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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问他为什么在上课期间过来,也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不问他为什么来找我,不问他为什么看起来总是不开心。
所有他不想说的,我都不问;
所有他想要做的,我都陪他。
在十六七岁那个除了年轻就一无所有的年纪,我无法替他清除困苦,为他解决问题,只能把能给的都给他。
我们缓慢地在路边行走,灯下的影子在无声地碰撞。
他说,学校里都喜欢种梧桐树;
他说,自以为的天空也是飞鸟的牢笼;
他说,等我。
他没头没尾地这么说了三句话,前言不搭后语。
我们停下了脚步,我看向他。
他说再见,然后离开了。
我在原地等到晚自习放了学,等到保安来催我,我才意识到他说的等,可能不是我以为的那个等。
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天,觉得他说的等,应该就是下一次还会见面的意思。
于是我安然入睡。
第二天把他上次留下来的围巾带进教室偷偷藏进桌盒里。
因为他又有很多人来找我,我沿用了上次扮演弟弟的说辞,反正他们觉得我们长得相像。
至于为什么不说实话,我那时并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被领养的,人们都喜欢看天之骄子跌落泥潭,就算他对我不太温柔,我也希望他能一直高高在上。
我替我那只有父母之名的爸妈向他抱歉。
童话说:“你说你俩长那么像,气质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我自己并不觉得我俩长得像,我后来问他,他说他也不觉得像。
前桌说:“以后我要在这里开一个眼科,和脑科。”
我和童话说如果你要当医生,我俩十分乐意给你当小白鼠。
第9章 第一次来我家就要报警
我那个时候有时会想念他,但我并不会期待他来见我。
他来一次,就证明他又被罚了一次。
如果相见的背后是惩罚,我宁愿我们永不再见。
我以为按照以往的规律,要在第二年元旦前后才会又见到他。
结果一个月后,他又来找我了。
我俩走的时候他进教室前门看了一眼才出去。
我发现他背了一个黑色的书包,伸手替他拿了过来。
他说,去你家。
我愣住了。
最后我带他去了404。
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翻箱倒柜的痕迹明显。
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
我看过去,屏幕上显示着“110”三个字,赶紧抢过来摁断了。
随后我先进去找到断了一半的扫把在地上挥舞,试图为他扫出一条落脚小道出来。
但是堆在地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扫过去又往中间滚落,一些没什么重量的袋子还四处飞。
那是我活了十几年难得第一次感受到尴尬这种情绪,手上动作加快,结果越快越扫不开。
我像是堵在高速公路上的司机,明知前方堵死了,却还是徒劳地惹人厌烦地不停按喇叭。
我知道按喇叭没用,但当下除了按喇叭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到我身边摁住我的手,让我别扫了。随后直起身,目光扫了一圈,问我:
“你的房间在哪?”
说话间他伸手取下了落在我发间的塑料壳。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觉得他开始对我温柔起来了。
但我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带他去了。
房间门只有上半扇,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凹陷了一半的席梦思,连棉被床单啥都没有。
“你每晚都睡这里?”他问我,难得没有掩饰情绪,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听见一声巨响。
什么重物摔在了墙上,听声音我猜想是高压锅。
他目光颤动了一下,我拍拍他的手安慰他没事,并示意他别说话,别出声。
我爸和我妈不知又因为个什么吵起来了,一边骂一边摔东西。
我趴在地上,伸手去床底下摸了一把,拖出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里面是我小时候玩的一些小玩具,有褪了色的水彩笔,半截蓝色粉笔,还有几支是白色的,几颗玻璃珠子,一把小弹弓。
本来还有两大盒卡片来着,都是小时候赢来的,那些人玩不过我,回家就哭,为此我还被找了许多麻烦来着。
不过后面大一点之后独孤求败,觉得没意思,又把那些东西分出去了。
就留下这些。
我觉得他那边的家庭,小时候玩具应该比这个高级一些,他应该没玩过。
我教他玩弹珠,他果然准头不准,我捂住嘴憋笑。
我拿了支粉笔给他画大公鸡,我记得以前我妈夸过我画这个画得好。
他在欣赏的时候,突然一把椅子砸到我房间的门上发出剧烈的声响,最下面的门瞬间又掉下去几块,椅腿从空中解体飞向我们,我伸手挡开了。
我告诉他别怕,他俩不会进来的,应该过不了几分钟就好了。
他没说什么,只把我的手抓过去,把袖口的衣服往上推。
小手臂上有一处红肿。
他凝眸静望,我竟觉得他目光如刀,甫一落到我手上,就毫无道理的拧痛起来。
再然后,又觉得他目光似药,立马就不疼了。
就是不知怎么觉得酸酸的。
心好像过期很久了,此刻才被返厂重新加工。
我轻轻抚开他的手说没事,以前比这重的时候我都觉得还好呢,这算什么。
外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我把弹弓拿出来,把粉笔掰断成几截教他玩弹弓。
我把弹弓拉得很长,对着窗外弹射。
白色粉笔落下的时候,对面楼就显现了,在一间未关窗帘的卧室里,有两个人赤身裸体地在床上交缠。
我说:“以前,在爸妈还相爱的时候”,我指了指对面,继续说,“我们就是这样被他们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说完后我感到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他拿手捂住了我的眼睛,修长的手指有些凉,我又想把衣服脱了给他穿上。
我眨了眨眼,感到脸上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最后,我轻声说。
第10章 来我真正的家
很久很久以前,这几个字似乎是一个遥远故事的开端。
遥远到我已经分不清那是事实,还是我幻想出来的故事。
我爸我妈应该是相爱过的,我这也是从邻居张阿姨的口中得知,她常常看着对门摇头说,好好的一个家怎么这样了。
可能一开始所有情侣都是抱着美好憧憬结婚生子,或许他俩遇到了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吧。
我并不知道他俩以前是如何相爱的,也不清楚他俩现在又是怎么彼此厌恨的。
如我所言,大概十几分钟后,他俩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我带着他出门,去了客厅的阳台上,教他往下跳。
我以为他会皱眉不满,没想到他爽快利落地跟着我跳了下来。
我带他走进了304,走进我临时的家。
我让他坐到床和衣柜中间的位置,打开了只有一半明亮的蘑菇灯。
这个蘑菇灯是家里唯一生存下来的还算完整的家具,我和他一见如故,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他是双层玻璃制的,白色的,很圆润。打开开关后散发的光芒并不强烈,幽白幽白的,坏了之后很适合拿来做夜灯。
他把书包拉开,从里面取出一本又一本书,里面有他写得满满的笔记本,还有一些辅导书。
我俩都读的理科,那会儿理科就是物理化学生物,不像现在大家可以自行选择科目。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我教室里拿了我的考试卷和作业,开始给我分析我的学习情况。
他拿了一套卷子给我做,然后在他的笔记本上勾勾画画让我看。
他写了六个笔记本,带了三本辅导书,和我在狭窄的“床上”挤了一宿,最后背着空书包回去了。
送他到车站时,我举起手跟他说再见。结果发现手有点沉,抬起来一看才发觉我和他的手握在一起的。
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就那么握着他的手左右晃了会儿,觉得好玩,然后笑了起来。
他应该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所以他也笑了——很不明显。
他笑得很浅,像湖面泛起了轻微涟漪。
就在我愣神的当会儿,他松开手,走了。
他说:“加油,我们都别放弃。”
他的笔记和辅导书都还挺有用的。
我知道我并非天才,只有足够努力才能保持平庸。
于是那阵子我无时无刻不抱着他带来的资料啃,他的笔记做得比较详细,我怀疑这不是他平时用的,而是他重新写的。
童话和前桌俩人都被我带着好好学习了,一次月考,我们仨都大有进步。
我年级排名进步了30名,前桌进步了50名,童话进步了负八百名。
童话放话说要请我们俩吃大餐,我们仨去吃了贵州羊肉粉。
我那时觉得一碗热乎乎的羊肉粉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我的梦想就是能每天吃一碗。
一人一碗粉从晚上六点坐到九点,我们那天好像聊了很久,关于学习,关于未来,我们兴奋地规划着以后。
童话说他以后要开一个公司当老板,前桌说她要去大城市打拼,做电视剧里那种女强人。
他们问我以后要干嘛,我摇摇头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楼下,一动不动像被遗忘的雕像,美丽而落寞。
我问他来了多久,他说下了火车就来了。
他应该是先去学校找了我,发现我不在,只能来家这边等我了。
我去摸他的手,一片冰凉。
我带他去吃羊肉粉,然后找老板借了蜡烛和打火机。
东西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我在烟雾缭绕中点燃了那支蜡烛,跟他说,生日快乐。
我没钱给他买蛋糕,连蜡烛都是借的,只能请他廉价地过一个生日。
他让我们闭上眼睛许愿,然后一起吹灭蜡烛。
我笑着问他许了什么愿,他不答反问,你呢。
我说,我希望下次你来见我的时候可以多穿一点。
他听完没什么表情波动,我再次问他,你呢?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傻。”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补充道:“但你的会实现。”
他给了我一本很厚的资料书,里面覆盖了很多东西,还有无数张写了详细内容的便利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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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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