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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聪垂着眼,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混了近二十年底层,这种坑蒙拐骗,坐地起价的手段不要见得太多,更别说是这种活该千刀万剐的人贩子了,他闭着眼都能摸透。
陈聪本以为这看着瘦弱的小青年要么被唬住乖乖掏钱,要么扭头就走,毕竟集市里看上去比他温顺的人还挺多,犯不上买他这个一看就不服管的刺头。
可下一秒,冷淡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没半分怯意,直接把虚高的报价拦腰砍了个七折:“最多一两四。”
陈聪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才撩起眼皮看向站在人贩子面前的小青年。
瘦弱的身躯,身板挺直,二十上下的年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平整挺括的青布长衫,领口袖口没有半分污渍,头发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束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干净冷淡的劲儿,站在满是泥污的集市里,显得格外的显眼。
还是那种格格不入的显眼。
嚯,这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偷跑出来见世面呢,这未经社会毒打的模样,还学着跟人讨价还价呢。
果不其然,人贩子当场就炸了,唾沫星子横飞:“你疯了?!二两的价你给一两四?你去整个集市问问,一两四你能买到这么壮的奴!?”
“集市里同体格的奴,最高也就一两六。”青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十分平稳,眼神瞟了陈聪一眼,更冷淡了,“他看上去性子就野,不容易管教,买回来我得花粟米养着,还得费心约束,能不能留住还两说,一两四,你不卖就算了。”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脚步不快,作势就要往其他地方走。
陈聪站在原地不动,心里倒是越发好奇。
嘿,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还能精准卡住这个七折这个口?看来是学了点讨价还价的工夫的。
人贩子果然急了,连忙上前挡住他,陈聪被他拉得朝前走了两步,人贩子再次把陈聪的脸掰开展示他的牙,还试图扯他的衣领展示肌肉。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一两四的货吗?!”
陈聪猛地一抬头,挣脱了人贩子的手,他冷哼了一声,看着那个小青年,心里一动。
“别买了,到时候我跑了你那钱不就打水漂了?”
人贩子一巴掌就对着陈聪的方向打了过去,陈聪迅速的侧脸,不让他打中自己,人贩子又把他一拖,咬着牙对那个小青年说道。
“算我倒霉!一两四就一两四!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青年人再次看了一眼陈聪,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紧紧裹着的粗布钱袋,一枚一枚落在人贩子粗糙的掌心里,一共十四吊,合计一两四。
陈聪看得清清楚楚,小青年数钱的时候,下颌线绷得很紧,长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肉痛。
陈聪可太懂这种感觉了,他给自己不得不淘买点新东西时,也是这样恨不得一分掰成两分花,那是熬了无数个日夜、扛了无数钢筋和建材才换回来的血汗钱啊。
可这不对啊。
陈聪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一两四银子,对真正的富贵人家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的花销,何至于心疼成这样?这小青明明看着就像是娇养出来的公子哥,怎么对这点银钱,看得比命都重?
“绳子解了,身契给我。”小青年收好了空了大半的钱袋,抬眼对人贩子道,声音冷冷淡淡。
粗麻绳终于从手腕上被解了下来,陈聪揉了揉被捆的发麻的手腕,依旧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这一眼,他被震得愣了一会,不过,他很快就低下了头,这么直白的盯着人家看,无论人家是多么好看的男性,都不算礼貌。
不过就这短短一眼,能看出他站得笔直,干干净净的,不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谁能有这副模样?
青年人见他低头,一副没有反抗的样子,心下稍安,转身往前走,“跟我走。”
陈聪回过神,哦了一声,沉默地迈开长腿,跟在了他身后。
他依旧话少,可眼睛却没闲着,一路走,一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前面的青年,心里那是越来越好奇。
他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公子哥买自己回去干嘛?难道他身边没有个随从护院?难不成是想买个仆人回去伺候?可集市里有的是手脚麻利、听话温顺的,何必买他这个一看就不是干伺候人活计的糙汉?
还是说,看他人高马大、一副能打的样子,想买回去当护院?可哪家公子哥买护院,会来这种脏乱的奴隶集市,还一直等到了最后要关市的关口?
陈聪越想越想不明白。
这人遇到了路上的水洼,会从旁边绕过去,长衫下摆干干净净,半点泥星子都没沾,一看就是个极爱干净的人,路过街边卖糖水的摊子,他的脚步下意识停了停了,眼神瞟了一下又依依不舍的收了回来,迎面走来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吹着不怀好意的口哨,青年脊背挺得更直,没有半分瑟缩,反而还瞪了那几个汉子一眼。
陈聪混过街头,打过架,在街头和工地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好人坏人都有,他一眼就能摸透个七七八八,可唯独眼前这个少年,他依然心有疑惑。
这看着像是个瓷娃娃,结果还是个小辣椒?
他买自己回去,到底要做什么?
风里渐渐飘来了晚间做餐饭时特有的香气,瓷娃娃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落在他脸上,照的他有点毛茸茸的,:“前面就到了,走快些。”
陈聪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不过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起了,到了这位公子哥的府上,该怎么和其他人打好关系,先落下脚,把身子养好之后,再徐徐图之。
第3章 惊喜
陈聪跟在林砚身后,一路走,一路看,他对于未来的生活倒是一点都不担忧,反而是好奇占据了大多数。
这个青溪镇远比他想象的繁华,从集市出来之后,这位小青年先是带着他到了一个繁华的商业街区,地上的青石板路铺得很是平整,两旁酒楼,布庄,杂货铺,水粉铺还有当铺整整齐齐的排在街上,不少大着周身穿着十分气派的人身后跟着一两个随从这些店铺之中走出来,还有坐着轿子的人,络绎不绝,这看上去是实打实的富庶集镇啊。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是哪家的小少爷呢。
他带着自己往西走,又是走了一会之后,街上的景色逐渐变得平常了起来。
青石板路成了碎石路,两旁高门大院换成了挨挨挤挤的小门小户,肉铺里切刀的哐当声,卖菜小贩的吆喝声,妇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全部都混成一团,背着布包和柴禾的人走在路上,这倒让陈聪觉得分外的亲切了起来。
这不就是自己和妹妹住的城中区的那种样子吗?
陈聪眉头微挑,难道自己看错了,不是小公子?
林砚在自家门前停下了脚步,掏出了钥匙。
这是位于巷子门头临街的一间小平房,他打开那扇斑驳掉漆的木门,示意陈聪跟着进来。
陈聪跟着就迈了进来。
和自己想象中的高门大宅相差甚远,一间临街小屋,带个巴掌大的小院,左手边搭着简易棚子,摆着半人高的石磨、四口大陶缸,里面不知道泡着什么,墙角晾着一竿子洗得发白的布,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味道,陈聪收回了自己的眼睛,他在这个临街的窗口之上,看到了旁边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豆腐坊"三个字。
怪不得,这是一家做豆腐的铺子。
所以,他不是什么富家公子,是个卖豆腐的?倒是长的像个豆腐,看着就白白滑滑的。
陈聪心下暗自想着,不行,不能流氓,自己可是个正人君子。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泥土地面扫得不见一片落叶,正屋就两间,外墙皮已经剥落了大半,窗棂却糊得严严实实,窗台上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太阳花,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装饰了。
陈聪四处张望了一下,小青年关上了院门,拉上了门闩,对着他说道。
“我叫林砚,是你之后的主人,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陈聪十分无所谓,在工地时,住过冬冷夏热的工地板房,当街头混子时,还睡过漏雨的桥洞,这小院比起桥洞来说好太多了。
而且看上去环境简单,还不用费心思想着怎么融入了。
他本就不是来当少爷享福的,有个落脚处,有口饭吃,把他买自己用的钱赚够了还给他,然后再徐徐图之吧。
陈聪点点头,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哎哟,一头的泥,他都觉得自己埋汰。
“我叫陈聪,随便你以后怎么叫我都成。”
林砚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了半截,语气也松了些:"地方小,西边那间杂物间我收拾出来了,你先住那里。"
陈聪点点头,刚想朝那个杂物间走过去,后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跑了出来,约莫七岁,穿着打补丁的粗布小袄,洗得干干净净,小脸圆圆的,眼睛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亮得很。
这一家人的基因都还不错,长的都还挺好看的。
她一头扎进林砚怀里,脆生生喊了声"哥",随即探出头,怯生生又带着警惕地看向陈聪,小手紧紧攥着哥哥衣角,身子往后缩了缩。
这是林砚的亲妹妹,林芸。
陈聪看着那双大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酸楚瞬间从心底漫了上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陈悦。
当年父母意外离世,妹妹也是这么大,也是这样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每次送她去学校上学的时候,两兄妹为了互相不让对方担心,都是分开之后再偷偷的抹眼泪。
他这辈子拼尽全力活着,唯一的执念就是护着妹妹平安长大,临死前唯一安心的,也是妹妹有了着落。
眼前这对兄妹,和当年的他与妹妹,简直一模一样。
"芸娘,别怕。"林砚揉了揉妹妹的头,语气是陈聪从未听过的柔软,和集市上砍价时的冷硬判若两人,"这是陈大哥,以后住在咱们家,帮咱们干活。"
芸娘眨了眨眼,对着陈聪规规矩矩鞠了一躬,细声细气喊:"陈大哥好。"
"哎,你好。"
陈聪连忙应声,下意识想摸兜给小姑娘掏点糖,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身无分文,不仅身无分文,而且还脏兮兮的,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脸部表情,对着小姑娘露出尽量温和的笑。
林砚让芸娘去淘米煮饭,他进屋给陈聪抱来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是他自己的,虽然短了点,却浆洗得平整干净,他示意陈聪去旁边的隔间,"锅里烧了热水,你先换身衣服,擦个身子,准备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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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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