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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还摊在桌上。
段谨低着头继续看账,不经意间抬头,看见那封信的封口敞开着。
信纸露出了一角,上面是端正秀丽的簪花小楷,一看就是女子写的。
他没有要偷窥别人隐私的意思。
可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正好看到了最关键的那一行字——
“母后在京中为你相看了几家闺秀,皆是才貌双全、家世清白的好女子。你年岁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快要过年了,早些启程回来看看吧。”
段谨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目光。
他低下头,假装继续看账,可账本上的数字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攥着账本,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上气。
相看了几家闺秀。
才貌双全,家世清白。
早些回来。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忽然就不认识了。
“咔嗒”一声,门被推开了。
萧云清回来了。
段谨赶紧低下头,把那本账册举高了些,挡住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没有露出破绽,不知道萧云清会不会看出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萧云清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萧云清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把露出来的信纸塞了回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账对完了?”萧云清问。
“快了。”段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好在还算平稳。
“那你慢慢对,我先回屋了。”
“嗯。”
萧云清拿着信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段谨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望着房梁上的木头,一动不动地望了很久。
他想,他应该高兴的。
王爷有了合适的亲事,才貌双全的好女子,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他应该笑着说恭喜。
可他笑不出来。
他弯了弯嘴角,肌肉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像是被冻住了。
他用力抿了抿嘴,把那股酸涩咽回肚子里,低下头,重新翻开账册。
数字还是模糊的。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看。
那天晚上,段谨屋里的油灯亮到了半夜。
第二天早上,萧云清坐在饭桌前喝粥的时候,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昨天那封信,是我母后写的。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问问近况,催我早点回去过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
他以为段谨没看清信上的内容,或者说根本没在意这回事,毕竟他去后院只是一会儿,段谨总不至于偷看吧?
段谨低着头喝粥,“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萧云清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话有些少,但也没有多想。
段谨这个人,有时候话多得像麻雀,有时候又沉默得像石头,他早就习惯了。
“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走,”萧云清又说,“到时候再说吧。”
段谨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在碗沿上碰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嗯。”他又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萧云清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你今天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没有。”段谨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来,“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萧云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段谨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已经凉了,可他浑然不觉,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萧云清方才那句话——“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没想好是什么意思?
是还没决定要不要回去相亲,还是还没决定要不要在离开之前告诉他?
段谨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他用力咽下最后一口凉粥,站起身来:“王爷慢用,我下乡去了。”
“又下乡?”萧云清皱了皱眉,“这几天你天天往外跑,县衙的事不管了?”
“快入冬了,得赶紧把过冬的物资发下去,不然百姓要受冻了。”段谨披上外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萧云清坐在桌前,看着那只空荡荡的粥碗,眉头越皱越紧。
第46章 段大人不见了
接下来的日子, 段谨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从前也忙,可那种忙是有节奏的。
早上和萧云清一起用早膳,上午处理公务, 下午要么下乡要么去工坊,晚上回来还会和萧云清说说话, 有时候是公事,有时候是闲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院子里喝茶看书。
可现在, 他一大早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有时候甚至住在乡下不回来。
他和萧云清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从每天相见, 变成了隔天见一面,又变成了三天见不着一面。
有一天下午, 段谨从外面回来,一身泥点子, 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走进后院,看见萧云清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段谨。”萧云清叫住了他。
段谨停下脚步, 慢慢地转过身来,扯出一个笑:“王爷, 您叫我?”
“你最近在躲我?”萧云清放下书,直直地看着他。
“没有啊。”段谨的笑挂在脸上, 弧度像是毛笔画上去的,“我最近太忙了, 您也知道,快入冬了,过冬物资要发,酒坊那边也要盯着,水泥的订单越来越多……”
“段谨。”萧云清打断了他。
段谨闭上了嘴。
萧云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别太累了。”
段谨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子上的泥点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憋了回去,抬起头,笑着说:“知道了,王爷。我去换身衣裳,一会儿还要去酒坊一趟。”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多留一刻就会露出什么破绽。
萧云清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转角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指腹把那一页都揉皱了。
他想起那天那封信。
他离开的时候,信就放在桌上,封口是开着的。
段谨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看账,可他回来的时候,段谨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萧云清不是傻子。
他隐约觉得,段谨可能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可他不确定。
他没问,段谨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看起来平整光滑,底下的水却在无声地涌动。
又过了几天,天气骤然冷了下来。
北风呼呼地刮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院子里那棵树落了一地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
刘公公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烧炭盆,一边烧一边念叨:“这天儿冷得太快了,殿下穿厚点,可别冻着了。”
萧云清站在廊下,裹着一件夹棉的长袍,看着满地的落叶,忽然问了一句:“段谨呢?”
“段大人一早就出去了,”刘公公说,“好像是去北边那几个村子巡查了,说那边的过冬物资还没发完。”
“又出去了。”萧云清皱了皱眉,转身回了屋。
他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想给母后写回信。
提起笔,蘸了墨,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不回去?可他出来都快一年了,不回去怕母后伤心。
说回去?可他不想离开这里。
不想离开。
他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看了看,又划掉了。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在他纠结的第三天,段谨突然出事了。
那天他去的是全县最偏远的村子,石门沟,在山区的最深处,路不好走,要翻一道山梁。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就阴着,向师爷劝他改天再去,他摆了摆手说:“不行,那村子几个孤寡老人的柴火还没送到,再拖下去要下雪了,到时候路更难走。”
他带了两个衙役,骑着马,驮着几捆棉衣和粮食,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山路瞬间变成了泥浆,马蹄打滑,走一步退半步。
“大人,找个地方躲躲吧!”一个衙役大声喊道。
段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似的,天边还在打闪,雷声轰隆隆地滚过来。
“往回走!”段谨当机立断,“这雨太大了,前面怕是会滑坡!”
三人调转马头,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段谨循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山坡上的一大片泥土和石块正在往下滑,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头巨大的猛兽,裹挟着雨水和断木,直直地朝他们扑来。
“跑!往侧边跑!”段谨大喝一声,猛抽一鞭。
马受了惊,嘶鸣一声,拼命往侧边的坡上冲。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小了。
段谨回过头,泥石流已经停了,山坡上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泥土和石块堆积在路上,把来时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两个衙役也不见了。
“老李!小陈!”段谨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雨吞没了大半,只有几声微弱回音从远处的山壁上弹回来。
没有人应答。
段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往回走,可路已经被堵死了。
他骑在马上,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浑身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往前是石门沟,可还有好几里山路,往后是塌方的路段,过不去。
萧云清是在下午的时候知道消息的。
那个叫老李的,带着浑身的泥水,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骑在马上摇摇欲坠,好险才回到了县衙。
“王、王爷!”老李从马上滚下来,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段大人……段大人他……”
萧云清的心猛地揪紧了:“段谨怎么了?”
“山体滑坡……我们在石门沟那条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段大人让我们使劲跑……等我回过神来,段大人就不见了……路被堵死了,我过不去……”
萧云清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也瞬间失去颜色,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带路。”
“殿下!”刘公公跟在后面,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您不能去!那地方还在塌方,太危险了——”
萧云清没有理他,翻身上马,对老李说了一个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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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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