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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们谁都还不懂什么是情意、什么是心悦，甚至胆小谨慎得连无意间相看一眼，都不敢注视对方的眼睛，实则却都已经拥有能为对方，甘愿付诸一切的勇气。
于是相隔十六年后的今夜此时，他们方才后知后觉，何为情意。
后面有一段过往，过往结束后回归到正常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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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旧事
一觉睡至晌午，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沿，斜落进屋内，又撒在枕边，将凌休晒得脸上微热后，他才缓缓睁开眼，脸上还带着惺忪的倦意。
他抬手摁揉着眉心，舒缓着疲惫的眼皮，不等视线恢复清明，余光中就瞥见床榻另一侧，静坐在镜前的身影。
一袭干净素雅的浅蓝衣衫，无外物粉饰，素白如雪的长发垂落肩头，轻柔地披在身后。谢竟秋坐在镜前，右手上拿着一支银簪，左手拢起一束发丝，正要挽发束起。
凌休伸手拿起枕边的蓝色发带，再把松散的头发给束起，接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缓缓走到他身后，伸手接过了那支银簪，接着俯下身，目光落在眼前那面铜黄镜中相叠的两人上，莞尔轻笑打趣道：“谢掌门，怎么自己醒了，也不叫我啊？”
谢竟秋的笑意很浅，唇角弧度微末地上扬，语调淡淡：“你睡得深，还吵你做什么？”
凌休展开五指，动作轻缓地梳了梳发丝，白发泛着细微的凉意，像溪水似的流淌过掌心，时不时泛起一阵痒意。
“我睡得深，是托了谁的福？”嘴上边说着，银簪已经束起白发，凌休双手放在他肩上，压低的嗓音有些沙哑，“谢掌门，看不出来，你小心思挺多啊？”
谢竟秋也在看着镜中，目光很是温柔似水，面对凌休那意味不明的指控，反倒格外淡定从容：“觉得你太累，才想让你睡早些，醒得晚一些。你若是不高兴，下次不这样了。”
凌休不由失笑：“我要是不高兴，会喝你那碗苦掉牙的药？”
不等谢竟秋接话，凌休便轻轻一拍他肩膀，顺势牵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人拽起身，脚步不急不缓地，一同朝门外走去。
晌午，屋外的春光正好，日头晒下来，风里都多了几分暖意。凌休走在前头，眼中的笑意清浅明亮：“春日时，院子的桃花该开了！”
“谢竟秋，赏赏你亲自种下的桃花如何？”
院中左侧青翠竹林，右侧嫣红桃粉。桃花开得正盛，满树粉白被微风掠过，花瓣簌簌飘落一地。
桃树下，那轻盈的碎花落了凌休一身，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谢竟秋，语气轻快道：“没想到，你真的在院中栽下了桃花。”
谢竟秋伸出手，拂去他发顶的花蕊，温声道：“你说想看，我便种下了。”
闻言，凌休不免回想起那年，他们二人于院中较量试剑，阴差阳错中一同参悟出芳菲剑阵。凌休从剑阵中出来时，第一句便是与谢竟秋说，这院中光有一片竹林，看着还是空荡荡的，如果能有一树桃花便更好了。
待到来年春时，不就是一幕桃红柳绿，赏心悦目的美景吗？
谢竟秋那时候听完，回了句什么来着？凌休回忆着，很快就记了起来。
谢竟秋因为破阵比他慢了，脸上还闷闷不乐地回了一句：“无聊。”
“无聊。”凌休脱口而出，学舌那时的谢竟秋，结果说出口后，又自己没忍住笑了起来，“谢竟秋，那时候最无聊的，明明是你吧！”
谢竟秋望着他明澈的眼底，便也事事顺应：“是我，我无聊，也很无趣。”
蓦地，不知为何，凌休忽然陷入安静，目光定定地凝在谢竟秋清隽俊逸的脸上，继而竟鬼使神差地抬手，从枝头摘下一朵粉白桃花，别在了他的耳边。
心脏一直扑腾乱跳，快得愈发失控，凌休只觉被日光晃了眼似的，随即掩饰般别开对望的视线。他干咳几声，正苦恼着要找什么话来补。
这时，前边不远处骤然传来两道欣喜的呼唤——
“凌前辈！你也在这啊！”泊言穿着一身红色弟子服，额头上还冒着汗，这会气喘吁吁的，看样子是刚从练剑场下来，便一路直奔上来泠峰。
跟在身后的是从潜，他上前走近，躬身拱手作揖：“弟子见过掌门。”
泊言也连忙跟着弯下身，嘿嘿笑道：“弟子也见过掌门。”
谢竟秋神色平和，只是对两人点点头，并未多言。
凌休打量一番两人，便道：“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都赶着趟上山呢，难不成也是来赏赏花的？”
泊言摆了摆手，回答道：“这只是其一啦，泠峰上的花虽开得巧，但我今日上山，是想来找凌前辈的。”
“找我作甚啊？”凌休忍不住要调侃他，“是昨夜比试不服气？所以想来找我再比一场？”
“凌前辈剑术超群，我岂敢不服啊！”泊言说着，侧过身指了指从潜手里拎着的食盒，笑得一脸腼腆，“是从潜师兄，他在后厨那做了些糕点，想着捎些上山，给您和掌门尝尝。”
从潜缓步走到石桌旁，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后端出三碟糕点，语气平静道：“分明是练完剑后，某人闹着说饿，非喊我做些糕点，结果做了又一口没动，反倒吵着要送上泠峰来。”
这话凌休听懂了，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似笑非笑道：“原来是借花献佛啊？”
泊言脸上一热，当即斜眼瞪向从潜，眼神满是央求和制止，小声嘟囔：“师兄！快别说了……”
从潜却仿若未觉，还自顾自地继续说：“只是某人好面子，不然这糕点本该是他亲自做，虽然品相一般，但味道还算凑合。”
“居然还自己做了？”凌休啧啧称奇地摇摇头，戏谑道：“这么费心，就是不知道你献的哪位佛啊？”
说着，凌休瞅了眼无动于衷的谢竟秋，意味十分显然，不言而喻。
“快别说这些了，凌前辈来尝尝糕点，师兄做的甜糕极为软糯！”泊言拽了下凌休的袖角，急不可耐地催促。
四人围坐圆石桌，糕点的沁甜气味在中间晕开。在泊言万般期待的眼神下，凌休这才哭笑不得地抬手，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入口甘甜，带着浅浅的米香。
“好吃吗？”泊言紧着追问。
“从潜的手艺，自然是不错的。”凌休挑了挑眉梢，“就是不知道，你这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再不说的话，我吃完可不等你了。”
泊言抿了抿唇，眼睛眨巴地盯着凌休，低声道：“我哪有算盘……只是想问问前辈，什么时候再指点指点我？这样我的剑术就可以快些赢过从潜师兄。”
闻言，从潜不禁扶额，苦恼道：“今早练剑时，你不是已经赢过我了？”
泊言立刻道：“你那是让我的！让招算什么我赢？”
从潜拿他这固执性子没办法，便只能看向凌休，无奈道：“那这可如何是好？”
“自然是得问问你们谢掌门了，若没他的应允，我岂敢误人子弟啊？”凌休说着，目光看向谢竟秋，忽然话锋一转，饶有兴致道：“说起来，当初谢掌门的好胜心，也是不小的，看来泊言是得了你的真传。”
泊言便也跟着看过去，两眼发亮，略带些祈求的意味：“掌门师尊……”
“你自小根骨清透，结丹时六岁，已经是领先寻常弟子许多。”谢竟秋不紧不慢道，“但你性子急躁，还需沉下心，才能有所顿悟。”
这番话并不严厉，反而比平日里还要温和委婉，但泊言听完后，还是低下头，脸色难掩失落。
“谢掌门说得不错，如果操之过急，反而对你百害无一利，”凌休也道，“所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慢慢练，慢慢来，说不定哪天就脑子一灵光，突然顿悟了。”
泊言半信半疑：“真的会这样吗？”
“真的啊，我当年也是这样。”凌休信誓旦旦道。
这时，山边传来悠远的古钟声响。
凌休一听，便知道这是到弟子们练剑的时辰了。
“好了，回去我再陪你练剑？”从潜仍旧是好脾气地劝说着。
偏偏泊言还得寸进尺：“那你晚些吃完饭后，也要陪我练。”
从潜便也依着，虽说泊言那副表情还是依依不舍，但也不再纠缠着。
“掌门，练剑的时辰已到，弟子们就先回珩峰练剑，不叨扰您和凌前辈了。”从潜说完后，两人一同躬身，对谢竟秋作别后才转身离开。
春风卷着满地桃花碎，吹到了泠峰山道处，两名弟子一前一后地走下石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结果才走到一半，就看见一个往上走的身影，从潜率先反应，拱手对其道：“弟子见过奚原峰主。”
奚原峰主摆摆手，只是瞥了他们二人一眼，说了句：“快些回去吧，剑课不得晚了时辰。”
泊言低声应道：“弟子遵命，这就回去。”
说完，两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院内才静了片刻，凌休吹着微凉的风，逐渐心生困意，许是昨夜那碗安神汤药的后劲绵长，又或许是前几日虚耗过甚，他总觉得近日四肢无力，思虑片刻便觉得极其耗神。
谢竟秋望着他面露疲色，垂眸不语的模样，不免心头微沉，却也并未直言，而是放轻声音道：“若是累了，我扶你回去再歇歇？”
凌休揉着太阳穴，舒缓着那份疲惫，语气里带着几分病后的虚软，慢悠悠道：“无妨，我缓缓就没事了。”
话音才落，一道沉肃的声音自山道阶口传来。
两人循声看去，就见奚原负手而立，站在长阶上，缓缓朝他们走来，“那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待走近了，奚原才又微微拱手：“谢掌门，近来伤势可好些了？”
谢竟秋微微颔首，淡淡道：“奚原峰主费心了，已无大碍。”
“掌门无事便好。”奚原轻轻点头，视线随即一转，落在凌休身上，“那你呢？凌休，你的心脉受损如此之重，还能坚持多久？”
凌休听完，不禁长吁一口气，轻叹道：“所以说，你今日上山是专程来找我的？”
“是。”奚原没有半分遮掩，语气沉定，“我尚有旧事，一直未能与你说清，此事也事关徐宗主。”
闻言，凌休脸色微变，眸中倦意瞬间散去，默不作声地抬眸看向奚原峰主。
凌休的嗓子有些发紧：“徐宗主，可是留下了什么话？”
“他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你要离开微山，不可阻拦。但若是要留下，务必不惜一切代价保下你，”
凌休蓦然怔住，半晌回不过神，接着便听奚原峰主继续道：“但你当年走得太快，离开后就再也不愿回来，我也没机会能和你说清。”
奚原的神色越发凝重，眉心略微蹙起，声音低了些：“这件事与当年的尸蛮疫有关，时隔多年，若是再不与你说，只怕我都要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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