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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苦笑一声,话锋一转,落到了最核心的赵烈身上,“但青溪镇巡检司,就是张万山唯一钻不了的空子,或者是他还没有彻底浸透的地方。”
“你知道巡检司的千户品级多少吗?”
陈聪摇了摇头,他是沾了义务教育的光读了九年的书,但是历史一直以来都不是他的强项。
“赵大人是咱们青溪镇巡检司的正五品千户,比县衙还高,这个千户所是州府守备司直接派设的,直属府衙,不归县衙管。他手里握着大约千号人的巡防兵,掌全镇的防务巡逻,盘查奸细的职责,有直接拿人,还有参与部分审案的权力,别说张万山一个放印子钱的地头蛇,就是县衙的人在镇上犯了事,他都有资格管。”
他顿了顿,把两人的过往说得清清楚楚,“赵大人是去年从边军调过来的,是正儿八经的有军功的人,都说把他调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安安稳稳的过后半生,西北汉子,性子刚硬,不吃张万山那套金银腐蚀的路子。”
“他刚来的时候,正逢张万山的赌坊把好几个码头工压得活不下去了,差点把码头点了,咱们的县衙大人压着案子不报,赵烈知道了,当场就扣了张万山的赌场打手,逼得咱们的知县周大人亲自上门求情,不然的话,下一步,他就要把张万山拿了。”
“从那以后,两人就结了死仇,张万山在镇上再横,也绝不敢招惹巡检司的人,更不敢在这位赵大人眼皮子底下犯事。”
陈聪听得恍然大悟,之前只觉得赵烈是个能借力的爽利人,现在才算彻底摸透了其中的关节,果然,穿越所带来的金手指只是暂时的,这种时候,还是得靠林砚这种土著才能分析得又全面又清晰。
他又追问,“那镇上除了这些当官的,还有没有其他能说上话的人物?总不能全是张万山的人吧?他一家独大?”
他在心里默默的念道,这什么艰难的营商环境?这个张万山就这么厉害?
“当然了,但是小商户据多而已。”林砚点点头,继续说道。
“一个是青溪镇丝业公会的会长沈万昌,咱们镇上大半的丝行,布庄,染坊都是他们工会旗下,三代传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商,关键是为人正派,不掺和张万山的龌龊事,但是他再怎么厉害,也有力有不逮之处,不过还好的是,有他在,张万山对整个青溪镇最为重要的丝业渗透得不是特别厉害。”
他声音低了下来。
“之前我走投无路时,还找过他,他没帮我,但也没把我的事捅给张万山。”
“另一个是漕帮青溪分舵舵主江虎,管着青溪码头的漕运船帮,手底下有几百号船工苦力,跟赵大人因为镇上治安的事常有往来,和沈万昌不同,他就是明晃晃的讨厌张万山了,张万山常年放印子钱坑他手下的兄弟,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只不过因为他暂时不能一次性解决掉张万山,所以只能暂时隐忍。”
一番话说完,陈聪彻底服了,看着眼前眉眼清亮的少年,眼里的佩服快要溢出来。
“我的天,小砚,你也太神了,你居然把这些人的底,全摸得一清二楚,连谁跟谁有仇,谁管什么事,都说得门儿清,我就随口提了一句遇上了赵千户,你就讲了这么多。”
林砚被他夸得耳朵脸蛋全红了,低头苦笑了一声。
“都是被逼的,大半年来,被张万山逼得走投无路,报官被打发,求告无门,我只能把镇上这些人的来头,关系,谁能帮我,谁是张万山的人,全打听了个遍,只是那时候我就是个卖豆腐的平头百姓,连巡检司的大门都进不去,就算知道赵大人能治张万山,也搭不上话,人家不可能为了我,去跟整个县衙,跟张万山硬碰硬。”
他抬眼看向陈聪,眼神清亮又坚定,一句话戳中了最核心的突破口,“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跟赵大人搭上了话,他还愿意跟你喝酒,说明他赏识你,赵大人想动张万山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也抓不到他实打实的把柄,如果他真要动张万山,我就是活生生的人证。”
陈聪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伸手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欣赏,“那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看看这个赵千户赵大人,到底想要怎么利用我们。”
陈聪想的很明白,赵烈就相当于是公安局局长,一个局长,在还没有报案的情况下想要帮自己这两个平头老百姓,一定有所图谋。
或者需要用一些特殊手段。
***
夜色越来越深,清韵楼后院,玉棠的院落里,酒气熏天。
张万山歪在软榻上,一手攥着已经空掉的酒盏,一手还搂着玉棠的腰肆意上下其手,油腻的嘴脸就在玉棠的手边,各种心肝乖乖跟不要钱一样对着玉棠说道。
玉棠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指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直到张万山彻底的醉死过去后,他才算能稍稍的松一口气了。
本来以为他已经醉死,玉棠准备去自己的房间稍稍梳洗一下,没想到张万山突然从软榻之上直起身来,大声的嚷嚷。
“不是我夸口,这青溪镇,没人能动得了我!县衙上下都得给我面子,就算有人想找事,也碰不到我半分毫毛!”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得意到了极致,“我手里那本账,就是我的护身符!”
他的突然诈尸把玉棠吓了一大跳,他守在外面的手下只当老大又在跟玉棠吹嘘,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直到早上,玉棠才一脸疲倦的打开门,示意张万山的手下把他扶走。
送走了宿醉的张万山后,玉棠趁着清韵楼还没开门的时候,避着人溜进苏辞的雅间,一坐下就倒尽了苦水,从张万山的油腻蛮横,到他酒后吹嘘,一脸的厌弃之色。
第15章 苏辞
晌午日头正盛,苏辞的雅间里燃着冷香,就算是在清韵楼这种地方,他能被人称之为一声“苏公子”也不是白来的。
一直以来,他都是又淡又雅,但是这种调调又十分得那些爱附庸风雅的文人喜欢,只不过他们现在遇到了一个比他们更强的赵烈,就都不敢来和赵烈抢人了。
玉棠坐在苏辞的桌边,翻来覆去倒着昨夜的苦水,从张万山的油腻蛮横,说到他酒后没分寸的混账行径,絮絮叨叨没个停歇。
苏辞的桌上摆着一幅字帖,这是赵烈花费半个月辛苦替他找来的,正准备静心临摹,听得满心不耐,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玉棠。
“嫌烦?那你不接他的单不就完了?关了院门不见,他还敢硬闯这清韵楼不成?”
他性子骄傲,素来瞧不上玉棠既贪着张万山的重金缠头,接下之后又满腹怨怼的样子,还扰了自己临摹字帖的功夫,话里那是半分情面不留。
玉棠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心里的酸气和不服气跟着就涌了上来,他也不是一个绵软的人,当下就含沙射影地怼了回去。
“苏公子说得倒是轻巧,不是谁都有你这般好运气,能得赵大人青眼,整个清韵楼没人敢逼你半分,我要是有你这靠山,也能说这种硬气话。”
他抬眼瞥着苏辞,带着点赌气的狠劲,想着人高马大,相貌已经算是堂堂的赵烈,又想起赵烈平日里对苏辞那恨不得贴上去的劲儿,拐弯抹角的再补了句。
“既然苏公子这么看得开,要不咱们换换?反正张万山之前也喜欢你喜欢得紧,你替我应付几日,让我也享享清闲?”
这话一出,苏辞手里原本握着的笔被他重重的放在了笔架之上,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就对张万山那油腻货色厌恶至极,玉棠这话正好踩中了他的雷区,一双清冷之中又带着几分勾人的眼冷冷扫过去,语气已是寒冷至极。
“自己贪那点银子,别往我身上扯,滚出去。”
不等玉棠再开口,他直接扬声叫着自己的小厮,冷着脸把人直接轰出了雅间。
玉棠被小厮客气的请出了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着一肚子火回了自己的院落,关上门就狠狠啐了一口,暗骂苏辞假清高。
不过这始终不是个解决办法,骂完往软榻上一坐,他打开了自己的小银箱,指尖摩挲着里面沉甸甸的银锭,心里飞速盘算起了其他的法子,他早受够了张万山,只想着再从这老东西手里诈够够他之后用的银子,够自己赎身跑路就行,可眼下张万山天天点他牌子,这是让他半分都脱不开身。
忽然他脑子一转,想起之前听楼里小厮嚼舌根,说张万山迷上他之前,还天天盯着西市巷一个卖豆腐的小郎君,还一门心思想强娶回来当男妻还是男妾来着,后来有了他才作罢。
玉棠眼睛瞬间亮了,心里有了主意。
不如把这卖豆腐的小郎君重新在张万山面前提起来,多吹几句枕边风,勾得张万山重新盯上他,自然就没功夫缠自己了,到时候他正好趁机捞够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跑路。
玉棠被小厮轰出门之后,苏辞脸上的寒意半点没散,再也没有心思看赵烈给自己找来的字帖,浑身都在散发着低气压。
他气的从来不是玉棠那点酸话,欢场待久了,他早就自己给自己戴了一个面具,把真实的自己藏了起来,但是赵烈可能看不出来,玉棠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所以他一句话,就戳中了自己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他对赵烈,从来不是全然厌烦。
那糙汉一身铁血气,看着蛮横,对自己可是恨不得把心都剖给自己看。
越想越烦,苏辞猛的站了起来,扬声叫来了贴身小厮,拉开抽屉,拿出来了一块灰色的玄铁腰牌扔了过去。
腰牌上刻着“青溪巡检司千户赵”,是赵烈的个人信物,赵烈留给他,就是为了方便他给自己递信,只不过苏辞一直傲着,从来不用。
“拿着这个,去千户所找赵烈。”
苏辞别过脸,因为还在气头上,耳尖微微泛红,白玉一般的脸上也泛上了一丝薄红,看上去格外的动人,不过和他的脸色不同,语气依然是硬邦邦的,冷冰冰的。
“告诉他,今晚到我雅间来,话传到就回,别多嘴多舌,更不要东看西看。”
小厮愣了半天,自家公子之前可是一直嫌弃这个赵大人,今天居然主动叫人来?他小心的瞧了一眼公子的眼色,可不敢多问,攥着腰牌应声就跑了。
此时,青溪镇巡检司千户所内,演武场上,刚结束操练的赵烈赤着上身,古铜色肌肤上覆着薄汗,把佩刀取了下来拿了剑布仔细擦拭,身边围着几个副千户,总旗,正汇报着镇上的一些日常巡防事宜。
守在旁边的亲兵瞧见自家大人结束了操练,马上凑了上来,盘子上还摆着一块熟悉的牌子,赵烈看到那熟悉的腰牌,脸上一下子出现不可置信的神色,一把抓过腰牌,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刻字,粗着嗓子问着自己的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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