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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夜风呼啸。
顾言咬着牙,继续往上跑。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实在跑不动了。
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该死……"
他抬头,看着山顶。
那么高,怎么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青白道袍,墨发如瀑。
沈惊寒站在他面前。
"大半夜,你不睡觉,在这里喊什么?"
"师父!"顾言眼睛一亮,"我找您!"
"找我?"沈惊寒皱眉,"出了什么事?"
顾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些画面,太诡异了。
"我……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是……记忆。"顾言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但它们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
沈惊寒的表情微微变了。
"什么样的记忆?"
"一座府邸,挂着'顾'字的牌匾。还有一群黑衣人,在杀人。"顾言看着他,"还有一个少年被追杀,然后……"
"然后?"
"然后有一个白衣服的人救了他。"顾言说,"那个白衣服的人,长得很像您。"
沈惊寒沉默了。
他看着顾言,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才开口。
"跟我来。"
他转身,往山上走去。
顾言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主峰绝顶。
有一座古朴的阁楼。
阁楼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眉清目秀,眼尾微挑。
顾言看见那幅画,愣住了。
"这……"
那个少年,跟他长得很像。
不,不是很像。
是一模一样。
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相同。
"师父,这幅画是……"
"你先进来。"
沈惊寒走到桌边坐下,示意顾言也坐。
顾言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一直盯着那幅画。
"那是……谁?"
沈惊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摩挲着手腕上的旧疤。
"顾言。"
"在。"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惊寒看着他,眼神很深。
"你脖子上的胎记,是什么时候有的?"
顾言愣了一下。
"一直都有。"
"一直都有?"沈惊寒皱眉,"从出生就有?"
"应该是。"顾言说,"原……我是说,我从小就有这个东西。我一直以为是普通的胎记。"
沈惊寒沉默了。
他看着顾言的脖子,目光落在那个月牙形的胎记上。
"把衣领拉开。"
"什么?"
"拉开。"
顾言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
他把领口拉开,露出脖子上的胎记。
月光下,那个胎记清晰可见。
沈惊寒盯着那个胎记,久久不语。
"师父?"顾言试探着问,"有什么问题吗?"
沈惊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那个胎记上。
刚一接触,胎记突然发出淡淡的紫光。
顾言浑身一震。
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但这次,不只是画面。
还有声音。
一个少年的声音。
"……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一个更低沉、更清冷的声音。
"别怕。我会保护你。"
"我一定会,保护你。"
"轰!"
画面炸开,涌入顾言的脑海。
他看见了一切。
顾家的灭门之夜。
那个少年被追杀,躲进了小巷。
一个白衣少年出现,挡在他面前。
"走!我掩护你!"
"可是你……"
"走!别回头!"
白衣少年跟黑衣人厮杀,身受重伤。
但他一直挡在少年面前,不肯退让。
最后,黑衣人的刀刺穿了他的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
"沈惊寒。"
"我会记住的。"少年的眼睛红了,"我会回来找你。"
"别回来。"白衣少年笑了,"好好活着。"
然后,少年跑了。
他跑了很远很远,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再也跑不动了。
然后,他倒在地上。
鲜血从脖子上流下来,渗进了皮肤。
月牙形的印记,在血泊中形成。
"……"
顾言猛地睁开眼。
他已经泪流满面。
"师父……"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沈惊寒。
沈惊寒的脸色很苍白,比任何时候都苍白。
他的眼睛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你看到了。"他说。
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看到了。"顾言点头,声音发颤,"千年前……救那个少年的人,是您。"
"……"
沈惊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顾言。
肩膀微微颤抖。
"那个少年……后来怎么了?"顾言问。
沈惊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言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
"他死了。"
"死在逃亡的路上。"
"死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找了很久,找了整整一千年。"
"一直没找到。"
"直到……你出现。"
顾言愣住了。
"您收我为徒……是因为这个?"
沈惊寒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脖子上那个胎记,是那个少年临死前留下的。"
"那是他的血。"
"是他的……执念。"
"一千年后,他的执念转世,成为了你。"
顾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我是那个少年的转世?"
"不。"沈惊寒摇头,"你不是转世。"
"你是他。"
"他的灵魂,他的血脉,他的执念……都融入了你的身体。"
"你就是他。"
顾言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个少年。
千年前那个被追杀的少年。
是他?
"可是……"他抬起头,"我不是姓顾吗?顾家的顾?"
"对。"沈惊寒说,"你就是顾家的人。"
"千年前被灭门的顾家。"
"而我……"
他顿了顿。
"是灭门的执行者之一。"
顾言瞳孔骤缩。
"您说什么?"
沈惊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千年前,顾家被正道联手剿灭。青云宗派遣修士参与围剿。我也在其中。"
"那一夜,我杀了顾家家主,杀了三位长老。"
"血流成河。"
"三百余口,无一幸免。"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顾言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颤抖。
"但我不知道,顾家有一个小公子,逃了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公子,就是我救下的那个少年。"
"他死的时候,我不在。"
"我没能……救他。"
"所以这一千年,我一直在找。"
"找他的转世,找他的后人,找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
"直到……"
他看着顾言。
"直到你出现。"
顾言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是灭门的凶手之一?
可师父又救过他?
这算什么?
"你……"他的声音发颤,"您收我为徒,是为了赎罪?"
沈惊寒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我欠你一条命。"
"这一世,我要还。"
顾言看着他,眼眶发红。
"可您……您杀了我的族人……"
"是。"
"您是灭门的执行者……"
"是。"
"那我……"
"你可以恨我。"
沈惊寒打断他的话。
"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师父。"
"你可以……"
"够了。"
顾言猛地打断他。
他抬起头,看着沈惊寒。
眼泪从脸颊滑落。
"我不恨您。"
沈惊寒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不恨您。"顾言的声音哽咽,"那是千年前的事……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参与那场灭门……"
"但我知道一件事。"
"您救过他。"
"那个少年。"
"在所有人都想杀他的时候,您挡在他面前。"
"您为他……丢了命。"
沈惊寒浑身一震。
"你怎么知道……"
"我在记忆里看到了。"顾言说,"那把刀,本来是刺向他的。但您挡住了。"
"您……用身体挡住了。"
"所以您手腕上那道疤,是那时候留下的,对不对?"
沈惊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旧疤。
那道疤,藏了千年。
"是。"他说,"那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
"但我没死。"
"他死了。"
"我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那一千年,我每天都在想。"
"如果当时我再快一点。"
"如果我杀出重围去找他。"
"如果我……"
"够了。"
顾言又打断了他。
他走到沈惊寒面前,蹲下身,抬头看着他。
"师父。"
"……"
"过去的事,改变不了。"
"但现在的事,我们可以决定。"
"您收我为徒,是想赎罪。"
"那就让我……接受这份赎罪。"
"我不恨您。"
"我只想……"
他吸了吸鼻子。
"我只想好好修炼,好好活着。"
"替那个少年,也替我自己。"
沈惊寒看着他。
良久。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言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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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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