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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小年……对不起……”他不太会说话，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挨打，对不起我这么没用，对不起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你替我出头。
小暮年被抱得有点懵。他哥从来没主动抱过他，温朝岁是那种你想要他抱你得先打报告然后他还要考虑三秒钟的人。现在他哥把他抱得这么紧，他反而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了。
他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嘴角的血蹭在他哥肩膀上也不管，忽然嘿嘿笑了一声，说哥你是不是哭了。小朝岁没理他，只是抱得更紧了。
想到这，温暮年拉着温朝岁的手，小声叫他:“哥。”
温朝岁转过头看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担忧。
温朝岁叹了口气，伸手把小狗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撸着他的毛:“我没事，都过去了。”
第86章 地缚灵
温暮年在他怀里拱了两下，把下巴搁在他哥肩膀上，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哥哥的怀抱很暖，让他有种安心的踏实感。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又响起了小孩子追逐玩闹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再次被猛地推开。一群七八岁的孩子鱼贯而入，嘻嘻哈哈地推搡着，和刚才的场景一模一样。他们再次围住那个瘦小的男孩，把他推到房间中央。
“说话啊！你哑巴了吗？”
小男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抿得紧紧的。他被一步一步推到窗边，后背撞上窗台。这次叶知秋站着没动，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说话！”带头的男孩推了最后一把。
小小的身影往后仰过去，消失在窗外。沉闷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那群孩子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眨眼又没了。
这下安烬昭可以确定了:“这次的鬼跟陈默不一样。”
“地缚灵。”苏言卿突然开口。
叶知秋疑惑地看向他:“言卿哥，地缚灵是什么？”
“人死前有太强的执念，灵魂会被困在死亡地点，反复重演死前最后一段经历。”苏言卿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它看不到我们，也看不到任何不在那段记忆里的东西。”
安烬昭点头，他也觉得那是地缚灵，“刚才那两次，根本不是它想给我们看什么。而是我们刚好选中了它当初被害死的这个房间。”
话音刚落，走廊里那些孩子的笑声又响起来了。第三次，门板再次弹在墙上，同一群孩子鱼贯而入，围住同一个瘦小的男孩。推搡，逼问，一步一步退到窗边。然后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小小的身影往后仰过去，消失在窗外的黑暗里，沉闷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那群孩子身影被风吹散，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只能站在原地，一遍一遍地看着同一个孩子被同一群人以同一种方式推向死亡。笑声、推搡声、那句熟悉的“说话啊你哑巴了吗”、然后身体翻过窗台、沉闷的撞击声、死寂。每隔几分钟循环一次，像一盘永远卡在同一段的录像带。
温朝岁在第三次重播的时候就把脸转过去了。他没有看窗外，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板，盯着温暮年毛茸茸的脑袋，盯着任何可以不看那扇窗户的方向。但耳朵没法关上，那句话每一次响起都像往他脑子里钉一颗钉子：说话啊，你哑巴了吗？说话啊，你哑巴了吗？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肩膀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温暮年离他最近，第一个察觉到不对，握紧他的手，小声叫了声“哥”。但这次温朝岁没有转头。他盯着那扇窗户，看着那个男孩第七次往后仰过去，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突然，他朝那扇窗户冲了过去，他想去接住那个孩子。
“哥！”温暮年伸手去拽，没拽住。
温朝岁已经冲到了窗前，双手撑上窗台，身体往外探出去，整个人的重心已经越过了窗框。楼下是三层楼的高度，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一条藤蔓猛地缠上他的腰，死死勒住他。叶知秋两只手都攥在藤蔓上，脚后跟死死抵着地板边缘，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滑了半米，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朝岁！那不是真的！你清醒一点！”
但温朝岁像是完全听不见。他还在挣扎，双手死死扣着窗台边缘，藤蔓在他腰上越勒越紧，叶知秋能感觉到藤蔓纤维在一根一根崩断。
“快帮忙！”叶知秋喊道。
林屿和安烬昭同时冲上去。林屿从后面架住温朝岁的肩膀，安烬昭按住他撑在窗台上的手，苏言卿从侧面拽住藤蔓帮叶知秋分担力道。
但温朝岁的力气大得不正常，四个人合力才勉强把他摁在窗台上。他还在往外挣，明显已经神志不清了。
温暮年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哥的腰，整个人挂在他后背上，脸死死埋在他肩胛骨之间。
“哥——求你——你看看我，你回头看看我——”他的声音在抖，刚才温朝岁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他快被吓死了。
突然一声闷响。温朝岁挣开林屿的手肘往后甩的时候，刚好撞在温暮年头上。温暮年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额头磕在旁边的床架上，刚好是边角的位置。血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
温朝岁突然就不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温暮年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瞬间就清醒了。
“小年……”他伸手想去碰温暮年额头的伤口，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抖得不行。
确认他清醒过来，其他人才放开了他，松了口气。
温暮年捂着额头，血还在流，但他看着温朝岁那双终于清明的眼睛，咧嘴笑了一下：“哥你醒了啊。”还是那么没心没肺，仿佛头破血流的人不是他。
温朝岁看着温暮年指缝里渗出来的血，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一道血痕，嘴角却还在往上翘，还跟小时候一样，打完架就顶着肿成猪头的脸冲他笑。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去，轻轻移开温暮年的手，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小狗的额头上。异能发动，只是一瞬间，温暮年的伤口就愈合了。
他收回手，看着温暮年额头上只剩几道干涸的血痕，喉结动了一下，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居然伤到你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温暮年就往前一栽，把脑袋抵在他肩窝上，闷声说了一句：“哥你刚才吓死我了。”
温朝岁愣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把弟弟箍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突然，温朝岁看见门缝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慢的，一截一截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外面一点一点往里挤。黑色的，细细的，几缕。
第87章 哥永远不死
温朝岁放开温暮年，只说了一个字:“火。”
温暮年掌心的火焰瞬间腾得窜起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这下温朝岁看清了。是头发，几缕黑色的头发，顺着门缝，正贴着地板往房间里蠕动。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几缕头发还在往里钻，紧接着挤进来的是一小团灰白色混着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门缝底下一点一点地挤进来，在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那东西在地板上蠕动，一边往前爬一边往中间聚拢，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正在把它们重新捏成一个形状。先是脚踝，对折的，骨头碴子从皮肤下戳出来；然后是脊椎，一截一截从烂肉里立起来，摆出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然后弯腰从自己的胯下往后看。没错，它现在就以这样一个姿势站在房间正中央。
叶知秋离它最近，近到能看清那些碎骨之间还连着几缕没断干净的筋膜。那只对折的脚踝上甚至挂着一小片没被完全碾碎的布料，灰扑扑的，图案已经分辨不出了。一股混杂着腐烂和血腥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喉结滚了一下，抬手捂住嘴，别过头去。他杀过丧尸，见过尸体，但眼睁睁看着一滩烂肉在地板上把自己拼回人形，这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他从喉咙到胃都在翻涌。
“那是……”叶知秋不敢置信，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刚才摔下去的那个孩子。”
林屿伸手扶住叶知秋的胳膊，没有说话。
那个小鬼站在房间正中央，倒悬的脸从胯下往后看，然后它动了。安烬昭注意到，他是倒退着走的，这样它的脸依旧能看向前方。脚掌交替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倒着往温朝岁的方向走过来。
温暮年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了一步，想挡在他哥前面，温朝岁伸手拦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小鬼在离温朝岁不到一步的距离停住了。它仰着那张倒悬的烂脸，喉管里挤出一声极细的、漏了气似的呜咽。
温朝岁莫名地觉得它很委屈。温暮年却只觉得它可恶，刚才就是因为它，他哥差点就翻下楼摔死了！
温朝岁把温暮年推到身后，他看着那个仰着脸的孩子，有些恍惚，像是在看多年前的自己。
只不过，他比较幸运，他有一个永远陪在他身边，为他出头的弟弟。如果当年没有小年，现在他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也会被推下某扇窗户，也许也会变成困在某栋楼里的地缚灵，也许也会像它一样……
可他没有，他有小年。
温朝岁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那个折叠的孩子齐平。两张脸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面对面，一张完整，一张破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放下吧，那些害你的人都死了。你也放过自己，不要把自己困在这里了。下辈子，你一定是一个幸福的小孩。”
小鬼愣愣地看着他，嘴唇位置的裂缝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它倒着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转身朝门外走去。不到一分钟，楼门口出现了一串脚印，从窗口看出去，正缓缓朝秋千的方向延伸。
秋千摇晃起来，慢慢地再次停下，之后便再也没动过了。
看着那串脚印，安烬昭才恍然大悟。他梦里看到的脚印，根本不是从秋千往楼里走的，而是从楼里出来的。那个孩子整个人都是折叠的，所以走路是倒着的，脚印也是倒着的。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理解反了。
温朝岁还站在窗前，看着秋千的方向，没有说话。温暮年从他身后探出头，也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扯了扯他哥的袖子：“哥，它走了。”
“嗯。”温朝岁收回目光，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还在原地站着，没有动，也没有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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