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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谢竟秋的身上停留两秒,随即道:“谢竟秋,你的修为和灵力都在溃散。”
而且溃散得非常快,是从他布下剑阵的那一刻起,灵力就在源源不断地流失,以至于劈出的这道剑意都能够被她轻而易举地挡下。
这道剑阵之中,消耗的是他体内所有的灵力。
谢竟秋一派云淡风轻,枳芜继续道:“你这么做,会耗尽修为死在阵中的。”
“传闻,你是万年大妖,不死不灭……”
枳芜不由蹙起眉,表情不解:“你想做什么……”
“且看,是否真如传闻一般。”
“疯子。”枳芜话音刚落,身形忽动,两人双双化作流光,在殷红的芳菲剑阵中相撞,激起阵阵浩荡的灵力波动。
谢竟秋的灵力溃散得越快,芳菲剑阵对枳芜的压制便更强,她虽看似在过手中占了一时上风,可剑阵已经完全将她困死。谢竟秋此举,仿佛是真的要与她同归于尽。
正当枳芜思考要如何脱身时,血红的天空忽然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金芒雷电忽明忽灭,不知从何处而来一阵强悍的狂风,几乎要天地反覆。
看清那压迫十足的金芒时,枳芜神色剧变:“谢竟秋,你做了什么!”
谢竟秋抬手擦去嘴角血迹,颔首抬眼望着凝聚的天雷,仍旧站在高处,脸色不变。
一切都如他所预料之中。
“你竟真的引来了天罚……”枳芜满脸错愕:“谢竟秋,一旦天罚落下,你就不怕自己也会死吗?!”
以毕生修为设下芳菲剑阵,将万妖和她困死在其中,谢竟秋难不成是想引落天罚,借此杀了自己吗?枳芜设想的念头太多,可此举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她不禁又怀疑,谢竟秋真的宁愿做到如此两败俱伤的地步吗?
天罚无论落在何处,那都是毁天灭地。
她再没时间去猜测,再次凝聚妖力,尝试着冲出剑阵。
“轰隆隆——!”蓦地!地动山摇!数座大山崩裂,碎石滚滚而落!在地面上砸出巨坑,巨响的余韵振聋发聩。
天罚的金芒璀璨至极,在一片辽阔的猩红中闪烁,倏然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光刃,猛地飞速坠落!
枳芜浑身一僵!惊得连呼吸都滞住,骤缩的瞳孔中映着雷电的光影,刹那间,她甚至以为自己要神魂俱灭!
然而,那道天罚瞬间穿过她的身体!继而重重落在了谢竟秋的身上!
雷鸣声接连不断,枳芜呆滞在高处,久久回不过神,她愣愣地望着下方那抹身影,看着他站在天穹之下,没有半分退避地承受着天罚。
许久,枳芜嘴里才吐出几个字:“天罚……生死劫……”
难道他是想借天罚代替生死劫,以此作破境成圣的契机吗?
但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如若失败,一介凡胎肉体,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天罚!
谢竟秋此次,必死无疑!
枳芜掐诀唤出银镜,迅速将此事传于幻境中的半魑。
“砰——!”长剑锋刃擦过漆黑枪身,窜起剧烈火花。
枳芜的声音忽然响起,半魑听清后,却因为一时愣神,侧脸被剑锋猛地削过!血水顷刻飞溅!
寒商剑身沾满猩红,血水凝成大颗血珠滴落……
凌休也没料到他竟没躲开,这一招本是要实打实落在他脖颈,可却出现偏差,削去他半张脸。
半魑后退数步拉开距离,接着抬手捂了下脸,剧痛紧随而至,掌心里全是滚热的血水,狰狞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他冷笑一声,继而幻化出面具戴上,面具的边缘和血肉相融合,很快就长在一起。
下一刻,二人置身的血海幻境竟开始寸寸崩裂,如同碎裂的银镜,连同维持幻境的妖力也在溃散。
察觉到妖契消失的瞬间,半魑再无半分恋战之意,周身黑雾骤然收敛,掌心的鬼戾之气炸开,强行撕开幻境屏障,抽身欲走。
然而眼前却倏然闪过一道剑光,硬生生阻挡了半魑的去路。
凌休执剑而立,眸中神色冷沉,他身上亦有许多交织纵横的伤势,但比这更严重的是体内失控暴涨的灵力,全身经脉被撕扯得剧痛不止,周身气息紊乱难定,不过是强弩之末。
经过一番苦战缠斗,半魑心中知晓,凌休此时强悍的灵力都源自于那柄寒商剑,他能做出祭剑这种事,倒是在意料之中。他并非畏惧于一时的下风,他清楚凌休也坚持不了太久,只是现下幻境外情况有变,再拖延一秒,枳芜的危险就会多上一分。
谢竟秋是个疯子,凌休也是。
半魑心中那股怨恨愈发强烈,他仰头望着一身血伤,却半分不肯退让的凌休,怒喝道:“凌休,你今天一定要拦我是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为敌!你为什么非阻止我不可!”
半魑周身环绕着漆黑戾气,灵力相抗的余韵震得周遭残存的血雾纷纷激荡散开。
凌休短短略过一眼半魑狰狞的神色,突然喉间涌上腥甜,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伤势,沉声道:“只要你停下炼魂……”
“不可能!凭什么是我放弃!为什么永远是我在让步!我费尽心思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却要我就这么算了?!”
“停不了,早就来不及!待到炼魂大成,整个天下都将覆灭……”半魑心底深处的不甘源源催生出更为极端的偏执,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殆尽,“凌休,凭什么你就这么容不下我!!!”
“那你要我如何?!你可曾扪心自问过自己,这么多年来杀的每一个人,真的都是该死之人吗?真的没有一个无辜吗?”
凌休持剑的手臂微微震颤,伤口鲜血汩汩而出,滴落在碎裂的血境之上。
“若是我真如你所愿,置之不理,那到底还要死多少人,你才能平了心中的怨恨,才能……收手……”
话音落尽,彼此深知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破碎的幻境虚空狂风骤起,腥风卷着碎光乱舞,剑意与戾气轰然对撞。
半魑目眦欲裂,不断调动周身残余妖力、炼魂术、怨煞尽数汇聚枪身……
凌休既孤注一掷,那他亦如此。
既要不死不休,便试看谁才能活到最后,看到最后的结果。
凌休神色凛冽,眼底无半分波澜。他无视经脉崩裂的剧痛,举起清寒剑身,引来万丈剑光破体而出。
刹那间,剑意劈开漫天戾气,剑光横贯正片崩塌的幻境。
巨响轰鸣之中,那道剑意破风而过,狠狠刺穿半魑的心脏!感知到剑身的冰冷时,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半魑满脸错愕,血色尽褪,口中蓦然呕出大口鲜血。
凌休眸光骤然一凝,手中微顿,随即缓缓松开了剑柄。
只见半魑心口贯穿处,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妖力结界牢牢护住心脉。
——那是郁氏传承百年的妖契。
被寒商剑意刺穿后,正悄然无声地消散。
零星芒色在眼前飞掠而过,像尘埃,又似飞星,半魑周身戾气四散,眼中才恢复半秒清明,便很快覆上温热水雾,他颤着嗓音,声音极低地唤了一声:“枳芜……”
“砰——”半魑脱力地重重跪地,几乎是哀求地伸出手,想要捧住要坠落的那丁点光芒。
可这余下的这点光芒太微弱,终究转瞬即逝……
“枳芜……”半魑知道那是她的妖魂,所以唤她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哽咽,一次比一次痛苦,泪水混着血滴落,最后跪在崩裂的地面上,崩溃地哭出声音……
“我失败了……”
“枳芜,我还是失败了……”
步步为局,千辛万苦才到今日,却还是失败了。
忽然,半魑听见细微的脚步声,耳边听着是在渐行渐远,他不禁开了口,嗓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凌休离去的背影一顿,回答的语气极为冷漠:“慕承慈已经死了,你只是郁辞。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干系。”
“凌休……”他的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哽咽,一字一句道:“我是真的恨你,我太恨你了……”
这句话,郁辞记得他对徐昼尘说过,那时的徐昼尘看着年仅十余岁的他,却默默背过身,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责怪。
但郁辞却知道,徐昼尘转身,是因为红了眼眶。
“那你就带着对我的恨,永远地活着吧。”
闻言,郁辞蓦地怔住,再说不出任何话。
凌休从此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半分留恋地放下过往,好的坏的,统统就都这么了结在今日。
郁辞总是在说恨,可他却根本没有想明白,到底恨的是什么。
他恨徐昼尘当年为了天下人,利用母亲的妖心,强行打破了父亲以命布下的诡阵,父亲也就此离世。
可偏偏孤苦无依的他,却又是被徐昼尘带回微山,多年悉心照料,亲自养育成人。
徐昼尘封住他所有的妖力,隐去枳芜的妖契,多年费尽心思为他遮掩身份,最后不得善终。
郁辞想过自己对徐昼尘的恨到底是什么样的,深思过,纠结过,最后不了了之。其实那时候就隐隐明白,太过矛盾的恨,其实就是不恨。
是难以成真的恨。
也是他此生,直到死,也无法释怀和接受的不恨。
正因为凌休身上有徐昼尘的影子,以至于让郁辞记恨到如今,可既然对徐昼尘的恨都是如此牵强,那对凌休的恨就真实吗?
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埋怨凌休,埋怨那过于刺眼的光风霁月,总是无时无刻地照在深处黑暗的他身上,明明他都已经认为自己不需要任何光亮,也不愿意走出过往。
可凌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站在那里,郁辞就已经难以自控地怨恨他。
怨他义无反顾的选择,居然从来都不是自己。
凭什么不是呢?凭什么天道对他如此不公,到头来却连凌休这样敢于逆天而行的人,也还是不愿意站在他这边呢?
郁辞这样想着,怨着,怨到最后也没法放过自己了。
他怨恨自己,居然连恨一个人,都不做到彻底。
而命中的慈,本就是父亲赐名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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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成圣
祭剑的反噬逐一呈现,凌休浑身经脉崩裂,鲜血从七窍汨汨涌出,硬生生将一身衣衫染得通红淋漓。幻境虚影彻底褪去,万千痛楚遍布全身,凌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那便是死也要死在谢竟秋的眼前。
这次不会来不及,不会失信,不会再丢下谢竟秋,无论生死,他们都只会在一起。
可当他强撑着仅剩的一口气回到北酆时,却只看到满目狼藉,九天之上雷云沉没,漫天雷霆轰然坠落,肃杀之意的天罚尽数劈落在那抹孤寂的身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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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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