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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斜照,庭院清净,一片翠绿浓密的竹林摇曳,叶尖摩擦出时有时无的“哗哗”声响。
“一支风”放在白玉圆桌上,此时出了剑鞘,剑身泛着凌厉寒光。
谢竟秋一袭白色长袍,静坐于石椅,手上握着剑柄,用干净的方帕擦拭剑身,动作轻缓而谨慎,直至帕子停在墨蓝玄铁的剑柄时,他才垂眸凝视着深深镌刻的二字。
——寒商。这是凌休的佩剑。
寒商是凌休自己给剑起的名字,而“一支风”也是凌休替谢竟秋起的剑名。
时隔多年,谢竟秋依旧清晰地记得,他曾与凌休在此比试,一剑寒商,一剑风起。
便是寒商与一支风。
“掌门,元鸣楼来信——”
泊言的声音响起,谢竟秋才收拢思绪,回头瞥了眼跪在身后的两人。
“陆楼主传的信?”谢竟秋的语气平淡,说话间抬手将寒商收入鞘中,随即放在一支风旁。
泊言从身上拿出信函,抬手呈上,恭敬道:“是,陆楼主特意嘱咐,后日便是名方比武,特盛邀掌门前往元鸣楼一同赴往大会。”
话音刚落,谢竟秋腰间的那对飞鸟玉佩突然飘出一缕绿色薄烟,随之逐渐幻化成一只绿色的灵蝶,扑朔着羽翼飞向泊言,然后不紧不慢地衔信回来停在桌上。
谢竟秋伸出修长白皙的指尖,灵蝶便过来蹭了几下。
“掌门,这是元鸣楼第——”泊言脑子蓦地一空,记不清第几届了。
从潜沉稳地接话道:“回掌门,这是元鸣楼第七次举办名方大会,听闻这次压轴宝物是陆楼主炼制的回息丹,可用于舒缓根筋,调养生息,是疗愈内伤的奇药。”
迟迟没等到回应,跪在地上的两人不由面面相觑,心中都以为掌门这回还是不承情时,却见谢竟秋取下了腰间的一对飞鸟玉佩,分别挂在了两把剑柄上。
谢竟秋不知想到了什么,继而微不可察地笑了下:“明日你们随我去吧。”
泊言心中一喜:“此话当真!?”结果才脱口而出,抬头看见掌门那张冰冷的脸时,顿时犯怵地重新垂下头,“是弟子逾越,还望掌门恕罪……”
谢竟秋倒不在意他适才的得意忘形,不过是年轻气盛,总想要下山游玩,碰碰世面罢了。
“伤好了?”谢竟秋问。
从潜回声:“回掌门,都已无大碍。”
“既然无碍,那便参加名方大会吧。”谢竟秋轻描淡写的语气。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大眼瞪小眼,同时看到对方眼里的错愕。
“我们参加名方大会?”泊言不可置信地重复。
名方大会可是出了名的高手云集,每个人都是冲着头榜宝物而来,只是每一次举办的时间不定,每一次的宝物也都不一样,距离上一次举办还是在三年前,头榜宝物是闻名天下的金藤弩,弓身轻盈如风,机关巧妙,其箭矢坚不可摧,箭头淬染毒性猛烈的藤血,一箭破空追月千里外。
无数修士殊死相拼,最后却还是回到了元鸣楼的手里。
参与比试的人并无任何限制,唯一要求必须是修士,也就是说除凡人外,所有修士都可以参与,包括元鸣楼的人在内。
谢竟秋漫不经心地问:“金藤弩如今在谁手里?”
从潜只在心中叹了口气,道:“是元鸣楼少主,陆淮文……”
“少主!楼主特意交代了今日绝不可在外生事啊——!!!”
闹市长街熙熙攘攘,地上车水马龙拥堵不堪,众人察觉上方动静时,不免被那道身形矫健的影子吸引了目光。
“啪”地一声响,黑靴轻踩在百尺高楼的金色屋瓦上,玄色锦袍的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檐下的人山人海仰望半晌,继而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他左手的金色弩箭。
今日来元鸣楼的无外乎都是修仙界的能人异士,自然无人不识那把熠熠生辉的金腾弩。
背影停在高楼的屋檐上,晌午的艳阳日光落了满身,金发高束如云飘逸,鸦青雕花发扣箍住两缕长生发辫,垂落至肩膀。他忽然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冽地举起弩箭,箭矢掠过之处,同时惊动了下方的刀光剑影,他见状却只是冷嘲地扯唇一笑,接着倏然再次抬手,准心盯紧空中翱翔的大雁——
旋即,箭声破空!
锐利的箭矢穿过大雁腹部,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对面的高楼上。
贴身侍卫曲生穷追不舍,见状连忙叫苦不迭地过来阻拦:“少主!!今日来的可都是五湖四海的高人!咱们可不能在家门口就失了礼数啊!!”
陆淮文瞅了眼大汗淋漓的曲生,不由哼了声,不悦道:“大惊小怪。”
不过是打只鸟,若是这也能得罪人,那他岂不是连呼吸都要被算作挑衅人了?
“少主!祖宗!您就快跟我回去吧!楼主这会还在忙着接待微山的贵客!尚未发现你逃出来的事儿呢!”曲生好声好气地劝说着,“您现在早些回去,也免得楼主又动怒啊。”
话才落,陆淮文收起弩箭的动作一顿,脸色沉下冷声道:“微山的人?”
曲生见他面色不悦,这才想起自家少主与微山的人向来“八字不合”,于是悻悻笑道:“今日……微山谢宗主也来了……”
陆淮文一张俊脸都拧皱起来,语气毫不掩饰的厌恶:“名方大会真是什么人都能来?丧良心遭天谴的伪君子……!”
“嘘嘘嘘嘘!!!!”曲生脸色大变,再顾不得主仆身份,慌忙地拽住陆淮文的手臂,几乎是乞求道:“少主!求您了!大庭广众之下啊!!千万不能落人口舌!”
陆淮文骤然被拽得一踉跄,险些掉下去,他动了动嘴,欲言又止地看看曲生,最后也只是十分不屑地“嘁”了声,随即烦躁地甩开手,半个字也不说地纵身一跃,踏着轻功离去。
陆淮文的背影潇洒,独留议论纷纷的茶坊酒馆重新恢复吵闹。
很快,就有修士耐不住碎嘴,“这元鸣楼的少主还真是大言不惭,他适才说的可是微山泠峰那位?”
有人起头,自有人低声附和道:“除了大名鼎鼎的谢宗主,还能有谁?”
“可元鸣楼向来与天下大派交好,微山也不例外,这陆少主与谢宗主又是几时有的深仇大恨?居然闹得如此不快?”
“一看你就没听说过吧?”坐在另一旁茶座的修士插进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打从十六年前白鹭涯那事儿起,陆淮文就一直看不惯微山的人。”
“为何啊?谢宗主大义灭亲,亲手杀了叛徒凌休,结束了一场血光鏖战,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可谢竟秋就是因为那一战成名,半年后平步青云摇身一变成了微山掌门,没过多久就独揽大权,三峰合一执掌山门,这换了谁不得挤破脑袋抢着去?”
“况且,当年白鹭涯一战,陆淮文可是也去了……”男修士左顾右盼,谨慎地压低声音。
“陆淮文也去了?!可他早些时候不是与凌休交情匪浅吗?我还以为……”
“凌休作恶多端,罪孽滔天,杀了他便是名誉加身的好事儿!陆淮文这人急功近利,怎么可能不眼红?当年若是他杀了凌休,你说他今日到底是名不见经传的少主,还是令众人拜服,万人敬仰的楼主?”
“原来如此啊……”
这么解释一通,数人无不哗然唏嘘,但很快那位滔滔不绝的男修士蓦地吃痛一声,偏过头抬手捂住嘴,手心在开裂的嘴角上擦掉一抹血迹……
“谁!哪个孙子敢暗算老子!!”男修士心中大怒,拍桌起身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巡视几秒。
状况突发,同一桌的几个修士见状也连忙警惕,但也不敢太过招眼,毕竟今天来的人数不胜数,多得是惹不起的高阶修士。
想到这里,几个同伴赶忙低声安抚几句,表示往来的人太多,一时也找不出是哪个孙子干的,不如就此算了,免得误了正事。
听了这话,男修士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于是也只能压着火,愤愤地用袖子捂住开裂流血的嘴角。
话匣子被迫关了,众人纷纷喝茶不语。
不远处,茶铺的旁侧停着一辆运粮草的马车,堆积如山的谷草堆里躺着个人,身上穿着破旧补丁的旧服,脸上盖着枯草箬笠。
直到阳光照得浑身发热,他才依依不舍地拿下箬笠戴在头上,巧妙地遮挡住半张脸,然后慢吞吞地坐起身,跳下板车。
坐在车前头的老大爷察觉动静,回头问了句:“不去祭风阁了?”
永宁州祭风阁,就是名方大会的地点。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去吧,多谢相送一程了!”凌休头也没回,潇洒地摆摆手走进人群。
大爷嗤笑着,摇头低声道:“就这弱不禁风的小子,也想凑元鸣楼的热闹……”
真是不知死活。
我又来了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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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祭风阁
凌休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祭风阁。
前世他曾奉命来此参选名方大会,那时也算年轻气盛,他看着百层楼阁上群英荟萃的高手,当即心血来潮握着剑就进了内阁登名在册。不过如今再回首观望,倒是边走边生出几分慷慨。
整个元鸣楼都透露着华贵奢靡,依旧是半点没变,由此可见陆家的财力果真不可小觑。
正当他随着人潮要进入内阁时,却被门口的四位护卫拦了下来。
“阁下是从何处来?可否报上姓名?”护卫询问道。
凌休停住脚步,看了眼横在身前的一杆铁枪,挑了挑眉,视线瞟向方才进去的修士,说:“名方大会不是不论身份吗?”
“话虽如此,但你的护身武器呢?”护卫上下打量他,继续说:“没有武器如何参加名方大会?”
难不成要赤手空拳地上台与人交战?
这倒是把凌休问住了,以往祭风阁压根就没这么多事儿,也不会盘问这些,谁成想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整得他措手不及。
“我……”凌休的声音停滞半秒,旋即道:“师出飞燕门,承门中温师姐之名前来拜会,只不过佩剑在来的路上丢了,所以我就只能空着手到这了。”
“飞燕门的弟子?还能把佩剑弄丢了?”护卫拧着眉,俨然不信。
凌休懒懒地掀起眼帘:“怎么?人生在世孰能无过?还是说各位不信?”
“并非我们有意为难,只是今日事关重大,为了避免闲杂人等……”
这话说得够清楚了,几个护卫是把凌休当成了进来蹭饭的乞丐。
护卫不愿浪费时间,语气不容辩驳:“还请阁下亮出武器,表明身份。”
凌休听完也不恼,只是哼笑着左顾右盼,很快瞅见边上的那盆发财竹,灵思一动,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直接上手掰了根竹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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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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