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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15日那天,你母亲跟你说了什么?”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他。他抱着我,并不言语。
“她是不是跟你说,像我这样的人,随便谁对我好一点,我都有可能会喜欢上对方。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没得到过爱。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
他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着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们面对面跪坐着,眼睛都像坏了的水龙头。
我摇摇头,放出嘶哑又崩溃的声音:“不是的,冷璟琰。不是的。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喜欢你了,不是因为你是我哥,也不是因为你对我好。”
“我记得那天你穿的衣服,款式和颜色,记得你站在走廊上的位置和角度,记得你看向我的眼神,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但我那会儿不知道那是喜欢,只是想亲近你,同你说话。”
“后来知道你是我哥后,我就更开心了。”
“没人能像你一样,能给我双份情意,少一个都不行。”
我们真心喜欢着对方,却都不敢试探这份感情的纯度,害怕是幻影和泡沫,残酷的轻轻一戳就破。
“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有点讨厌我的,只不过因为这层割舍不掉的关系才来找我的。”
“但是后面我又想,你要是真的讨厌我,怎么还会一次又一次来找我呢?”
“上星期我看到了聂鲁达的情诗集,里面有一句话和我们第三次见面时你送我的一模一样。你太隐晦了,我没能读懂。”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就算是误入歧途,我们俩也是一起的,谁都别想撇开对方第一个认罪。”
我抱着他呜咽,心中仍有千言万语。
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会很礼貌,但要是生活在充满爱的氛围里人怎么会变得冷漠阴郁呢?
这件事从我见他第一面起就看出来了。
我的确很笨,但没有笨到要去拆穿他人的伪装。
所以我能理解他一开始的冷漠,和他不知真相时的怨恨,以及后面骂我时的口不择言。
月色和风打在身上,像爱人落下不忍的目光。
一点一点压下感情中的暗流涌动,却又因对方的泪一层一层掀起情绪里的惊涛骇浪。
我们本不该也不能从对方身上获取亲情之外的爱意,但破碎冷硬的家庭像漏了雨的天空,时刻落下的阴寒逼我们以崎岖的方式不断靠近对方。
我们在一条歧路上找到温暖,于是便不愿再回头感受冰凉。
“是不是周以初跟你说了什么?”他伸手轻轻擦掉我的泪,涩声问。
我看见他眼圈发红,表面的冷硬维持不住之后,整个人便有些支离玻碎了。
我摇摇头,解释道:“可是我昨天就说喜欢你了,在我想起来之前。”
“但那份录音……”
“是假的!”我打断了他。
“不可能,我听得出你的声音。”
“是我的声音,但是里面的内容是假的。那些话的确是我说的,但不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进了那里以后,每天都要会被医生带去治疗。但在治疗的过程中,我发现医生有意地想让我淡忘你,抹掉我们之间的记忆。”
“他们还给我吃很多很多的药,我没有办法。与其最后让医生抹掉我的记忆,不如我自己主动封存。”
一开始,忘记你,很难。
到最后,记起你,也很难。
正是千万次的忘记你,才能够永远记住你。
“后来医生问我的时候,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再加上他们的引导,就变成了最后你听到的样子。”
“你朋友跟我讲你一直以来的经历,我知道你需要我,我就全都想起来了。”
“我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对不……”
他吻了上来,封住了我的唇,堵住了我接下来的道歉。
我们都被强硬的外界束缚着,无论向前向后都如履薄冰,举步维艰,此刻终于在对方的吻里得到解脱。
如果爱与不爱都让人痛苦,那不如放纵自己殊死一搏。
我们心甘情愿去赴一场伦理里的死刑,然后套着道德的囚笼去抓取爱的重生。
深秋的冷风从屋外贯到身上,我们紧紧抱住对方,清醒着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兜里摸出那枚戒指,把它又戴到了我哥手上。
“不是说想起来了吗,为什么还给我戴上了?”他看着手上的戒指,有些担忧地问我。
这戒指其实是生日那天,他打算给我的,结果没想到我们在那天分开了。
分别那天,我凑上前去吻他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从他手里把东西拿了出来。
难怪护士姐姐说它对我很重要,原来这枚戒指是我唯一的支撑。
“嗯,但我现在戴不上了。”
由于常年吃药的原因,我变得比以前胖了些。神奇的是,现在居然能刚好戴在我哥手上。
“我们重新去订一对新的吧,然后你再给我戴上。”他抓住我的手,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目光灼灼地询问我。
我抱了抱我的哥哥,我的爱人,说好的。
第33章 你和我,我和他
有时候我会觉得上天实在残忍,让我哥小时候遭受太多非人折磨,好不容易找到我,而我却忘记了他,逼着他自己做决定要和我分离。
这天我们没有回小窝,洗漱完后躺在了他房间的床上。
我闻了下,说全是他的味道。
他愣了下,说:“我没找过别人。”
我也是反应了好几秒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不由自主笑起来:“我没有怀疑你这个。”
“嗯,那是我想告诉你。”
“那再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没什么了,周以初说的几乎就是全部。”
“那时候,很痛苦吧。”
他没有否认:“都过去了。”
“你还要送我走吗?”
他沉默了会儿,才说:“你想走吗?”
我已经猜到他沉默时在想些什么了,没有立即回答。
担忧让此刻的安静变得无比漫长。
“那我让周以初——”
“哥。”我打断了他,“我的回答没变过。我不会走的,不会离开你的。”
我们从生下来就是在一起的。不,从诞生之初我们俩就同时存在,我们本就不应该分开,却被命运蹉跎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不应该再浪费时间。
也许以前可以说是我们少不更事,但几年过去,我们早已长大成人,被命运的反复无常捉弄过、伤害过,却依旧固执地想紧紧抓住对方的手不分开。
我想,我们不是幼稚、不是变态,只是像许多普通人的人生一样,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找到了那个想与之共处一生的人,然后就再也不想分开,仅此而已。
就像此刻外面的淡淡月光,会照到树,照到车房,照到河流与山川,照到过去与未来,照到在街上行走的每一个人,如同你我,也如同我和他。
周以初在第二天又来了家里,我去给他开的门。
他看到我时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哟,昨晚那么激烈呢?”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他用手戳了戳我的眼角:“眼睛都肿成这样了,这是哭了多久啊,冷璟琰简直是个禽兽!”
我以为他说的是我哥要把我送走的事,刚想解释,就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的手被人拍开了,我哥把我往后拉了拉,另一只手上还端着咖啡。
周以初本想开口呛他,却在见到他脸后改口:“你怎么眼睛也肿了,啧啧,知道小苏要离开偷偷哭了大半宿吧。”
我哥没理他,只是问他:“我让你去找他是让你跟他说那些有的没得吗?”语气有些严肃。
我哥有点不悦,应该说得是周以初把我哥以前的事告诉我的事,周以初却十分无所谓道:“不然呢,你又没长嘴,谁让我人帅心善呢。”
我被他逗笑了,周以初更来劲了。
“你看,他这不是什么都想起来了,说吧,怎么谢我?”
“闭门羹,请吧。”我哥十分冷淡道。
我又惊讶又好笑,原来我哥有幽默细胞。
“你是人?”周以初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我这大早上天没亮就起床过来,刚进你家门坐都还没坐一下呢?”
我拍了拍我哥的手示意他放开,无论怎么说,周以初还是帮了我们俩大忙。我引着他往里面走,给他倒水。
我哥不高兴道:“他自己有手。”
周以初见状,立马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咦,我的手呢,小苏啊,我手不见了,你喂我吧。”
眼看着我哥就要走过去踹他一脚,他赶紧见好就收,把手伸出来自己拿起了水杯。
他俩应该有话要谈,我也要去上学去了。
同学们都来关心我没来是不是因为生病了,问我好点了没有。我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值得人每一天都奋发向上。
晚上的时候,我哥来接我。他还是站在车前等我,但不再像以前一样神情莫测,游离于世俗之外,看到我出来后表情会有不明显的松动,和接到学生的家长一个样。
我笑着朝他走过去,拢了拢他的衣服,问他怎么总是穿这么少,他摇摇头说不冷。
“你就在车里面等就好了,外面风大。”
“嗯,风大,但你在外面。”
他没有开车,等远离校门口之后就牵着我的手往回走。纯走路的话我们走了四十分钟,因为我们走得很慢,像散步一样,这是独属于我们俩的时间。
路上有一段路是林荫大道,其间有一盏路灯十分昏暗,好像是要坏了,在彻底暗下去后,我们走到了那里。
随后我们在那棵树下接吻,我搂着他的脖子,他没有吻得很激烈,像是在等我适应。我先探出舌尖之后,他才开始猛烈起来,把我的腰箍得很紧。
我想到以前,他也总爱把我抵在树上亲,树叶纷纷扬扬落下来,我却仿佛看到鲜花在盛开。
沉思往事立残阳。没想到我年纪轻轻也爱回忆往事了,每一段记忆里都有他,存在感是那么鲜活。
记忆中的他和现实中的他从脸上开始重合,我忽然尝到一股咸味。
我以为是我哭了,却原来他也在流泪。他也想到了过去,我们那会儿那么天真、单纯、热烈,以为未来近在咫尺,以为抱住眼前这个人就是一辈子,却在眨眼间就和对方失散。命运轻轻敲下重锤,我们就天各一方。
自那晚说开之后,好像总是觉得时间不够,哪怕我们回到家之后最远的距离没有超过十步,都还是觉得远远不够。我们连觉都不想睡太久,觉得那太耽搁时间。我们应该早点醒过来,一起吃饭,摆盘,买菜,种花,看日升日落月照大地,听风过林间小鸟啾鸣。每一时每一刻我们都想携手与对方度过,才不会觉得时间被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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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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