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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元旻竟从他眼底看出一丝兴味。
“容我想想……”
跟着拓跋烬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不过一面之缘的赫勒手里又是什么好去处么?
赫勒看他犹豫不定,说:“你不是还想知道我是不是朵兰的亲哥哥么,这会儿又不想查了?”
还真是个巨大的诱惑呢。
元旻道:“将军能不能……能不能到拓跋烬那里,将我的婢女一并带过来,她叫秋霜。”
赫勒答应了。
就这样,拓跋烬宿醉醒来,发现元旻不见了,他于王庭遍寻无果,又不想惊动北狄王,灰溜溜地回了府邸。
等他反应过来去见秋霜,结果发现,嘿,秋霜也跑了!
京城
元希收到了谢雍的手书,他年幼的面孔上一片冰凉,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是眼泪凝成的水光。
“哥哥……哥哥……”
他几乎从不叫元旻“皇兄”,那听起来太生疏了,元希一直觉得,哥哥就是哥哥,是比父皇母妃还要珍贵的存在。
可现在,哥哥被狄人掳走了。
他整理好情绪,连夜传宋伯献进宫。
太和殿灯火通明,直至天亮,元希同太傅宋伯献商议了一夜,觉得与其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偷偷摸摸地去找人,倒不如直接大军压境,逼得那北狄人把元旻送回来。
谁都不是傻子,少了元旻,大渊仍有谢家军,只要军费充足,完全不妨碍与他们短兵相接,反倒是把人老老实实放回来,免了与大渊交恶,还能做个表面和气的邻邦。
如果北狄人够聪明,那就一定会放人。
想通此中关隘,元希当即拟旨,着元羿为督军,携圣旨亲至漠北,不惜一切代价兵发北狄,救回元旻。
天亮后,元羿快马轻骑,直奔漠北,元希于朝堂上只说狄人屡次犯边,让人忍无可忍,令户部盘点国库,筹备军费,大渊要开打。
主战与主和的当即开始争吵不休,闹得狠了,元希只冷然说这是陛下与太傅等人商议的结果,慢慢地就硬是将此事推下去了。
而今元希已当政多日,玺印在他手上,重要朝臣听他指挥,实在推不动的事情只需一句“陛下的意思”。
朝堂上如今无人能见到元旻,也就没有人能去求证,小小年纪,端的是言出法随无人敢违。
且说元羿一路狂奔不敢停歇,只用短短三日就到了兴阳城,走进谢府,他才知这距京城千里之外的漠北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哑着嗓子问道:“所以大师兄,皇兄他现在或许已经没命了是么?”
李言归也是满脸痛色,他早已将羽叶藤入药,如今就待将元旻救回来,可按时间推算,他们救回来的可能只会是尸体。
李言归道:“或许……或许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元羿红着眼眶看了一眼肩背挺拔端坐一旁的谢非云,问道:“世子确实不记得我皇兄,不记得元旻了么?”
谢非云淡淡扫他一眼,说:“没有印象,但如有需要,我也会尽力去救陛下。”
见他这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元羿替他皇兄感到心痛。
圣旨已下,谢雍挂帅,众人放下乱七八糟的情绪,当即开始商讨进攻狄人的策略。
北狄
赫勒带元旻回了自己的院落,府邸很大,此处与朵兰的院落、父母的院落都相隔甚远,倒是不必担心元旻被人发现。
但有一人却是避不开的,赫勒推门而入,“夫人,我回来了。”
元旻只瞧见一温婉和善的女子从内室走出来,原来是赫勒的妻子,他鬼使神差道:“嫂嫂……”
赫勒那张和谢非云相比稳重许多的英俊面孔也不由得微微挑眉,轻声道:“瞎叫什么呢?”
元旻也深觉不妥,垂下头不说话了,向来冷白的脸色染上一抹绯红。
诺雅却温柔地笑笑,“你既带他回来便是知他没有恶意,叫个嫂嫂怎么了?”
第63章 巨石
元旻就这么在赫勒的院子里住下了,没有赫勒的首肯,他想走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想逃跑的念头一直很旺盛,但是想也没用。
秋霜被接过来以后照常服侍他的起居,两个人偶尔商议一番到底如何离开这里,往往都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赫勒也不再提及查明自己身世的事情,元旻不知他是浑不在意还是私下里偷偷查去了,他最近整日也见不到赫勒的人,想问都没的问。
一日,元旻正坐在院子里自弈,他下棋的水平被谢非云嘲为“臭棋篓子”,元旻无从反驳,但心中不忿。
这身居北狄心绪焦灼的日子,就适合干这种让他静心的不擅长的事。
黑白双子战至酣时,赫勒悄然来到他身边,“棋下得一般。”
元旻抿唇,“有人说我是臭棋篓子。”
赫勒笑道:“也没说错。”
元旻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他,敛起眉头,问道:“为什么……要穿甲胄?”
赫勒道:“大渊说我们狄人数日前从兴阳城劫走一富商之子,名为颜闵,如今大军压境,要求我们尽快将人还回去呢。”
“那你们……”
赫勒笑,“王上将我从西戎边境召回,就是为了让我来狠狠撕掉大渊一块血肉的,如今拓跋烬阴差阳错劫了你,惹得大渊发兵,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心思,至少不用再想无故出兵大渊的理由了。”
元旻顿时脸色惨白。
大渊是因为皇帝被人掳走了而打,北狄是因为终于等来了天降奇才赫勒而打,两边都战意浓厚,似乎是无可避免了。
赫勒看他神色不好,道:“说起来你应该没对我说实话,什么样的富商之子能让大渊以举国之力来施压,颜闵,你是大渊人不假,但你不是商人之子,你到底是谁?”
元旻不知道怎么回答,赫勒也不再逼他,只说:“你安心住在这里,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我得走了。”
见他转身要走,元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说:“不要……不要打……”
顿了顿,元旻又说:“至少不要是你亲自去打。”
赫勒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言论,也真的笑出了声,“我从西戎回来,就是为了今天,北狄没有多少善战的将领,多的是拓跋宏那样的庸才,大渊讲‘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我也有我的君王要报。”
赫勒走了,元旻呆呆地站在秋风萧瑟的院中良久。
他虽说算不得足智多谋,但也自诩天资聪慧,如今却是如笼中小兽一般,急得呜呜直打转,却没有任何办法能改变现状。
赫勒于巨石谷设伏,先命北狄骑兵主力佯攻兴阳城,而后装作败退一路逃向巨石谷,诱敌深入。
谢雍如何不知他的心思,他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领追击败军进入埋伏,另一路由谢非云带领切断狄人后路。
端的是计中计,埋伏中的埋伏。
可是赫勒之计并不在大破敌军,而是擒贼擒王。
他深知北狄骑兵擅长突袭,不宜打持久战,也知谢雍此人凡事亲力亲为必然会率兵亲至巨石谷。
哪怕大渊切断北狄骑兵的后路,只要他们能以迅猛之势杀了谢雍,大渊军心必乱,狄军突出重围就不是问题。
巨石谷一战,赫勒举箭弯弓,正对谢雍后心,不知怎地,紧要关头,他蓦地心脏刺痛,箭偏了毫厘,却还是稳稳将谢雍射于马下,口吐鲜血。
再是战场英豪,谢雍也终究是老了,当胸一箭,活命的希望寥寥。
赫勒当机立断,命北狄骑兵大呼“谢雍已死”冲出重围,怎奈谢非云姿态从容、治军严明,竟分毫不乱,北狄骑兵遭遇了经久不遇的硬骨头。
本以为手拿把掐的突出重围之战,狄军死伤惨重。
初次较量,以大渊主帅中箭生死不知,狄军骑兵伤亡倍于大渊落幕。
没人能评判出这一次谁输谁赢。
赫勒心不在焉地回了府邸,他甲胄未卸,没有去见父母,也没有去见诺雅,先去偏院见了元旻。
元旻自他走后寝食难安,这会儿正瞪大眼睛呆坐着,看他回来,猛地站起来,走到他身前,颤声问:“打完了?”
赫勒心知他想问的不是这句,答道:“……我亲手将定远侯谢雍射于马下,他怕是……活不了了。”
元旻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么?
“你之前……总说我像一个人,是大渊人么,他是谁?”赫勒问道。
元旻沉声道:“定远侯世子,谢非云。”
“我之前总不信你说的,可今日我要杀他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这一夜,赫勒与元旻喝了一夜酒,喝到最后,元旻眼神都失焦了,却仍保有三分清醒,轻声说:“你放我走吧,你想知道的东西,我去谢家帮你查。”
赫勒伸手掏了掏衣襟内袋,他醉得手不太听使唤,掏了好几下才摸准。
他递给元旻一块金子,一块刻成虎头形状的花生米大小的金吊坠,穿着根红绳,经年日久,红绳都有些脱色了。
“我小时候就戴这个,北狄人是不怎么戴金饰的,我母亲说是父亲去大渊集市时让人刻的,我信了,现在……”
现在应是不大信了。
赫勒将虎头塞进元旻手里,低声道:“你带它走吧。”
元旻垂眼仔细打量这枚金饰,然后握紧放好,点点头。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他从不叫“颜闵”,因为赫勒从一开始就不信元旻给出的身份。
元旻看着定定看着自己的深邃双眼,轻声说:“我是大渊新君永昭帝,元旻。”
赫勒瞳孔骤缩。
秋霜从没想过离开北狄竟会如此容易,赫勒本就在和大渊打仗,她和元旻只需扮作赫勒的守卫,就能一路顺畅地到达兴阳城下。
进城虽说关卡重重,但秋霜随身带着谢家的令牌,守卫一看他们一病弱一女子,还拿着硬通货,也就没有多加盘问。
第64章 重逢
兴阳谢府
自打元旻被劫走,府里就没晴过天,每天都有不同的愁云惨淡。
李言归和府医在谢雍的卧房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血水,谢非云在一旁越看越是脸色凝重。
他虽说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谢雍中箭还是让他心神欲裂,强撑着打完巨石谷一场硬仗,回到府里就泄了气。
里面正艰难救治之际,仆从小跑着上前禀报,“世子爷,颜公子和秋霜姑娘回来了。”
谢非云还在想谁是颜公子,就见旁边李言归抬起一张惊喜的脸,道:“陛下回来了!”
元羿也是满脸喜色,“皇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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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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