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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那盏时不时闪一下的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在压抑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最后，还是安烬昭先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前，抬眸看向身侧的苏言卿，伸手。
苏言卿会意，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递给他。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开口阻止。
因为他们都知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拖下去只会更糟。
安烬昭说，“把它叫出来，问清楚它到底要什么。”
“如果送不走，后果我们都清楚。”温朝岁说。
“我清楚。”安烬昭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指搭在笔杆上。
温暮年犹豫了一瞬，看向他哥。
温朝岁沉默了片刻，然后拉开另一把椅子，也把手指搭了上去。
叶知秋握紧林屿的手，然后拉着林屿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苏言卿忽然起身，将安烬昭轻轻带离座位，摘下他覆在笔杆上的指尖，转而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今生，你是我的前世，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几遍之后，笔开始动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根笔上，没有人注意到，就在笔动起来的那一刻，安烬昭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温朝岁死死盯着笔尖，“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们？”
笔尖缓缓挪动，最终停落在“命”字上面，一遍又一遍反复画圈。
温朝岁不死心，“如果你愿意放过我们，我们可以把我们手里地纸钱和纸人祭品都烧给你。”
然而那个鬼并没有心动，笔尖开始疯狂地左右划动，横一道竖一道，整张纸在几秒之内被划得稀烂。
下一瞬，笔尖猛地从纸上弹起来，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道，硬生生甩脱了温朝岁和苏言卿搭在上面手指，飞出去撞在车窗上。
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苏言卿站起身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晕过去的安烬昭。
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阿烬”两个字，身体就突然不受控制了。
他的双手猛地抬起来，十指弯曲，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指甲陷进皮肤里，嘴唇几乎是瞬间就开始泛紫。
他想松开，但他的手不听他的使唤。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亲手夺取自己的呼吸，四肢僵硬沉重，任凭如何挣扎，双手都纹丝不动。
窒息的眩晕感快速席卷四肢百骸。
紧接着，温暮年突然捡起了那根掉在地上的铅笔，转身朝温朝岁走过去。
那根笔的笔尖已经折断了，断裂的茬口锋利，他猛地朝温朝岁的脖子刺去。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但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温朝岁侧身避开，笔尖擦着他的衣领划过，竟能在领口划出一道裂口。
他一把攥住温暮年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小年，醒醒，看看我是谁。”
温暮年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的动作没有停，还在挣扎着想把笔往他哥脖子上捅。
他在哭，但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与此同时，叶知秋朝林屿扑了过去。
他的动作不像平时那样灵动轻盈，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僵硬而机械。
他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林屿的脖子。
林屿完全可以反抗，叶知秋的力量本来就不如他，此刻动作又迟钝，他只要抓住那双不停颤抖的手腕往两边一掰，就能轻松挣脱。
但他没有。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知秋，是我，你看着我。”
叶知秋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苏言卿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在变暗，但他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温朝岁在喊小年，林屿在叫知秋，车厢里全是嘶哑的喊声和挣扎声。
他的手指掐在自己脖子上，能感觉到脉搏在指甲下狂跳，每一下都在变慢。
安烬昭醒过来的时候，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他模糊记得温朝岁那句“它变强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撑着座椅直起身，视线还没完全聚焦，但耳朵已经先一步听到了周围的声音：
温朝岁在喊小年，林屿在叫知秋，还有某种更细微的、像是喉咙被挤压发出的窒息声。
他猛地转头，苏言卿就在他旁边，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陷进皮肤里，嘴唇已经泛紫，那双平时总是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睫毛在剧烈颤抖。
“卿卿！”
第135章 没事，不怪你
安烬昭瞳孔骤缩，伸手死死扣住苏言卿的手腕，拼尽全力想要掰开。
但他掰不动，苏言卿的力气大得不正常。
安烬昭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撬开了一根手指，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他把苏言卿的双手死死按在他身侧，用自己的身体压住，转头冲温朝岁喊：“朝岁！帮我按住他！”
然而温朝岁也自顾不暇，他正一手攥着温暮年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温暮年在他怀里剧烈挣扎，手里还握着那根笔尖折断的铅笔，断裂的茬口离温朝岁的颈动脉只有几寸。
他听到安烬昭的喊声，咬紧牙关，单手把温暮年两只手腕并在一起攥住，腾出另一只手去按住苏言卿的胳膊。
苏言卿的双手被两个人合力压制住，但他的身体还在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被挤压的呼吸声，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寻找空气。
就在这时，温暮年手里的铅笔终于被温朝岁夺下来扔出窗外。
温暮年失去了武器，但他的双手还在朝温朝岁的脖子伸，指尖弯曲成抓握的姿势。温朝岁一把把他箍进怀里，用胸口压住他的手，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小年醒醒，我是哥哥……”
温暮年在他怀里剧烈颤抖，空洞的眼睛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另一边，林屿正被叶知秋掐着脖子按在车窗上。
叶知秋的手指深深陷进他喉结两侧的皮肤里，指甲掐出了血痕。
“知秋，”林屿抬起手，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没事，不怪你。”
混乱之中，安烬昭脑子一片轰鸣，满心疑惑：“朝岁，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刚刚请笔仙没能送走，笔飞出去了。”温朝岁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安烬昭头皮发麻。
他骤然拔高声音，满是难以置信:“怎么能第二次请笔仙呢！？”
温朝岁、林屿同时转头看他，眼神震惊又复杂。
“是你坚决提出要再请一次笔仙问清楚的啊。”
“不可能！我怎么会……”说到一半，安烬昭明白了，怪不得从朝岁说那个鬼变强了起他就没意识了，“我被那个鬼附身了！”
当时大家都满脑子想着那个鬼的事，没人分出心思去想安烬昭的不对劲。
温朝岁这时候回忆起来才发现，刚才那个执拗决绝、步步紧逼要请笔仙的安烬昭，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的反常。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还不晚，”安烬昭突然开口。
就在刚才，他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画面，画面中心只有一个东西，是那天在马路中间向他们讨封的黄鼠狼。
安烬昭立刻抬起头，看向窗外，冲那片漆黑夜色喊了一声：“黄大仙！在吗！上次我们帮你封了正，你欠我们一个情！现在该还了吧！”
夜色沉寂，毫无回应。
苏言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抽搐了一下，然后渐渐松了力道，呼吸声越来越轻。
安烬昭低下头看着他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再看窗外，只是把苏言卿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得发颤：“卿卿别睡，求你了，再等等，黄大仙一定会来的。”
一道金光突然在车窗外亮起，穿透了所有玻璃和铁皮，把整个车厢映得如同白昼。
一道漆黑扭曲的黑雾，被金光硬生生从苏言卿体内拖拽而出，在空中疯狂翻腾、剧烈挣扎。
紧接着温暮年和叶知秋体内也同时窜出黑雾，三股黑雾在空中纠缠成一团，被金光牢牢锁住。
黄鼠狼站在不远处的枯树桩上，碧绿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身后那条粗壮蓬松的长尾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它抬起前爪，那道金光猛然收紧，黑雾在金光中剧烈翻涌，越缩越小，最后像被捏碎一样炸开，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言卿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瘫软在安烬昭怀里。
叶知秋往前栽倒，被林屿接了个满怀。
温暮年攥着温朝岁衣领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他肩上。
安烬昭抬头看向窗外，黄鼠狼还在那个树桩上，碧绿的瞳孔正看着他。
他说了句“多谢”，黄鼠狼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过身消失在夜色里。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急促的、缓慢的、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场噩梦里挣脱出来的。
安烬昭低头看着怀里的苏言卿，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脖子上那圈紫红色的指痕正在温朝岁的治愈异能下慢慢消退。
“朝岁，”安烬昭叫他，“你先去看看暮年吧。”
温朝岁收回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下头，转身去检查还靠在他肩上的温暮年。
温暮年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瞳孔恢复了神采，只是整个人还没从被控制的茫然中完全抽离出来。
他看着温朝岁，嘴唇动了动，眼眶还是红的。
“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行，“我刚才是不是又掐你了。”
“没有，”温朝岁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擦过他的指节，“你只是握了支笔，什么都没做。”
温暮年摇头，他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他把脸埋进温朝岁的肩窝里，没再说话。
叶知秋是三人中最后一个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林屿正握着他的手，脖子上被他掐出来的伤口还在渗血。
叶知秋的目光落在那片血迹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阿屿，你的脖子……”
“不疼。”林屿说。
叶知秋才不信他的话，立马拉着他到温朝岁身边，哽咽道:“朝岁，你快给阿屿治一下。”
温朝岁抬手覆在林屿脖子的伤口处，他再抬起手时，伤口已经消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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