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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杀便杀,我绝无二话……”陆夫人缓缓起身,袖中手指关节都攥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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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尸蛮疫
“是吗?”半魑忽然转头,朝陆淮文离去的方向瞥了眼,那目光轻飘飘的,却让陆夫人毛骨悚然。
“——可我觉得乐子要慢慢看,况且我也有话,想与陆夫人说一说。”
“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陆夫人骤然提声,似乎是被半魑方才那抹不经意的视线逼得方寸大乱,“当年是陆鸣做错了事!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害了郁神医……”
话到此处,陆夫人喉头哽咽,双目赤红:“我也知道,陆鸣是为了我,才铸下大错……是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还有……还有你母亲。”
“时至今日,你怎还这般惺惺作态?”半魑冷笑一声,面具下的声音陡然转寒,充斥着讥讽道,“听你们母慈子孝一夜,你那副虚伪又慈爱的面孔,对着你儿子的时候,倒很是情真意切啊。”
“但我就是奇了怪了,你对陆淮文,怎么就说不出这些话了?真相很难说出去,是因为太过丑陋,令人不齿,对吗?”
“我只是、不想再连累更多人,”陆夫人的语气多了几分慌乱,“陆淮文当年不过稚子,那些事他没有参与半分,他全然不知啊!”
“是啊,那时候你的孩子就命比天高,别人的孩子就贱如野草。”半魑轻轻摇了摇头,笛子在掌心中一下下轻敲,语气中的嘲意更浓。“看来别人哪怕是家破人亡,都不如你亲生的孩子无辜,受苦受累的,无辜的人总是你们。”
“你活到今时今日,真真是不要脸至极。”
“砰”的一声闷响,陆夫人竟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额头触及冰冷青石板:“陆鸣罪无可恕,我亦罪有应得,所以只要你想取走我这条命,我绝无二话,我只求……只求放过陆淮文……”
“归根究底,他是真的从未害过你们啊!”
“是啊,陆淮文确实从未害过我。”半魑好似真的有所动摇,他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又道:“可凌休,又何曾害过你们?”
话音千钧重地砸在头顶,陆夫人浑身剧震,心底腾起强烈的畏惧和惶恐,她蓦然抬头,眼中尽是骇然,死死地盯着那黑玉面具,唇瓣颤抖,迟迟发不出半点声音。
显而易见,半魑十分满意她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于是无比畅快地大笑:“要说起来,凌休当年可是几次舍身救下过陆淮文,若是没有他,你陆淮文早就死在北酆,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陆夫人颓然垂首,齿间已咬出血腥。
“他于陆淮文,可是有几次救命之恩吧?陆夫人真的能算清楚,算明白什么是救命之恩吗?”半魑睨着她,不屑至极,“其实当年,你们比谁都清楚,凌休根本不是令魂蛊的蛊主。”
“但你们为保全自身,仙盟百家竟无一人敢出面,反将他围剿,非要将人逼得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那个时候,我们也、也没办法!哪怕我以命相保,说他不是,也不会有人信的!”
“对啊,世人只看想看见的,只听想听见的,除此外全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半魑转了转手中的笛子,递到唇边,缓缓吹出一串诡异森然的音律,笛音如同脱弓的箭矢,直冲天际!
昏暗的夜幕顷刻间诡谲云涌。
陆府四面八方传来怪异可怖的嘶吼声,以及凌乱的脚步声,很快,空荡荡的庭院就被重重黑影围住。
“啪嗒——”豆大的血珠滴落在地面,陆夫人忽觉眉心一凉,她迟钝地回过神,不由自主地抬手去触,指尖碰到一处细小孔洞,温热的血正汨汨涌出。
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直到血孔突然有东西在蠕动,接着血肉“噗嗤”一声被强行撕裂,密密麻麻的漆黑虫足从颅中探出,血水流满整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
又是一记沉闷地响声,陆夫人身子向前,面朝地,重重倒下。
那只通体黑紫色,形如毒蝎的蛊虫从她眉心爬出,在血泊中吸食了片刻,忽地一跃,稳稳落在半魑肩头。
半魑轻声笑道:“有劳陆夫人,替我养蛊多年。”
抬手推开雕花木门时,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陆淮文跨过门槛,目光掠过屋内,最后缓步走向左侧的书房。
一整面墙的紫檀木书架直抵房梁,陆淮文站下方仰首,边找边纳闷道:“母亲何时起,还喜欢翻阅典籍了?”
下方都是些医书药经,中间一层是账薄,只剩上面的那层还没看过 。但这书架太高,陆淮文转身又去搬来凳子,抬脚踩上去。
他的视线在上方慢慢移动,很快就看见在角落里孤零零放着的一卷竹简。
竹简由一根红绳系住,绳上还挂着小木牌,但离得有些距离,陆淮文微微眯起眼睛,才隐约看清刻在上面的三个字:敕灵术。
“敕灵术……?”陆淮文一愣,脑子里不由记起在飞燕门时,炼化温氏英魂的不就是敕灵术吗?!
他急忙踮起脚,伸长手臂去够那卷竹简,指尖将将触到竹简边缘时,脚下凳子蓦地一晃,陆淮文心中一慌,手上一抖,不慎将竹简扫落在地。
陆淮文正要下去,余光却蓦地瞥见竹简空出的位置,竟漏出一个缝隙,边缘方正,似乎是个暗格机关。
他顾不得捡竹简,直接下去挪动椅子靠近上方的空位,然后重新站上去,踮脚探头去查看那暗格。
暗格约莫巴掌大小,凹陷深约三寸,借着身后的烛光,能看见暗格并非实木,而是暗沉金属,上面雕刻的井字阵图纹,纹路本应纵横各三,但左上缺了一角,只余八格。
指尖在格间游走,他尝试着将那些格子按照规律推回原位,但连着试了几次,拼出的图案都不一致,看似无误,没有触动机关,但也没有丝毫动静。
这机关很是眼熟,陆淮文记得小时候,他曾与父亲比试机关妙术,某次父亲拿出九块桃木,上面的图案各不一致,纹路扭曲繁杂,让他一时犯了难。
桃木图,他拼了整整半月,都没拼出答案,最后父亲才告诉他,这九块桃木,其实有一块是多余可弃。
果不其然,他听了父亲的话后,再次将桃木拼了数十次,才终于找出那块多余的桃木,将其去掉后,八块桃木形成的图案,便是陆家暗器的云形图纹。
书架前,陆淮文望着暗格中残缺的井字阵,心中逐渐清明。原来父亲那时教他的桃木云图,就是这个暗格,只是图案与过往不一致。
陆淮文屏息凝神,再次将暗格的顺序回归原位,然后再按照格子上的纹路,一点一点将它们移动拼合。
“咔!”直到第八块嵌入空位时,暗格图案骤然完整,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书架深处传来,正面紫檀木书架缓缓向左滑开,露出后方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窄道。
见状,陆淮文心中疑云更重,父亲为什么要在书房里设这么一个暗道?
他敛了心绪,在好奇心的促使下,还是没忍住上前探身而入。
不料,才走出三步,身后“轰隆”一声闷响,书架重归原位,通道彻底陷入黑暗。
陆淮文从怀里拿出火折子,吹亮后,火光照亮整个狭长通道。通道阴冷潮湿,空无一物,他能感觉到这条路是向下倾斜的。
良久,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在深处,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足足有八丈高的巨型炉鼎,鼎身通体漆黑,布满暗红色的纹路,纹路蜿蜒扭曲,一眼看去,又像是飞溅上去,干涸许久的血迹。炉鼎下方有六足,足上是铸成恶鬼形态,在下方面目狰狞地托举重鼎。
此刻,正有丝丝缕缕诡异的黑气从鼎上溢出,几乎要在上方形成黑色的云。
但陆淮文看清了,那根本不是黑气,而是魂魄,是人的魂魄……
触目惊心的胆寒遍布全身,陆淮文屏着呼吸,快步走向侧边的长梯,一路走到悬空的平台。
往下看,鼎中景象一览无余。
里面装满的是粘稠如浆的血液,还有无数人体的断肢残骸浮在上面,表面不断翻滚,冒出透明的虫卵,卵体顺势寄宿在那些尸体上,吸取吞噬魂魄后,就会破卵而出。
而卵中寄生的,是黑紫色的令魂蛊。
这鼎,竟然是用来豢养令魂蛊的!
陆淮文浑身冰凉,止不住地往后退半步,不料后背却被抵住,肩上搭上一只手,耳边传来沙哑怪异的声音:“有劳陆少主替我带路了。”
话音刚落,陆淮文反应极快,扬手甩出万仞扇,只见十八片寒铁叶扇如花绽开,直冲身后人的面门。
一击既出,陆淮文借力旋身拉开距离,却见半魑的身侧出现一名身着银裳的女子,强烈的妖气在瞬间充斥整个暗道。
她抬手一挥,将扇子震退。
陆淮文见状愣住,面惊失色道:“镜妖枳芜!你居然没死!”
扇子飞回手中,陆淮文拧动扇柄机关,扇骨收拢,重组、在顷刻间延伸成一柄寒芒长剑。
剑尖直指半魑,陆淮文怒目而视,质问道:“你们怎么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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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炉鼎
半魑一副镇定自若,面对锐利剑尖,依旧散漫:“陆少主,飞燕门一别,我们又见面了。”
陆淮文道:“闭嘴!你用蛊虫操控整个飞燕门,炼化温氏英魂!还害死温净云!事到如今,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这自欺欺人的样子,真是和陆夫人如出一辙。”半魑笑道,“难怪你是她的儿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闻言,陆淮文心跳一滞,猛地想起还在湖心亭中端坐的身影,不由怒吼道:“你把我娘怎么了!”说着,他忽然瞥见半魑的脚边,居然有一抹未干的血迹,似乎是衣摆上蹭到地面的……
再看半魑这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陆淮文心中那可怕的猜测愈发强烈,几乎逼得他喘不上气。
“陆少主,何必还强撑着作腔作势?”半魑声音渐高,冷冷道:“你眼前的这个鼎,名为八方鼎,可是你父亲亲手所铸,炼化温氏英魂的,也是这个鼎。”
“不、不可能!你胡说!我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陆淮文厉声打断他,“肯定有问题!一定是你在从中作梗!”
不料,半魑摊摊手,坦然道:“是啊,我从中作梗。”
“当初我修炼敕灵术的时候,差一个炼化的鼎,所以我就让你爹亲自打造八方鼎。”
半魑话音微顿,走到平台的边缘处,垂眸俯视下方的鼎口,“莫说温氏英魂,就连九息丸也是出自这八方鼎,这都要多亏了你爹,造出此等神器 ,助我……”
陆淮文猛然打断他:“你连证据都没有!空口白牙就攀扯是我爹所为!我凭什么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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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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