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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也得搭进去。
几乎顷刻之间,这位浸淫大渊朝堂几十年的骆尚书就分析清了利弊得失。
女儿不过是工具,外孙不过登云梯,如今梯子要断,他骆洪无非是不能再“登云”,放弃这把材质不佳的梯子看起来损失颇大,但事实上不过是失去了继续往上爬的机会。
他现在的位置也并不低呢!
“大人,宫里来人递话,说是贤太妃娘娘有请。”
骆洪烦道:“说我不去。”
没过多久,仆从又快步走过来,“大人,秦王殿下请见。”
骆洪还是烦,但想到自己的筹谋,多多少少还是对这个外孙起了一点愧疚,他沉声说:“见。”
元峥是真的急了,他面色难看,不复往日的沉稳持重,他现在的感觉和上次进宗人府之前一样一样的,重来一次,他本以为是老天看不下去了让他承袭大位的,结果是戏弄他一把让他往事重演的。
“祖父,祖父如今可有良策救我?”
元峥一进门就着急问道。
骆洪缓缓摇摇头,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于至高之位怕是真的没什么缘分吧。
蓦地想到什么,骆洪疑道:“说来你那柄玉佩……是如何出现在了天机盟盟主的手中?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构陷你。”
还能是为何?还不是元旻那个贱人。
元峥得知此事时就在想为何会这样,那枚青白玉佩算不得贵重,但也是他常戴的物件儿,要说什么时候不见了,就得从春猎说起。
他仔细回忆着春猎时的点滴,想着自己夜宴时还戴着,次日穿的骑装,没戴,后来元旻出事,整饬行装返京时就不见了。
思来想去,八成就是落在了元旻帐中,他又不会到处脱衣服解配饰。
但他不能对骆洪说。
若是骆洪知晓如今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对元旻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那他就真完了。
元峥冷声道:“那谢非云的玉佩不也落在了祖父手中么,还能是为何?”
“说起来,我之前就不同意京郊猎场杀元旻一事,若是当时依计行事不多生枝节,说不定现在我已经在御座上了,如今把元旻逼急了,一出手就要置我于死地。”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了,难不成真要对元旻小儿引颈就戮么?
圣旨来得比预期要更早一些,元峥又被投入宗人府,至此,猎场行刺案落下帷幕。
因李言归是个江湖人士,且拿钱办事,所以元旻于大殿之上明言不会追究,惹得一众老臣嗷嗷叫着说不同意。
但也只是吹胡子瞪眼地让元旻深思,李言归不涉朝堂,杀不杀放不放的有什么干系?无人在意。
谢非云终于摆脱了阶下囚的身份,于一个晴好的午后走出了大理寺监牢,日头太好,照得他眼眶疼。
卫七咧着嘴在树下荫凉里等他,看见人以后颠颠跑过来叫世子。
俗语讲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谢非云看这张笑脸越看越心烦,他都想象不出来,如果元旻脸上出现这么大的笑容,该有多好看。
住了这么久的大理寺监牢,小皇帝只来看过自己一次,这会儿也不说来接他,平时更是连个笑脸都欠奉,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猪油糊了心非他不可了。
卫七乐呵呵开口,“陛下说了,世子之后可以回侯府休息,宫里那边暂时可以不用去了,陛下真是仁德。”
“你说什么?”
谢非云拧着眉扭头问。
“我说世子可以回侯府快活了,那宫里爱谁去谁去。”
元旻,你就是个黑心小猫!空心人!
谢非云咬牙切齿。
他气哼哼回到定远候府,说起来自漠北回到京城,他竟没怎么在定远候府住过,这会儿看着都开始有些陌生了。
谢非云先是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重新束了发,又去马厩里喂了追月。
过去他住宫里追月就在宫里,自京郊猎场追月自己跑回来住进定远侯府的马厩,谢非云又紧跟着下狱,追月就再没回宫。
这会儿正没心没肺的吃草。
谢非云没好气地问它,“你想元旻了么?”
回应他的是大口咀嚼。
太和殿。
顺利将元峥锁进宗人府,元旻心头了却一桩大事,午后安闲地小憩了一会儿。
刚醒来没一会儿,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孙宁海过来禀告说:“主子,荆南王殿下求见。”
元旻懒懒地披了件衣服,系好腰带,他不会束那劳什子发髻,干脆散了发,左右元羿也不是外人。
“请吧,你现在去云光殿将采芷请来。”
孙宁海应声离开。
明明是荆南王请见,结果进来的却是两个人,元羿身后跟着的,不是李言归又是谁?
元旻稍整仪态,真挚地说:“多谢李盟主大义。”
“陛下不必如此客气,您之前骂我上辈子是蠢死的我还记得呢?”
元旻也不觉尴尬,元羿倒是忍不住了,“皇兄骂你几句怎么了?”
元旻怕矛盾激化,忙叉开话题道:“李盟主是来看令妹的么?”
李言归点点头。
正在这时,孙宁海跌跌绊绊跑进殿里,边跑边说:“陛下,陛下您快去看看吧,采芷姑娘和宸王殿下打起来了!”
元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记性不错,清楚地知道宸王是他那儿痴傻的六弟,因智力有缺年龄又小,昔日封王时就没放他出宫,一直好吃好喝养在承明殿,与林采芷住得不远。
第44章 元希
元旻看了一眼李言归的深沉脸色,解释道:“我那六弟脑子不甚好使,且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想来采芷姑娘不会吃亏,李盟主不必担心,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元羿与李言归到底是外男,不方便在宫里四处溜达,元旻招呼了孙宁海过来带路,只得自己过去将林采芷带过来。
途中穿过阳光明媚、花开得正好的御花园,元旻没有半分心思欣赏,着急忙慌地疾步奔走,可怜孙宁海这会儿又觉出自己的老迈,边擦汗边紧跟元旻给他指路,不由得悲从心来。
撷芳亭里,宸王元希正端坐饮茶,倒是瞧不出什么疯癫痴傻的情状,比起旁边头花散乱哭得抽抽搭搭的林采芷,看起来真是体面多了。
大渊朝皇室不近人情,未避免皇子与母亲关系太好,皇子生下来都不能由亲生母亲教养,比如元峥幼年就曾被当时当皇后的谢英带过,元旻因生母早逝,阴差阳错免了这一着,一直是自己住在偏远宫殿。
元希生母位低,初时他曾被养在贤妃膝下,贤妃性情暴躁,对他动辄打骂,幼时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境遇怕是比起无人问津的元旻还要差一些。
直到元旻登基,封了元希的王位,离开了而今的贤太妃,他日子才好过一些。
“采芷,跟我说说因为什么与宸王闹矛盾?”
元旻不知道元希痴傻到什么地步,万一一言不合就上手薅他头发可就不妙了,他走上前先问熟悉脾性的林采芷。
林采芷还是哇哇哭,一听他问更委屈了,小手一指元希的方向,大声喊:“你问他!”
要是在以前,元旻最讨厌那种和稀泥的家长,可是这会儿李言归还在等着见妹妹,要是等这边断完案再回去,李言归怕是得疯。
思来想去,元旻温声哄道:“你哥哥来见你,这会儿正在我殿里等着呢,我让孙宁海带你先去见哥哥,回头咱们再向元希讨公道好不好?”
林采芷还是嗷嗷直哭。
“不好,我不喜欢哥哥,我喜欢你,你都不来见我。”
元旻无奈道:“我事情太多了,以后一定多来看你,但你现在确实应该先去见你哥哥,要不他肯定让那群黑衣人提着刀就来砍我,就当为了我,好不好?”
无人注意的元希闻言挑了挑眉。
好说歹说,见林采芷哭声减弱,态度有了松动迹象,元旻招呼道:“孙宁海,快带采芷姑娘去太和殿。”
走了个闹挺的,撷芳亭一时间只剩风声水声鸟鸣声。
元旻这才看向仍在喝茶的元希,他是先帝幼子,而今刚满十二岁,许是因为贤太妃常年苛待,看起来不过是个孩童一般,比同龄人要瘦弱矮小许多。
“希儿,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和采芷打架么?”
元希抬起头,他眼瞳沉敛,眸色漆黑,这么淡淡地被看一眼,好像蕴含着千般思绪,谁也说不出这是个痴傻的少年。
“希儿?”元旻微微敛眉,他觉得元希很不对劲。
“我是故意打她的。”
元希声音清亮,但语不惊人死不休,且语气十分理所应当。
元旻沉声问道:“为何?”
“我打她,宫人会报给你,你就会来见我。”元希回答。
痴傻没看出来,但确实不怎么正常。
“你想见我?”
元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缓缓点头。
“为何?”
“我如今已过了十二岁,数艺骑射一概没人叫我,我不想长大了变成一个废物,你不来,没人听我说这些。”
不是没人听,是所有宫人都当他是个傻子,当他的话是笑话,所有人都能听见他说话,但却没有人想听见他的需求。
“那是因为……”
元旻话说了半截,止住了,只抿唇看着元希。
元希倒也明了,自嘲道:“这宫中其他人当我是痴傻的也就罢了,哥哥也这样认为么?”
他叫自己哥哥。
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元旻心一软。
如果……如果元希不是个痴傻的,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之前想着扳倒夏方解了毒便禅位给元峥,自去寻个逍遥,后来就出了元峥又想欺辱他又想让他死的烂事儿。
元峥再入宗人府之后,这几天元旻也时时思量着这皇帝宝座该由谁来接,元梁志不在朝堂,才干也一般,元羿倒是个聪明仁德的,但是母亲是异族,服不了众。
他自己指定不能生个孩子送到皇位上坐着,一则他不喜欢女人,生不出来,二则谢非云善妒。
元旻甚至开始想着要不要培养几个宗室子弟,过继到自己名下,想来他们的父母也该是十分乐意的。
真是刚要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如果元希可用,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还找什么宗室子弟。
想到这里,元旻颇有些柳暗花明的感觉,他温和地看向元希,轻声说:“那我着人来教你,时时来见你,你认真学文韬武略可好?”
“再好不过。”
“以后若是有所求就去太和殿见我……不要打采芷,她是无辜的。”
元希点头。
元旻没有问他为何不直接去见自己的废话,顶着个痴傻之人的名头,如何能轻易走出这深深宫墙,又如何能得见皇帝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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