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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姜太爷屋里找到本书,若非机缘巧合,稚桃都发现不了那本书。
书籍已经很老旧,里面详细写食神祭祀的主办人和祭品,已经详细地祭祀过程。
人们需要在早上六点之前把祭品送至神庙,祭品需要以红绳绑在木头上,防止他们挣脱,绑上一整天,期间要有人守在神庙门口,保证祭祀完成。
这血腥和语焉不详的描述令人心惊,但最令稚桃震惊的是这上面的食神记录,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名字后面跟着年龄,最小的居然才一岁,最大也不过五岁。
而在密密麻麻的祭祀品名字中,会偶尔夹杂着姜家的名字,据稚桃推测,这名字应该就是历代姜家家主,因为他还在上面看见了姜太爷的名字。
基本每个家主底下都会跟着数十个人名,这也证明了每届家主手里至少沾有数十条人命,就为了这个祭祀。
不过令稚桃惊讶的是,在姜太爷下面并无任何人名,也就是说,在姜太爷最开始并不打算进行食神祭祀,但最后不知为何放弃了。
或许是害怕神明报复,稚桃想到姜太爷那天说的话,但心里总觉得自己忽视掉什么。
比如,他轻轻敲着木椅,头脑里冒出个奇怪的问题,为何那次祭祀用的是姜家家主?
“我们还是会继续调查的。”
稚桃从思绪里抽离出来,看向旁边坐着的胡警官,胡警官注意到他目光,语速加快地说:“你放心,我们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他这段时间总能听见这个词,似乎只要把事情调查清楚,便能抚慰生人对死者的追忆。
但分明是无用的,他还是因为悲痛而怨恨,稚桃的手按上胡警官送的礼品盒,偏过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胡不语。”他紧张地回答,腰背下意识地挺直,双手在下面搓揉着,视线从扫地的人绕回稚桃身上。
胡不语是在废工作时间找过来的,没穿平常的工作服,只是简单的套了个白色短袖,下面是深色牛仔裤,表情局促得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稚桃懒懒地靠在椅背,因为刚刚在喝茶,嘴唇难得红艳,像是捣烂后的玫瑰花瓣,胡不语鼻尖都仿佛萦绕着玫瑰的香气。
极甜极淡,他下意识深吸口气。
稚桃笑起来,香味越发明显,他呼出口气,声音柔柔地说:“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胡不语脸上越发的红,就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他舔舔唇低声询问:“这名字怎么了?”
稚桃伸手接过热茶喝了口,热腾腾的水蒸气把眼前一切都蒙住,像是他布满灰尘的情绪,他喊:“胡警官。”
他声音带着蜜,但话却像是蜜蜂的针,“你离开吧,没事就别来了。”
胡不语捏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对上稚桃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他看清了男人心中不可说的想法,他勾着嘴角,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明白么?”
胡不语最后还是离开了,稚桃合着眼,漫不经心地嘱咐姜瞳:“以后没要紧事的话,就别让他来了。”
姜瞳乖乖应下,眼睛在他们之间转动,像是圆碌碌转动的车轮,带着孩童特有的狡猾,他知道稚桃最近情绪不太好,他在学习怎么在讨好和耍坏间保持分寸。
现在看来他成功了。
稚桃轻轻按着头,困倦地说:“等会儿若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在休息,你帮忙照看点。”
他昨晚没有睡好,决定先去睡个回笼觉,反正在姜家也没什么事要办,稚桃说完便看向姜瞳,小孩站得挺直,一张稚嫩的脸写满认真,他神情温柔下来,“辛苦你了。”
姜瞳笑着摇摇头。
——
稚桃最近总能梦见结婚的那天的事。
他和姜文浩结婚办的很大,完美地符合稚桃想象中的婚礼,也是他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他们办婚礼的地点选在一片绿草坪,中间是圆形的白色台子,最前面放着白色气球和鲜花组成的小门,格外漂亮,孩子们围绕在气球周围,眼巴巴地等着它自己掉下来。
稚桃一身黑色礼服站在原地,礼服右边胸口别着纯白玫瑰,他的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好,现在欢迎另一位登场——!”
司仪举着话筒大声说,稚桃听见这话后,目光便一直停留在门口,心脏像被条细绳子吊起来,期待被无限拔高。
直到同样打扮的姜文浩赶来,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但他似乎是预感什么要降临般,使得面部表情变得格外端重,不肯随意笑场,他流露的情绪使得稚桃也空前紧张起来。
“你愿意跟我永远地在一起吗?”
稚桃还记得在他牙齿磕碰下破碎的词句,还记得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把这个夏天永远地封了进去。
他喜欢这个夏天,喜欢这个眼神,喜欢面前的男人,于是他伸出手,郑重其事地宣告:“我愿意。”
话音落下,人群欢呼,礼炮齐鸣,稚桃记得眩晕般的喜悦,记得夏天燥热的空气,记得姜文浩落下的泪水。
他就像是个得到夸赞后喜极而泣的孩子,哭得那么自然,那么充满情绪,稚桃就那么看着他。
看他哭,看他笑。
最终眼睁睁地见他消散。
像是一张倒带的影片,所有的事物在飞快流逝,最终回到最黑暗的开头,并且再也放不出更多的色彩。
“你过来吗?”
“你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桃桃。”
姜文浩不在了,所以梦醒了。
稚桃睁开眼,空荡荡的房屋内,只有窗户被风吹的摇晃的声音,吱呀吱呀,它在抱怨般的响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累,他想回到原先的城市,虽然不可避免地会遇见心怀恶意的人,但他还是想回去。
回到结婚的那个城市,回到最初开始的地方,把他和姜文浩开的公司继续经营下去,而不是继续停留在这儿。
所以他去找了姜父,因为打算在姜家常住,姜父和姜母就搬在姜家卧室里,于是稚桃很轻易地便在屋子里发现了姜父。
姜父正坐在屋内休息,见到稚桃到来,就朝他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闷葫芦。
稚桃没有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你想要姜家吗?”
姜父没想到他是来说这个的,眼睛都睁开不少,像是被他惊着,姜父片刻后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把姜家交给你。”这是稚桃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得出的结论,虽然姜家人多,但真正是主人的只有几个,这其中唯有姜父有能力管理姜家。
姜父喉结滚动着,像是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下去,只能盯着桌布沉默,手攥紧放在桌上。
稚桃看他样子就转身离开,快要踏出房门的时候,里面传来姜父的声音:“我要。”
他回过头看向姜父,姜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再次重复:“我要姜家。”
稚桃手扶在门框上,阳光把他的影子往屋内拉长,照在姜父的脸上,姜父眼角的皱纹的那颗痣都照的格外清晰,同时,稚桃把他眼里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自从姜父帮他处理姜家事物,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姜父对姜家的图谋,至少姜父并非像表面那般云淡风轻。
不然他怎能当上镇子里的中学校长。
姜父这种完完全全的功利主义者,却有个堪称大善人的儿子,真是件奇怪事,稚桃抬脚走出门,离远后就没继续思考这件事了。
他没有管理姜家的心情,外人的品性也与他无关,总不至于妨碍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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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稚先生,你是要走了吗?”姜瞳故作镇定地说,但眼神已经流露出明显的不安。
稚桃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一个行李箱就能把所有东西装好,跟来时的大包小包完全不同,小镇离地铁站有段距离,他决定自己拖着行李箱过去。
他手按在行李箱上,对待孩子他一向很温柔,所以在发现姜瞳的不安后他立刻轻声安抚:“你不用怕,姜家会有人来管。”
稚桃已经跟姜父商量好,所以即便他离开,姜家也能正常运转,虽然稚桃对姜家没有好感,但他也没有真的打算让姜家垮掉。
姜瞳嘴角往下撇,那双诡异的重瞳直勾勾地盯着稚桃,很委屈地问:“你是只在意少爷吗?”
稚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意识到他说的少爷是姜文浩,他看向无名指的钻戒,笑得温柔又悲伤:“他毕竟是我爱人啊。”
是为跟他在一起被打个半死的笨蛋,是会每到纪念日就买束花回家的合格男友,是在婚礼上泣不成声的丈夫。
姜文浩是陪伴他六年的爱人啊。
姜瞳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扣着手指,片刻后才低低地说:“……我知道了。”
稚桃听见他声音抬头看他,姜瞳脸上流着泪,安静地哭着,胸口在大幅度地起伏,像是要被悲伤压倒。
稚桃松开行李箱朝他走去,轻柔地把他抱在怀里,这一个月相处下来,稚桃已经比较清楚姜瞳的性子,有点古板的小大人,情绪总是压抑的很好。
就比如现在,明明很想稚桃留下来,但他又说不出来,只会很可怜地哭泣。
“别哭了,”稚桃没有太多安慰人的经验,他知道姜瞳想听到什么,但他做不到为别人留下来,只能低声说:“别哭了。”
香气围绕在他们两人周边,姜瞳闻着味道,眼泪掉地更快,他用力地抱住稚桃,听见稚桃疼痛地嘶了声。
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姜瞳把头埋在稚桃脖间,强健的血管把心脏的血努力运输向全身,他把耳朵贴近稚桃的皮肤,他觉得好温暖。
是他所拥有的最温暖的事物。
稚桃被抱的不舒服,按住姜瞳的肩膀往后仰,姜瞳察觉到他的抗拒,最后还是缓缓松开手,像是情绪稳定下来了,姜瞳抬着头看他,郑重地说:“你别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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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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