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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言上前一步，缓缓道出了在心里盘算了好几次的计策。
“晚生倒有一计，姑且一说，是否要采纳，端看御史定夺。”
他顿了顿，得到了李嵩的点头之后，才继续说道。
“首先，御史台不妨明面上放出风声，就说听闻青溪镇鸣冤鼓响，有大案，考量到御史台平日职责，定于三日后启程，前往青溪镇旁听周明德审案。”
他抬眼看向李嵩，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周明德本就心虚，但是他若听闻御史台三日后才到，必然会在这三天时间和张万山进行串供，销毁残留的证据，自然就没有空四处打探御史的行踪了。”
“此人尚且存有侥幸心理，绝不会狗急跳墙立刻动手。明面上，御史们三日后才启程，但是李大人则是在赵大人的掩护之下，今晚就动身！府城到青溪镇走临江水路，顺流而下不过三个时辰，神不知鬼不觉，天亮前就能抵达，打他个措手不及。”
“妙计！”李嵩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定案，“就按你说的办！本官这就点两名新晋御史一起随行，略做掩饰，避人耳目，今晚就乘船赶赴青溪镇。对外只说本官三日后启程，连署内属官，也只放这个消息出去。”
话音落，他立刻传令下去，一面让书吏拟好告示，明明白白贴在御史署门口，写清三日后赴青溪镇旁听审案，一面暗中调遣两艘不起眼的快船，备好随行御史署人手，封条与秘密印信，定于入夜后在江边码头集合。
夜色渐浓，府城的街巷渐渐静了下来，但是位于府城中心的御史署，突然有杂役开始涂上浆糊，接着，贴上了一张大大的告示。
这下，不少晚归的路人凑了过来，此处文风浓厚，自有不少识字之人大声的念了出来。
“……鸣冤鼓响……！”
“定于三日后出发前往青溪镇！”
路人们议论纷纷，不少人惊叹青溪镇平素不声不响，只知道那里产出蚕丝和稻米，是个府城管辖之下的富庶乡镇，竟然有人敲响了鸣冤鼓！
一传十，十传百，鸣冤鼓一事连御史台都惊动了的消息顺着府城，进入了各大商户的耳朵里，又顺着商户的耳朵，连夜往青溪镇的方向传去。
府城，江边码头，两艘乌篷船静静的泊在码头边。
里面的一应用具早已备好，从外表上来看，就是两艘普通小船而已，御史李嵩和两名年轻御史，都做常服打扮，他们把官服，印信全部放在了包裹之中，与赵烈和苏清言轻装简从，各自选了一艘船，坐了上去。
船缆解开，船帆升起，借着顺流的江水，划开了明亮的月色，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府城码头，朝着青溪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坐船可比坐马车来得稳当多了，赵烈放下了船舱两边的帘幕，两岸的树影在月色下飞速向后退去，船行得又稳又快，一时之间，只有船桨破开水面，还有船夫操持着船帆的声音。
苏清言是真的累了，赵烈直接把他搂在了自己的怀里，他顺着船舱的窗户，望着江面粼粼的月光，身上还盖着赵烈给他披上的厚外袍。
赵烈低声道，“江风凉，你睡会吧，还有两个时辰才到。”
苏清言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但是依然模模糊糊的回应道，“不冷……哈，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能再次和御史台一起，查贪腐案。”
赵烈握紧了他的手，低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亲，“等这案子了结，以后，你想做什么，都有机会。”
不过苏清言已经听不到了，他彻底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船行顺水，一夜疾驰。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江面时，两艘船已经悄无声息地靠在了青溪镇的码头。
码头上的早市还没开，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渔民，没人注意到这两艘不起眼的船。
毕竟在青溪，这种船一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行人装作寻常的旅人下了船，下船之后，赵烈马上找到了在码头区巡逻的巡检司亲兵。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赵烈依然按照之前的安排照常在卫所轮值，巡逻，但是私底下，他把信得过的百户调来和李嵩一起，再配上大概二十来位巡检司兵马，直奔张万山的宅邸而去！
张万山的宅邸冷清清的，张万山的突然下狱，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府中奴仆管家虽然害怕，但是依然想着老爷和知县大人关系好，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没想到，今日一早，一开门，巡检司的兵马就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前院之中，张万山府中无正妻夫人，只有几位侍妾，此时也花容失色，泪水涟涟的跪在地上，李嵩手持御史台印信，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巡按御史李嵩，风闻查案！即刻起，本御史查封张万山全府，所有房间物品原地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以同案论处！”
护院们看着明晃晃的御史印信，还有气势凛然的李嵩，哪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吓得腿软在地，半点不敢反抗。
而在李嵩身后的巡检司卫兵们立刻上前，将所有的院门全部贴上封条，为了避免风声泄露到周明德那里，从外面看，张万山府邸和昨天一样，大门紧闭。
而又是一个清晨的县衙后院，周明德刚睡醒，正坐在桌边食不知味的吃着早饭，听着师爷慌里慌张的向他回禀“府城御史台已有风闻，决定三日后来旁听审案”的消息，心里马上浮现了一个想法。
他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盘算，还有三天时间，足够他去牢里和张万山串好口供，今日就去他府上销毁任何可能残留的痕迹，实在不行，就把自己身边的主薄推出去，到时候御史台来了，也拿他没办法。
他心下稍定，终于觉得面前的茶水，变得好喝了一点。
第47章 烟雾弹-2
一大早，陈聪就从西市巷街口，卖包子的周叔那里走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家里的大粗碗，里面放了四五个大大的，还在热气腾腾的包子，虽然林砚今日不准备卖豆腐了，但是热血上头的陈聪半夜还是起来磨了点豆浆，别的不说，起码要保证芸娘的营养要管够。
芸娘还在长身体，家里现在条件还达不到日日吃肉，那起码得保证她每天能喝到家里新鲜出炉的豆浆吧？
西市街的邻居们大部分还没醒，太阳才刚刚露了一个角，热气就已经在街上蒸腾了，陈聪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打开了院里小门，走了进去。
林砚已经起来了，正在打水洗脸，他皮肤好，水扑在脸上，更是犹如清水芙蓉一般。
陈聪不知道为何有点不敢看他，放下了包子之后，四处望了望。
“芸娘呢？还没起？”
林砚点了点头，略有点无奈。
“赖床，我去叫她。”
没多会，一脸起床气的芸娘就被拉了出来，她眯着眼睛，一边吃着陈聪带回来的大包子，一边随着林砚的动作歪头斜脑。
因为林砚正在给她梳头发。
因为今天计划着要去山脚的青玄观，一家人趁着西市巷还没有彻底醒过来时，就揣着篮子，出门了，篮子里放了几张大饼，还有水囊，这就是他们今日的干粮了。
今天不是上香日，青玄观山上人少，芸娘渐渐精神了起来，难得的出行让她兴奋不已，一路都在小跑，到了山脚，晨风吹着松涛，山路上更显清幽和荫凉，陈聪生怕芸娘摔了，一只手紧紧的牵着犹如猛虎出笼般的女孩，另一只手则是拉着林砚，三人沿着青石板台阶往上走，手里都拿着刚买的线香。
张万山落网，陈聪和林砚心知周明德的倒台也只在旦夕之间，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到了青玄观后，三人上完香，顺着来时的小路往山下去，三个人刚刚走到王大娘的茶寮处，准备稍作休息时，陈聪眼尖，就看见不远处的岔路口，站着几个身影，其中有一个，他曾经一度非常熟悉。
沈玉棠穿了一身极素的棉布长衫，没了往日里锦袍加身的精致矜贵，头发也是简简单单束在脑后，脸上半点脂粉都没施，看着倒是比之前清瘦了不少。
他身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身后同样跟着个背着巨大的行李箱笼的中年男仆，还有一个年龄不大不小的小丫鬟，正在抬头认路，一副整装待发，要远走他乡的样子。
陈聪瞬间绷紧了脊背，下意识把林砚和芸娘护在了身后。
林砚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太清楚沈玉棠和周明德之间的关系了，青玄观之中的攀附，明里暗里帮着张万山给周明德吹枕头风的，攒局的，全是这个人。
沈玉棠认识的这条路，之前就是在青玄观，他被张万山转手包装成了沈公子，送给了周明德。
他也看到了茶寮之前坐着休息的几人。
沈玉棠低声对着他的两个仆人吩咐了几句，他自己也放下了包袱，走了过来。
陈聪不知不觉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下意识的想把他扭送到巡检司，但是陈聪转念一想，沈玉棠虽依附周明德，但是也没亲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他既没参与放印子钱，也没动手害过人，他手里没有任何能拿住他的凭据，更没有理由拦着他。
呸，都怪张万山，差点又把自己变成了街头混混的惯常思维。
沈玉棠靠近了他们。
芸娘虽然现在活泼了不少，但是还是有点怕生，往林砚身后缩了缩，林砚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陈聪站在了林砚身前，他抬眼看向沈玉棠，语气紧绷绷的，“沈公子，这是要出远门？”
“再不走，就晚了。”沈玉棠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了往日里逢迎的圆滑，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连枝头的鸟儿都知道周明德要倒了，只有他还在做梦，我再不跑，等着被当成他的同党，一起拉去审吗？”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被陈聪护着的林砚身上，又扫过被两人护在中间的芸娘，眼里渐渐漫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嫉妒，直白的让很少见过他的林砚都愣了愣。
“你就是林砚？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嫉妒你。”沈玉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没见过你，但是张万山却时刻提起你，那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难以掩饰自己语气之中的暗恨。
“你就一个卖豆腐的，父母双亡，守着一间小小的豆腐坊，没什么泼天的本事，张万山给你递了当男妾的枝头，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你为什么要拒绝？”
“你不仅不愿意，而且还让他对你是又爱又恨，你也是运气好，有人肯为了你，豁出性命去掀翻张万山这座大山，护着你，守着你。”
“还有苏辞。”提到苏辞，沈玉棠的脸上更是出现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嫉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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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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