去把这个喜讯禀报上去。
肖致远松口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整座荒院。
不多时，别院正厅。所有潜藏在京郊的逆党尽数赶来集结。为首之人是大皇子当年的幕僚，姓程，此刻一身黑衣，面色阴鸷，眼底压着压抑两年的疯狂野心。
他端坐主位，看着被侍从半扶出来、面色惨白、满身伤血的肖致远，嘴角勾起得意的冷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早肯归顺，何至于受这么多皮肉之苦？”
肖致远浑身虚软，脚步漂浮。他垂着眼，气息微弱，声音沙哑无力，“少说废话……，何时调兵？”
这话一出，逆党彻底放松警惕，人人面露狂喜。
程幕僚志得意满，再无半点遮掩，当众说起了他们蓄谋已久的计划。
“明日辰时，新政试点州府的圣旨将正式昭告天下，朝堂文武尽数集中礼部听旨，那时京城防卫是最松懈、人心最浮动的时候。届时，肖公子以巡查统领之名，入城调兵，接管三门卫防。我们借机当众发难，逼殷行知暂缓新政、清算改制群臣，顺势夺权，重扶旧主归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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