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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样看太阳，眼睛会疼。”陈平群闷声道。
他站在少年的身后，能嗅到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不知是这棵树抑或是周边菜地的原因，他竟嗅到了淡淡的嫩叶味道。
很轻很淡，是春天的香气。
许远祺不理他，却也不拿开他的手，甚至眨了眨眼睛。
感受到轻柔的羽睫在掌心轻轻扇动，陈平群立刻烫了手一般将手缩回去，小麦色的脸微微泛红。
“你过来做什么，不是不理我了吗？”许远祺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以为他是讨厌触碰自己才缩回的手，因而胸腔中便又闷了一股气。
站在他后边的汉子没回应。
沉默了许久，一只木刻的兔子缓缓越过头顶，停在了他的面前。
许远祺噔时睁大了眼睛。
那木刻兔子不似镇上的没有一点神韵，反而睁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仿佛在冲他眨巴眨巴。长长的耳朵也垂落下去，竟垂到了身下。
见那兔子很是可爱，许远祺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住。那兔子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掌心。
一触到掌心，许远祺便不由得惊呼出声：“平群大哥，这兔子可真滑！”
虽是用寻常可见的粗糙木头所刻，陈平群仍然能将这兔子刻得没有一点刺手的棱角，光滑得能在阳光底下亮出光来。
看到少年不再生闷气，陈平群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不单是这只兔子，就连其他小玩意儿哪怕是一颗球，只要是刻给许远祺的，陈平群都会耐心打磨。左右也有这番好手艺，不算是难事。
只不过平日里为了养活阿娘和自己，鲜少做这些罢了。
迎着阳光，少年的眸子微微发亮。
“谢谢平群大哥。”
正迎上那双干净透亮的眸子，陈平群微微一愣，很快便转过身去掩饰住了自己的心绪。
“怎么了？”
“……去帮莫净成。”
闻言，许远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
＊
避开众人，莫净成正要将营养液撒到花籽上，却听到远远传过来一道喊声。
新买的十亩荒田在后山，离莫净成和方云的旧屋较远，因地势偏僻，附近也鲜少人会经过，因而可以避开人的目光使用营养液。
愿意买这里的荒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掌柜的——”
担心暴露身份，莫净成忙把营养液收进数据库中，直起身子去看来人。
因被研究员设计成感官超群，因而他远远地便看到了来人是谁。是魔方轩里的一个小厮，看上去很是匆忙，扎起来的头发也显得很是凌乱，看上去是赶着路程来的。
令他有些不解的是，小厮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按照现在未时的时辰，正是生意火热的时候，况且他和方云都不在，魔方轩应该很忙才对。
但看那小厮的神情很是焦急，相比是有什么急事，莫净成便放下手中的锄头走了上去。
待小厮跑到他跟前时，已经喘得不行，说话也断断续续的，缓了好一阵才将要说的话连起来。
“掌柜的，师大人在魔方轩等着你，说是要任你为县丞呢！”
县丞？
莫净成暗自在智脑中搜索这个世界的县丞是什么官职。
不出一会儿，智脑便给出了答案。原来县丞便是知县的副手，主管全城的粮马和征税等，一般由朝廷直接任命，也有些地方是由知县挑选，可见地位较高。
但他有些不解的是，一般县丞由举人或者进士担任，而他并没有这些名分，为何突然任他为县丞？
“顾神医在吗？”莫净成问道。
这问题问得小厮愣了一会儿，疑惑道：“掌柜的你怎知顾神医也在？师大人来之前，顾神医便到食肆里用糕点了。”
莫净成沉着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见莫净成脸色未变，小厮也有些糊涂，“上回顾神医不是说他领着师大人来食肆的吗？两人若是一起来到，兴许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确实如此，但那二人与语年在一起闲聊时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心生疑虑，看那样子，倒像是已经知晓语年是太子一般。
况且那夜他们坐的位置也正表明了身份。语年所坐之位正面对大门，是尊位，两位老先生不可能不知晓这些，而让一个后生占了那位置。
那夜过后，语年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随之而来的却是要任他为县丞，这确实有些奇怪。
但不论如何，他们既是要瞒，那必然会瞒到底，而不会因为他的心生疑虑而主动真相大白。
既是如此，倒不如来个顺水推舟。
“知道了，酉时我便回去。”
听到这个时辰，小厮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酉时？”
现在还只是申时，离酉时接近一个时辰，哪有人像自家掌柜一样，听到自己即将为官了没有什么情绪，反倒让师大人继续等。
想到这儿，小厮暗地里为师严道感到不满。
莫净成却看懂了小厮背地里的情绪，瞥了他一眼，“说走就走，说做就做，这么轻易别人拿捏？”
即便是师严道那样的父母官，他也不能确定日后就一定可信。只要入了仕途，那便是没有退路了。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能将自己的主导权交给对方。
倘若他只有一人，他不怕，左右直接挥袖而去，任朝廷也奈何不了他。但他有云宝，云宝还在家中等着他。
他需小心谨慎，不能做错任何一步。
如此，小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他仍是觉得入了仕途便是出人头地享清福，真不知晓自家掌柜到底在担心什么。
“那掌柜的，我便回去报个信，说你酉时才回。”
莫净成点点头，“说我还在种田便是。”
小厮机灵地应了，转过身顺着原路一溜烟跑走了。
他方才一得到消息便赶忙跑了过来，竟激动到忘记雇驴车，毕竟那是他们掌柜的要做官，一人成官那是整个食肆都为之骄傲的事情。
要知道，县丞这个官别人梦都梦不来！
况且既然是师大人亲自来，那十有八九都定了，除非是自家掌柜不想做官。但谁会笨到拒绝这份官职呢？
想到这儿，小厮便也加快了脚步，赶忙回去报个信。
另一边，莫净成倒是没有那么兴奋，有些顾虑，甚至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不安。
至于在不安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方云糯糯的声音。
“夫君——快来尝尝我新做的艾草糕！”
话音刚落，方云便迎着夕阳朝他跑来，清亮干净的眸子里闪着星光。
“艾草糕……”
他突然便有了答案。
第七十八章
听闻师严道亲自在食肆里候着,等着莫净成回去任他为县丞时，方云微微一愣，许久没反应过来。
手中提着的小篮子一晃一晃的,似乎是主人显露在外的表情。
就在莫净成以为方云会不乐意,亦或许会露出惊喜的神情时,方云蹙紧了眉，担心道：“县丞危险吗？”
霎时，莫净成方才还紧绷着的心竟无可言说地松懈了下来。
对于他的云宝来说，官职一点也不重要。
莫净成把自己心中的担忧隐去,抚上他的墨发，“不危险,平日里帮着知县照顾百姓即可。”
未了,又问道：“云宝想要我去上任吗？”
话间，他将头低下埋进方云的脖颈，嗅着他身上的清香,等着他的回答。
“夫君无论选择什么，云宝都会支持的。”方云眯着眼，笑着顺着他的背。
纤细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扶着他的背，似清风那般柔软，柔得他的心都化成了水。
既没说想,也没说不想，莫净成却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些脆弱，莫净成不愿放开手,反而摁住方云的后背,力度有些收不住，像是要将方云嵌在自己身上一般。
许是察觉到莫净成内心的不安,方云也不挣扎，轻声道：“云宝会一直陪在夫君身边。”
这句话莫净成曾听过很多很多次，可每一次仍然能够给他极大的安慰。
微风徐徐吹过，带动了方云侧脸的小碎发，却安定了莫净成有些晃荡不安的心。
“云宝，我爱你。”
话音刚落，莫净成却感受到怀中的小人儿将脸埋进他的怀中，不安分地乱动着。衣衫单薄，他甚至能感受到方云脸上的滚烫。
察觉到夫郎的害羞，莫净成反而退开一步，用手捧住他软乎乎的脸蛋，吻住他的眼帘、鼻尖、脸颊，最后滑到唇角。
虔诚又认真。
如此一来，方云的脸越发滚烫了。
心中有些羞赫，便挪动了身子，却不料一下碰到了莫净成的那处，顿时手下一慌，装着艾草的小篮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夫、夫君”
听到软糯的唤声，又感受到方云握住他手臂的手软了力度，莫净成突然坏心眼地往前凑了凑，脸上却是温润如常的笑容。
“可以吗？”坏心眼地哄道。
方云只觉眼前有些眩晕，水雾渐渐氤氲在杏眼之中。
“可可以。”
渐渐变得金黄的云掠过这片山，听到里边传出来的细碎声，竟也红了云霞。
*
待回到杏花镇，莫净成先抱着被他狠狠磋磨了一顿的方云回到宅子中，贴心为他清洗了身子，又去尚食轩将方晓接了回去，才转身赶去魔方轩。
这间宅子师严道并不知晓，因而并没有在这里等。左右两边的路程也不是很远，一会儿就到了。
刚进魔方轩，便迎上师严道笑得很是欢喜的目光。定睛一看，只见师严道面前摆着许多艾草糕，均被捏成了兔子的可爱形状。
但另一边的碟子却空了一大半，想必都是被吃掉了。
再看候在一边的小厮，竟看到了阿锦和阿灵也在此处。相比这艾草糕就是他俩做的。
开这间食肆的时候，艾草已经不顺应季节，因而都枯了许多，莫净成便也没有用艾草来做糕点，因而食肆里的小厮应当也是不知晓艾草糕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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