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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启言没法再推辞,都是男人,再推辞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只能轻轻应声:“是,多谢大人。”
二人随后唤来小二,让他再送一桶温水上来,简单洗漱一番。温水擦过皮肤,总算褪去了一身疲惫,整个人清爽不少。
洗漱刚收拾妥当,屋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肖致远素来习惯去大堂吃饭,不愿把吃食带进卧房。
但今晚不一样。
若是他带人下楼,少年性子腼腆拘谨,定然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他干脆开口吩咐小二,把备好的晚饭直接送到屋里来。
两碟热菜、一碗炖肉、两碟时蔬和凉菜,还有满满一盆热腾腾的白米饭。
两人隔着小桌对坐。窗外是大雨滂沱,屋内是热气腾腾的晚饭,密闭的空间瞬间多了几分亲昵。
姜启言素来斯文少食,平日三餐浅尝即止,饭量很小。他端起碗筷,等肖致远动了才慢慢吃起来,动作优雅,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反观对面的肖致远,完全是另一种模样。这几日田间督办整日不停歇,消耗也大,饭量也比较大。
姜启言起初还正常低头吃饭,吃着吃着,眼神就不自觉飘到对面人身上。
第一碗饭,肖致远几口见底了。
他抬手再盛第二碗,动作自然坦荡。
姜启言心里微微诧异一下,只当他今日太累、饿得厉害。
可第二碗很快也吃完了,肖致远眼皮都不抬,直接盛了第三碗。
桌上的菜更是不挑,荤素尽数入口,等姜启言小口吃完放下筷子,他把剩下的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最后还用肉汤泡了一碗饭!!!
姜启言手里端着茶悄悄顿住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谁吃饭这么豪爽的,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四碗冒尖的米饭,外加整桌菜肴,几乎全部落进肖致远腹中。
偏偏他身形挺拔精瘦、线条利落,一点也看不出臃肿,浑身都是紧实的腱子肉,完全看不出食量如此惊人。
姜启言眼睛都看直了,眼底都是的震惊!
他心底默默感慨:
难怪大人体力这么好,熬得住连日的通宵,扛得住日晒雨淋,受得住满身的伤疤……
肖致远吃到后半程,余光早就瞥见他呆呆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他放下碗筷,抬手随意擦了下唇角,抬眼看向姜启言:“看我做什么?不合胃口?”
姜启言猛地回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头小声解释:“没有……饭菜很好。只是下官从未见过大人这般饭量,一时失态。”
语气真诚,眼里的惊讶还没彻底褪去。
肖致远见状,勾了下唇角,露出一点笑意:“整日在外跑耗体力,不吃多点扛不住。你们书生文静运动少,自然就吃得少。”
姜启言轻轻点头,眼前这人,看着冷峻威严,气场慑人,私下里却简单质朴,不摆官架子,不搞那些虚排场,还挺好相处。
越是近距离相处,越能看见他冷峻外表下,最真实的模样。
饭菜尽数吃完,小二上来收拾干净碗筷。
屋里烟火气慢慢散去,只余下淡淡的饭香。
夜里温度慢慢降下来,屋里温度渐凉。小二送来一床被褥,轻手轻脚退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房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剩窗外哗哗的雨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第150章 肖致远姜启言番外七(终章)
肖致远向来作息简单,不拘小节。他吹灭桌上烛火,只留案上一盏小烛,火光昏昏柔柔,映得屋内光影摇晃。
“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巡查田地。”他淡淡吩咐一句,转身整理床铺,整理好等人上了床就一口气吹灭了烛火。
姜启言乖乖应声:“好。”
两人自觉贴着床两边的外侧躺下,中间空出一大截空位,刻意拉开了距离。
可再怎么拉开距离,终究躺在同一张床上。
姜启言躺下之后,根本睡不着。
被褥干净温热,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只是他双眼紧闭,心思纷乱,翻来覆去,身子始终紧绷着。
他不敢翻身弄出太大动静,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旁边的肖致远,其实也没睡。
他能清晰地听见身侧少年细微的翻身声、轻浅的呼吸声。
平日里温润从容、滴水不漏的姜启言,此刻拘谨得像个初入俗世的孩子。
肖致远心里莫名有点好笑。
白天跟着他日晒雨淋、熬夜通宵对账,不怕苦不怕累。
到了夜里同宿,反倒拘谨成这样。
“睡不着?”黑暗里,肖致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姜启言身子轻轻一僵,没想到他还没睡,小声回:“……有一点。雨声太大了。”
明明是借口,说得温温柔柔,格外好听。
肖致远低低嗯了一声:“确实吵。”
两句话说完,屋里又陷入安静。两人一左一右躺着,同床咫尺,近得过分。
姜启言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回放白天的画面——大雨里替他挡风雨的背影、强行塞给他的外袍、湿漉漉紧实的身形、还有那一背层层叠叠的伤疤。
越想,心跳越快。
他忍不住轻轻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光,悄悄望向身侧的肖致远。
肖致远平躺闭目,眉眼轮廓利落冷硬,即便闭着眼,也自带沉稳强势的气场。
这般硬朗强悍的人,却会在暴雨里把干爽的外袍让给他。
会怕他着凉、怕他受累、默默护着他。
姜启言心底一软,敬重里悄悄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悠悠漫上来。
正看得出神,黑暗里的人忽然睁眼,侧眼看他。
四目瞬间对上。
姜启言心跳猛的一空,偷看被人抓个正着,吓得立刻闭眼装睡,耳尖却红得透彻。
肖致远看着他瞬间僵硬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装得倒是挺像!
他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温柔了几分:
“不用拘谨。床宽得很,夜里若是冷,尽管往中间靠,咱俩都是男子,不必想太多。”
姜启言不敢睁眼,轻轻应声:“下官不冷。”
肖致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忽然开口问道:“今日看我一身伤疤,吓到了?”
姜启言终于缓缓睁开眼,不再躲闪,隔着朦胧夜色认真答:“没有吓到,是震撼。觉得大人一路走来,太辛苦了。”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肖致远心口微不可察地一动。
旁人见他伤疤,或是敬畏、或是畏惧、或是客套恭维。
唯独姜启言,一句——太辛苦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比所有夸赞都戳人。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夜色里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吓到对方似的:“为官办事,哪有不苦的。”
“那也太可怕了。”姜启言低声接话,语气带着惋惜,“下官只知大人能力卓绝,今日才知,您的卓绝,都是拿血汗换来的。
两人低声闲谈。
上下级的规矩越来越淡,心也越来越近。
肖致远平躺着望着屋梁,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这人看着娇气,其实比很多人都能扛。连日的救灾,你也没闲着,也没听你叫苦。”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认真地夸一个人,虽然听着不像是夸。
姜启言先是被那句娇气一噎,脸颊微微发热,轻声道:“大人说笑了,这本就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很多人做不到你这样细致,事事亲力亲为。”肖致远淡淡道,“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在替百姓做事。”
姜启言听着莫名的眼睛一酸,他自小便饱读诗书,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丁。他爹为了他的前程费了不少心思,到处托人托关系,最后才勉强坐上了县令一职。
可终究是坐的名不正言不顺,即便他在勤勉谨慎、步步稳当,还是有很多人不服气,背后风言风语。
这两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自从闹了蝗灾流言蜚语就没停过,都明里暗里说他德不配位,镇不住永安。
其实他也怀疑过自己,每次想要跟他爹坦言想放弃时,都忍住了。他想,那些人越是瞧不上他,他就越要做点实证给那些人看看。说到底他最想要的,就是一句认可。
安静。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姜启言不争气的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怕被看出来侧过身背对着肖致远。他悄悄攥紧被褥,第一次觉得这漫漫长夜,太短,又太长。
肖致远同样心绪不宁。
身旁少年温顺、干净又真诚,看着弱不禁风,偏偏韧劲十足,踏实肯干。
从被大鹅追得惊慌失措地扑到他怀里,到大雨里身形单薄又拘谨乖巧,看到他伤疤又满眼心疼。一举一动,勾得人没法平静。
他想,怎么会有男人一举一动比小娘子还勾人!
他明知该守着分寸、守着上下级界限。
可这雨夜太静,太暗又太私密。
身边人的气息又太温软。
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谁都没再说话。
却谁都,迟迟未眠。
一夜雨声,满心涟漪。
也是从这夜起,二人从此扯不清道不明…于两人家世和家中地位而言,这段感情注定是坎坷的。
但少年人心性执拗,有些事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以至于后来京中百姓得知肖国公家三公子救灾回京后得到新帝大赏,却在国公府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时,都一头雾水。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都惊动了宫里那位,还是新帝亲临国公府解决,深夜才回宫。
姜家二老一直未松口,而肖致远也一直未娶,摆明了是认定了此人。
私心里韩远几人是希望他好兄弟抱得美人归的,听闻这小县令家里正在给议亲,肖致远虽心里难过,却知道自己无法阻止。整日借酒消愁,肖家二老更是唉声叹气,肖国公一辈子糙惯了,怂恿小儿子找他二哥配点迷药,去那小县城直接把人抢回来算了,被肖老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肖致远背着家里人进宫辞官,被新帝冷脸拒了,并罚他一年内不能离开京城。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殷行知一行人巡查时,身边没有带肖致远,几人特意去了趟永安县的原因。
没办法,韩远几人做了次以官压人的恶霸行为,私下偷偷见了姜父,恩威并施。姜父无奈松口后,才有了殷行知走前对姜启言许下的那句承诺。
他与肖致远从小玩到大,夺嫡时更是并肩作战,这份情谊外人是无法比的,他们这群人能做的只有这些,具体怎么选择,选择权给了这个小县令,希望他那位好兄弟能得偿所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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