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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到了三月十五，是放榜的日子。
天还没亮，陈聪就拉着林砚起床了，一家人里面，睡得最沉的居然是考生林砚，芸娘也兴奋得睡不着，早早地就穿好了新衣服。沈忠和青嬷嬷也来了，一起陪着浩浩荡荡地往贡院走去。
贡院外的照壁前，早已人山人海，所有人都踮着脚尖，仰着脖子，等着放榜的那一刻，陈聪紧紧攥着林砚的手，手心全是汗，林砚反而反过来安慰他，“别紧张，没事的。”
他也没觉得自己能考上，不过结果出来了也好，让陈聪安心点，免得他又睡不着。
辰时三刻，一阵锣声响起。
“放榜了——！”
四个红袍差役抬着巨大的红榜，鸣锣开道走了过来。为首的差役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唱名：
“会试第一名，会元，张居正——！”
“第二名，李东阳——！”
“第三名，杨廷和——！”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从第一名念到第二百九十名，都没有林砚的名字。
陈聪的心越来越沉，手心的汗越来越多，芸娘也急得快哭了，拉着林砚的衣角，“哥哥，怎么还没有你的名字啊？”
林砚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道：“别急，还有十个呢。”
“第二百九十八名，王华——！”
“第二百九十九名，李梦阳——！”
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陈聪基本上已经死心了，准备带着林砚和芸娘回家了，大不了再等三年吧，不就是落榜吗？他这么宽慰着自己。
差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高声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第三百名，林砚——！永宁府青溪县——！”
话音刚落，陈聪愣住了，林砚也愣住了，芸娘也同时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跟在他们身后的沈忠和青嬷嬷，猛地出声喊叫着，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中了！少爷！林少爷他中了！！”
陈聪这才反应了过来，一把搂住了林砚，把他举了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小砚！你中了！最后一名！卡点上岸了！”
“哥哥中了！哥哥中进士了！”芸娘跳起来欢呼，眼泪也流了出来。
周围的人也纷纷向他们道贺：“恭喜恭喜！林进士高中！”
“哪怕是最后一名！那也是进士啊！太厉害了！”
林砚看着身边激动的家人，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知道，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差役走过来，对着林砚躬身行礼，“恭喜林进士！请随我去领文书。”
哪怕是最后一名，那也是进士，而且最后一名，总比林砚之后的那一位来得幸运，对于林砚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林砚点了点头，再次和陈聪和芸娘互相紧紧的拥抱了一下，跟着差役去了，陈聪眼巴巴看着林砚跟着差役进去，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接着林砚回到家后，陈记小馆张灯结彩，过年时用的红灯笼都挂上了，陈聪大手一挥，十分慷慨的表示今日全场五折，随便吃，随便喝，引来食客轰然的叫好声和道喜声，石头和木头早早的就把最大的雅间留下了，消息很快也传到了赵烈和苏清言耳朵里，甚至还没等到赵烈下值，苏清言就先带着礼物过来道贺。
二楼的雅间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家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不断。
“来，干一杯！”赵烈举起酒杯，大声道，“让我们恭喜林砚高中进士！以后就是朝廷命官，和我赵烈就是同僚了！”
“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碰在一起。
陈聪看着林砚被大家围着敬酒的样子，眼里满是骄傲和温柔，从青溪镇那个苦巴巴过日子，父母双亡后咬牙给妹妹撑起了一个家的瘦弱少年，到如今的进士，两个人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对方最清楚。
林砚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隔着喧闹的人群，两人的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家热热闹闹的庆祝着快要到了宵禁，苏清言这才带着和陈聪互相拼酒拼得不知天昏地暗的赵烈离开，陈聪也喝醉了，苏清言的眼里对林砚全是欣赏，他轻轻的对着他说道。
“中了进士，我就不用担心了，以后入朝为官，希望你能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上。”
林砚如何不懂，他举起了杯子，又对着苏清言鞠了一躬。
没有苏清言，他也没有办法考上，苏清言自己不能考试，但是他的才名却是实打实的，他所有对于林砚的帮助，都是为了在林砚考上之后，为自己，也是给赵烈增加政治筹码。
送走了苏清言和赵烈之后，院子里只剩下陈聪和林砚两个人。
陈聪的酒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从背后轻轻抱住林砚，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恭喜你，林进士。”
林砚转过身，抱住他，同样笑着回道，“恭喜你，进士夫人。”
陈聪：……
他一把把林砚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向了新科进士的屁股上，狞笑着。
“谁是谁夫人还不一定呢。”
第127章 夸官
微微还有点凉的风穿城而过，天光大亮，万里无云，今天，是大靖王朝三年一度新科进士夸官游街的大好吉日。
天刚卯时，午门外早已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京城百姓倾巷而出，尤其是沿街的茶楼酒肆的二楼雅座早早被各家各户们的贵族小姐一一订空，更别说街边巷尾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人声鼎沸，喧声震耳。人人都想亲眼见见这一届新科天子门生，一睹状元游街的无上风光。
皇城之下，御道正中，三百名新科进士整齐列队。
众人皆身着统一制式的青绸襕衫，头戴进士儒巾，墨色发冠衬得少年郎个个身姿挺拔，意气初显。但名次之别，尊卑排场，一目了然，分得清清楚楚。
队列最前方，独占鳌头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是全场绝对的焦点。
三人褪去布衣，身着御赐大红织金锦袍，各骑一匹神骏非凡的御赐高头大马，马身披红挂彩，系着鎏金铃铛，身前有锦衣仪仗开路，铜锣开道，旗幡招展，身后跟着礼乐队，鼓乐齐鸣。
沿途百姓山呼喝彩，鲜花鲜果源源不断抛落在三人马前，权贵家眷倚窗观望，艳羡之声不绝于耳。
三甲三人端坐马上，身姿笔直，眉眼矜贵，一举一动皆是刻意端起的仪态，少年登科的意气风发，尽数展露人前。
不过呢，状元的威风是状元的，到了榜单末位，第三百名，林砚处就不一样了。
他是整场春闱的最后一名，堪堪卡点上岸，位次最末，自然没有骏马，只配了一辆最朴素寻常的青布棚马车。
不过对于林砚还正好，他也不会骑马，坐马车还省的他在人前时时刻刻还要端着姿势，看似是风光，不过他也不需要这种风光，他坐稳了之后，马车也动了起来，跟着前方绵长的进士队伍，沿着正阳门御街缓缓前行。
铜锣声声，鼓乐阵阵，整条御街热闹至极。两侧商铺林立，酒旗翻飞，人头攒动，满眼都是盛世繁华。
陈聪一身干净雅致的石青色长衫，他今日特意换上新衣，早早便带着芸娘也爽快的花了钱在二楼包了一个包厢，就是为了等着看这个难得的热闹。
守在一旁的芸娘的心早就飞了，她的脸蛋涨得通红，倒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哥哥，目光也跟着扫过了下方游街的队伍，三百名进士，有老有少，年轻的倒是少数，毕竟进士实在是难考，和不少在二楼张望的少女们一样，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大束带着晨露的新鲜桃花，像是那些头名的三个人怀里已经有了不少桃枝了，她不停张望着队伍里面，既有哥哥考中的骄傲，也有一些自己的少女怀春之意。
人群向前移动着，陈聪看着芸娘一直紧紧捏着自己手里的桃枝，打趣道。
“怎么，没看到自己喜欢的？”
芸娘脸都红了，小声说了一句，大概就是聪哥讨厌的意思，挪到了另外一个窗户，两个人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等着这庞大的队伍，待看到了林砚后，芸娘瞬间喜出望外，当即高高抬手挥舞，脆生生的叫道，“哥哥！我们在这里！”
话音落下，她奋力将怀里的一束桃花朝着林砚所在的方向抛了过去。
林砚抬手，及时的将花枝接入怀中，这也是游街的传统了，贵女们向着自己的意中人或者亲属扔去桃花，待游街结束后，甚至还有什么当街认姑爷的戏码，每三年都要来上一次。
毕竟这些都是进士，未来都是要当官的人。
林砚大大方方对着二楼的两人用力挥手，眉眼弯弯，笑意又明朗又温柔，就算他身在末尾，但是这一笑之后，也有不少桃枝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
直把陈聪气得了够呛，心想得把这位新科进士已婚的标签紧紧的贴上才行。
游街之路又欢腾，又漫长，整整绵延两个时辰。
队伍自午门出发，经正阳门、过御街、绕国子监，最后折返礼部，全程数十里。
待游街落幕，百官与新科进士移步礼部大殿，赴皇家琼林宴。
状元，榜眼，探花高居首座，接受自己的前辈，也是自己的座师一一教诲，互相之间也进行同科拜见。
第128章 清点
“准备好了吗？”
陈聪转头，问着跟在他旁边的林砚，林砚点点头，芸娘眼巴巴的看着准备离去的两个人。
这还是第一次一家人分离这么久。
芸娘有点舍不得，但是一想到自己肩膀之上的重任，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陈聪嘱咐道。
“记得，有什么事，就去找苏先生，知道吗？别自己硬撑，你还小，离真正的女掌柜还远着呢。”
芸娘点点头，踢踢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沈忠和青嬷嬷带着马车走了过来，陈聪和林砚和芸娘拥抱了一下，芸娘抽抽搭搭的看着两个大人登上了马车。
他们要去江南，这是林砚先提出来的，趁着自己现在还有假期，去江南把沈氏的事办了，牌位也要请回沈家，嫁妆也要重新抬回去。
所以一行人才把芸娘留在家里，毕竟还有陈记小馆需要打理，而且苏清言和赵烈也在，不用担心芸娘找不到靠山。
到了码头，漕帮的大船早已备好，船舱里收拾得干净整洁，还摆了几盆来自江南的兰花。
船工解开缆绳，大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运河一路南下。
在船上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半个月后，大船终于驶入了苏州境内。
到了江南，天气也暖和了起来，熟悉的，当初在青溪镇的感觉向他们袭来，远远的，越来越多白墙黛瓦的房子出现在了运河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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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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