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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启言站在日头下,这会儿晒得脸颊微红,清瘦的侧脸愈发干净好看。
肖致远忙完一片田的督导,转头看他。
少年身姿笔直、认真踏实,哪怕怕鹅怕得要命,也依旧守在岗位上,半点退缩。
肖致远心里默默改了观感。
娇是娇了点。
但也能当大任。
他走过去,递给他一壶凉茶,语气比之前温和不少:
“喝口水歇会。”
姜启言愣了下,抬头看他。
这位素来冷面严肃,待人冷淡的钦差大人,此刻眼神平静,没有疏离,没有嫌弃,也没有调侃。
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姜启言心头轻轻一动,连忙双手接过,轻声道谢:“多谢大人。”
他低头喝水,长睫垂落,眉眼温顺干净。
肖致远看着他,心里默默想:
这小书生柔弱不假。
但能在小县守一方百姓,遇事不推不躲,这姜启言,远比很多看起来强悍刚硬的官员,靠谱得多。
只是……
一想到刚才对方慌不择路、纵身扑进自己怀里死死搂住他脖子的画面。
肖致远眼底,又悄悄漾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还有点可爱。
如果韩远此时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必定会提醒他,当一个男人觉得另一个男人可爱的时候,那就说明很危险了!
自从用了家禽灭蝗的法子,永安田间的灾情肉眼可见的好转。
往后几日,这群“功臣”天天霸占田间地头。
白天成群结队下地啄虫,傍晚慢悠悠晃回各村农户家里,偶尔在街上大摇大摆闲逛,连衙役路过都得礼让三分。
姜启言一开始还对那两只大公鹅心有余悸,看见鹅影就下意识绷紧身子。
可连着几天朝夕相处、日日守在田间看家禽灭蝗,他也慢慢习惯了这种高强度、连轴转的救灾日子。
从前只会伏案提笔的文弱县令,如今风吹日晒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却半点没有懈怠退缩。待人依旧温和,做事依旧细致,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稳。
肖致远全都看在眼里。
最初那点“书生柔弱不堪用”的偏见,也淡淡散了去。
连日的燥热,闷得人发慌。姜启言素来怕热,今日穿了件轻薄儒雅的衣衫,整个人清清爽爽。
收工之后,两人并肩沿着田埂往停车的官道走,打算回县衙休整。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
不过几息的功夫,头顶晴空骤然转阴,狂风卷着热浪呼啸掠过,天边黑压压的乌云瞬间压了过来。
狂风呜呜刮过田间,卷起漫天黄土,紧接着——
轰隆隆一阵巨响,倾盆大雨毫无预兆砸了下来。
雨点又大又密,砸在身上冰冰凉。
两人出来时皆是晴空烈日,谁都没带雨蓑没备雨伞。
四周是开阔的农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躲雨的草棚都没有。
姜启言下意识抬手挡在头顶,薄薄的衣料被风一吹就贴在身上,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单薄。他本就穿得轻薄,风一吹、雨一打,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缩了下肩。
旁边的肖致远余光瞥见他这小动作,目光在他单薄脊背停留一瞬。
就穿这么一层,这大雨淋下去,不出片刻必然浑身湿透,铁定要着凉。
脑子里没多想,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肖致远抬手,干脆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深色外袍。
不等姜启言反应,直接抬手罩在了他的肩头,顺手拢紧衣襟,将人严严实实遮护在衣料之下。
“披着。”
他声音低沉简短,雨声嘈杂里,格外清晰入耳。
姜启言猛地一怔,抬头看向他。
肖致远常年习武身形挺拔,外袍带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还残留着一点白日日晒的暖意,沉甸甸、稳稳地罩在自己身上,瞬间隔绝了风雨的凉意。
“大人,不用的!您会淋湿的!”姜启言连忙推辞,想把外袍还回去。
肖致远按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我皮糙肉厚,淋点雨没事。你穿得太薄。”
话音落,他不再给姜启言推脱的机会,转身带着人快步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雨声轰鸣,风声呼啸。肖致远走在外侧,大半风雨都替姜启言挡了去。不过片刻功夫,从头到脚彻底淋透了。
衣服吸满雨水,紧紧贴在挺拔紧实的身形上,线条利落分明,雨水顺着发丝滴下,整个人带着几分狼狈。
反观姜启言。
从头到脚被肖致远的外袍严严实实罩着,外袍挡雨效果不错,只轻微的湿了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冲到马车边,车夫急忙掀开帘幕,二人弯腰相继上车。
车厢本就不大,本是姜启言日常代步的小车,空间狭窄,两人坐着就得贴身挨着,根本没有多余的空位。
往日肖致远都是骑马巡查,从未挤过这辆小车。今日情况特殊,马匹难以骑行,只能破例同坐一车。
车厢里狭小又安静得过分。
只有哗哗的雨声从帘外透进来,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气氛尴尬到极致。
肖致远浑身都湿透了。
衣服贴在身上,微凉的雨水顺着发梢、下颌、脖颈不断往下滴落,落在车板上,晕开细碎的水渍。
第147章 肖致远姜启言番外四
他本就身形挺拔气场很强,此刻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平日的严肃冷硬里又多了几分野性。
姜启言坐在旁边,身上披着的外袍还带着对方残留的气息。
狭小的车厢里,两人几乎是紧贴着。
姜启言浑身僵硬,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他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半寸,可车厢就这么大,再挪也躲不开紧贴的距离。
他偷偷侧眼瞥了一下身旁的肖致远。
对方下颌线条紧绷,眉眼低垂,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脖颈往下滑,姜启言视线顺着水珠一路往下看,觉得这位钦差大人身材还真是张弛有力,让他羡慕嫉妒。
想到此姜启言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耳根却悄悄泛红。
太近了。
太尴尬了。
也太奇怪了。
往日两人公私分明,分寸得当。可此刻困在一方小小的车厢里,风雨隔绝,只剩彼此,所有规矩分寸,都在无声的氛围里慢慢消融。
肖致远本来神色平静,可慢慢也觉出不对劲。
身旁少年身上干干净净,和自己完全不同。
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飘过来,萦绕在鼻尖。
他余光扫到姜启言紧绷挺直的脊背,微微攥紧的袖口和悄悄泛红的耳尖。
明明是个在官场上八面玲珑、处事圆滑周全的人,偏偏在这种时候,纯情得不像话。
肖致远喉结不自觉轻轻滚了一下。
车厢又静又闷,外面雨声越大,车内暧昧的氛围就越浓,一点点缠上人,绕得人心头发沉、发痒。
姜启言呼吸轻轻放缓,不敢大口喘气。
两人胳膊贴着胳膊,温度透过薄薄点衣料互相传递。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旁人微凉湿润的体温,还有沉稳有力的呼吸。脑子里乱糟糟的,方才大雨赶路的慌乱、白日干活的疲惫,此刻全都没了。
只剩满车厢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与局促。
他小声开口,想打破这份尴尬的气氛:
“大人……您、您衣服湿得太厉害了,会着凉的,一会直接去我家里换身衣服吧。”
声音很轻,软软的,在安静车厢里格外清晰。
肖致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
“无妨。”
话少,冷淡,和平日一样。
可偏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勾人。
姜启言手指微微蜷起,披着身上的外袍,触感温热,全是对方的气息。
他忽然有点不自在,两人就这么静静挨着,谁都没再说话。马车轱辘碾过泥泞的路面,轻轻颠簸。每一次轻微晃动,两人肩头就轻轻磕碰一下。
一下、又一下。
肖致远素来自制力极强,杀伐果断、心性沉稳,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这般,心绪隐隐浮动,静不下来,极力控制自己想出去骑马得冲动。
他侧眸,不经意扫了身侧少年一眼。
姜启言垂着眼,长睫纤长,侧脸温润干净,耳尖红得透亮,坐姿僵硬乖巧,像被拘在一方小天地里的温顺玉色。
平日里那张滴水不漏、温润圆滑的面皮,此刻彻底卸了下去,只剩下腼腆与局促。
肖致远看着看着,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愈发清晰。
之前田埂上这人扑进怀里的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再配上眼下独处的光景,尴尬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
“你不用刻意躲。”这次是肖致远先开了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混着车厢里闷出来的热气,听着格外沉,“车厢就这么大,难免磕碰。”
姜启言身子微僵,小声应声:“下官只是怕大人不适……”
话说到一半卡了壳。人家全身都湿透了,反倒自己裹着对方的外袍,这话怎么说都显得心虚。
肖致远侧过头看向他,两人距离本就近,这一转脸,鼻尖相隔不过寸许。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姜启言下意识往后缩,后脑轻磕在木板上,闷哼一声。
这细微动静让肖致远心头一软,前几日看热闹吐槽的心思早就飞远了,只剩下淡淡的纵容。他微微抬臂,原本想扶一把,动作却顿在半空又收了回去,只淡淡道:“当心些。”
姜启言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小声提议:“大人,要不……外袍还给您,您好歹能挡挡风。”
说着便伸手想去解。
手刚碰到系带,手腕就被肖致远轻轻按住。
对方指尖带着雨水的微凉,力道不重,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挣脱不开。
姜启言浑身一震,手腕上那点微凉触感顺着血脉直往心口钻,心跳快得不像话。
肖致远自己也愣了一瞬,方才只是下意识阻拦,等反应过来,指尖已经贴在少年细腻的皮肤上。
“不用。”肖致远缓缓松开手,收回时指腹不经意擦过他腕间细腻的皮肤,语气放轻了不少,“我淋一路都没事,你身子单薄,别着凉。”
姜启言手腕空空的,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整个人坐立难安,只能攥紧外袍领口,低声道:“多谢大人体恤。”
恰好此时马车碾过一处深坑,剧烈颠簸了一下。姜启言没稳住身子,径直往肖致远身上歪过去,额头撞上他湿透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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