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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玉容一愣,保持着那个姿势,让祁轻筠给自己点上烟,许久,才缓缓地抬起头:
“.......”
“心情不好啊。”祁轻筠掌心护着明灭的火苗,看了他一眼,顺后给钟玉容点上了烟。
“嗯。”钟玉容掀起眼皮,敷衍地应了一声:
“我这里有烟,要抽吗?”
祁轻筠立刻回绝:“我不抽。”
钟雪尽不喜欢他身上有烟味和酒味,所以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钟玉容闻言顿了顿,也没说什么,更没有多问。祁轻筠笑了笑,和心照不宣的钟玉容一起靠在墙边,支起一条腿,并肩看着远方湛蓝的天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凝,似混着凝滞的胶水般,呼入肺中时,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觉得心头似乎沉沉的,像压着一块大石。
祁轻筠沉默片刻,骨节分明仿佛艺术品般线条流畅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手中的zippo,忽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径直在安静的气氛中,撕出一条口子来。
钟玉容指尖夹着烟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他。
祁轻筠也转过头,和他对视,随即慢声问:
“爸是什么病?”
“冠心病,拖太久了,加上一些其他的老病症,现在综合在一起,情况比较比一般的冠心病要复杂很多。况且他现在年纪已经上来了,身体的各脏器功能都一直在衰退,血管和中枢神经处都有病变,国内还没有足够的医疗力量能给他做冠状动脉搭桥手术,否则可能会留下极其严重的并发症。”
钟玉容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自从雪尽和妈都死后,他好像也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生了病也不和我说,非要硬撑着去公司处理事情。最近估计是觉得身体不太行了,估摸着剩下没几年,又看着我四十了还一直没孩子,才着急忙慌地想要培养有岁,好让他早点进钟氏帮我。”
“.........”祁轻筠沉默了一瞬,片刻后才想起来岔开话题:
“那现在是保守治疗吗?”
“嗯,现在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爸那个性子,没亲眼看着钟氏有下一任合适的掌舵人之前,还没那么容易咽气。”
钟玉容开玩笑般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缓和气氛,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祁轻筠,片刻后看着祁轻筠凝重的神色,耸了耸肩膀,像是有些无可奈何:
“所以,有岁那件事,现在真不是我能决定的,还是得让老头子松口。”
“否则,我要是公然忤逆他,他一旦被我气出来个好歹,那时候我妈在九泉底下,都得跳出来揍我这个不孝子。”
“.........知道了。”
祁轻筠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转身朝病房走去,丢下一句话:
“你现在身份尴尬,还是我亲自和他说吧。”
“唉,你.......”
钟玉容看着祁轻筠紧绷的侧脸,欲言又止:
“可是........”
“我作为有岁的父亲,比爸更有资格管教有岁。”
祁轻筠轻描淡写地开了口,但语气却不容置疑,看着钟玉容的神情沉沉:
“以前是我没有回来,现在我既然回来了,那有岁就得归我这个父亲管,谁也不能强迫他。”
........
笃笃笃——
一声敲门声从缝隙里传了出来,揉碎一世清寂。
钟知春人老了,本来睡眠就浅,当下惊醒过来,涣散的浑浊瞳仁盯着头顶苍白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慢慢积蓄起一丝力气,从床上强撑着坐了起来,哑声道:
“小齐,公司又出什么事需要我去处理吗?”
他睡过去前,和助理说过,一旦公司发生重要的事情,不管他在不在休息,都要立刻把他叫醒。
祁轻筠脚步一顿,许久才反应过来钟知春口中的“小齐”不是在叫他,放在门把上的指尖动了动,脚步一转,顺手将门关在了身后。
“.......”
钟知春此刻是微微背对着祁轻筠的,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助理回答自己的问题,但许久,都没有等到任何的回应,忍不住睁开了眼:
“..........”
这一睁眼,当视线落在房间角落那隐在阴影中的少年身影的时候,钟知春陡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多年来在商场中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瞬间坐直身体,颤抖的手朝枕头下面摸去,直到指尖触到那个冰凉漆黑的物体是才微微放下心来,沉声道:
“谁在那里?”
他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凝,不怒自威,和祁轻筠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祁轻筠上辈子没有被钟知春吓到过,这辈子也一样,甚至带着气音笑了一声,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声沉稳淡然,窗帘缝隙中射出的一缕金光如同披帛般在祁轻筠的肩膀上缓缓落下,在他周身镀上淡淡的柔光,惹得钟知春见了鬼般倏然瞪大眼,嗓子惊讶到几乎要破音,面上竟是难得的失态,惊疑不定道:
“祁轻筠?!”
“爸,是我。”
祁轻筠在钟知春面前站定,垂下眼看着这个和他曾经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老人,沉默了片刻,心中复杂万千,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打破一室沉凝:
“我来看你了。”
钟知春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上只是短暂的惊骇了一阵,很快就回神,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用力握紧了枪柄,眸色沉沉,警惕地看着祁轻筠,厉声道:
“你是人,还是鬼?!”
他怀疑自己犹在梦中。
“........”
祁轻筠笑了一声,饶有兴趣地在钟知春的面签照坐了下来,好让钟知春完全看清他的脸,低声道:
“爸,我是人。”
他顿了顿,又道: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祁轻筠只觉眉心一凉,一个冰冷的铁质物体顶在他的眉心,黑洞洞的像是野兽的血盆大口,只需要按下一个开关,就可以将他瞬间吞进死亡的深渊之中。
祁轻筠面色依旧镇定,与之前无异,依旧冷静地和太阳穴青筋鼓胀钟知春对视,甚至还往前坐了坐,低声重复道:
“爸,我回来了。”
钟知春直接将枪上了膛,再次抵在祁轻筠眉心,喝到:
“出去!”
他似乎是怒到了极致,手腕不断地颤抖着,视线在祁轻筠的脸上不断游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眸中闪过一丝惊骇异常的惶恐,但面上还是一副强做冷静的模样:
“你都已经死了,还回来干什么?!”
“我以为爸会先问我是怎么死而复活的。”
祁轻筠忽然动了,钟知春甚至还没看清他的动作,手中的枪就已经闪现到了祁轻筠的手上。祁轻筠垂下头,指尖纷飞,几乎不怎么费劲,就利落地卸了子弹。
钟知春瞳孔收缩:“.......”
祁轻筠施施然将金色的子弹全部装进兜里,随后将空枪交到钟知春手上,什么话也没说,只道:
“爸,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回来了。”
“我这次回来,不要钟意,也不提任何要求,我只想要有岁跟着我。”
钟知春听着祁轻筠那熟悉的语气,眸中的惊骇逐渐转变为不可置信,没有想到祁轻筠竟然死而复生了,几乎是愣怔般开了口:
“你真的.......”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怒意上头,一双眼睛逐渐变的通红,布满了红血丝,看上去像发怒的雄狮,恨恨地咬了咬牙:
“祁轻筠,你真的是好本事,害死我的幺儿,自己还能从地狱里爬回来........”
钟知春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花白的青丝垂下来一缕,伸出手指着祁轻筠,一双眼里阴森的像是暗夜里的恶鬼,恨不得冲上去,从祁轻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喃喃道:
“是你害死了我的幺儿........我的幺儿.....”
祁轻筠没想到钟知春会说出这句话,当下直接愣住了,内心惊疑不定:“........”
他害死了钟雪尽?!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我不会把祁有岁交给你。”
钟知春也不管祁轻筠是人是鬼,冷声道:
“祁有岁虽然姓祁,但也是我幺儿留下的唯一的孩子,是钟氏的血脉,从明天开始,我会把他接到我身边带大,手把手教他,直到他继承钟氏的那一天。”
“........我不同意。”
祁轻筠缓缓道:“钟氏现在还有大哥,根本没有到一定要有岁去继承的时候。”
“等再过几年,我死了,你大哥年岁渐长,又一直不肯娶妻生子,他一个人还能支撑多久?”
钟知春一直都很未雨绸缪,居安思危,用力咳嗽了一声:
“我必须把祁有岁接到我身边教导,从今天开始,祁有岁就是钟氏新的继承人。”
“而你........”钟知春重重顿了顿,掀起眼皮,露出冷漠的瞳仁,阴森的就像月下的寒潭,竟然反射不出一丝光线,黑沉的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作为祁有岁的生父,可以不用出现。”
祁轻筠几乎要被钟知春气笑了,他抱着臂,冷声道:“爸是担心有岁年纪尚小,大哥又和我关系亲近,怕我会借机夺走钟氏,架空大哥的权力吧?”
“.......”钟知春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其实,祁轻筠说中了。
钟知春他从第一眼看见祁轻筠开始,就不喜欢祁轻筠。
那是一种类似于同类之间的警惕和危机感,就像是狼群的头狼发现狼群中出现了更优秀更有“首领”潜质的年轻狼崽,让他不由得与之针锋相对,试图将其赶出自己的地盘之外。
钟知春见过很多人,他能一眼看穿祁轻筠在温和清冷外表下的野心和手段,不要说钟雪尽,就算是钟雪尽和钟玉容加起来,都不一定玩得过有八百个心眼子的祁轻筠。
毕竟,能靠自己单打独斗从孤儿院走入社会,又在年纪轻轻时就带着一群年轻人创立了钟意集团的祁轻筠,根本就不是池中之物、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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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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