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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就算白梦已经是洛林口中的虫族最让虫省心的虫崽，洛林还是不能放心让白梦一只虫待着，更不放心把白梦带到工作室。
直到有一次洛林从森林中出来的时间晚了一些，等他回来后发现已经学会走路的虫崽端着小凳子坐在院子外面，手上还捧着自己冲的奶粉，乖乖萌萌地在外面等他回来。
虫神啊啊啊啊啊！！！世间怎会有如此萌物！！！
在搂着小虫崽亲亲抱抱举高高了半天，洛林才注意到自己养的小虫崽已经能在他不在的时候自己照顾自己。
他既骄傲又心疼，原本想制造的育崽机器虫也似乎没有了用武之地。
白梦自动把前世在文明中无处不在的维持整个人类文明运转的A网代入了星网。
就和控制基因一样，人们严格控制机械的进化与情感的产生，在追求自身血肉之躯的极限时停滞一切可能超越人类的种族进化。
基因锁技术越来越完备了啊。
不过虫族的星网似乎并没有发展到以AI为中心的A网的阶段，不论任何地方任何角落都能及时为人类提供需要的东西，反而更像是在踏入星海时因为不够智能已经被淘汰的互联网。
“星……网？”
“嗯？小白，你对星网感兴趣吗？”
听到这句话的雌虫转头看向那时还在搭着助步车蹒跚学步的雄崽。
“星网啊，”洛林解释道：“星网已经在虫族有很长的历史了，它是主脑的延伸和触角，就像蜘蛛，哦对，你还没见过蜘蛛。”
洛林打开光脑的光屏，搜索出蜘蛛结网的视频。
“你看，主脑就是结网的蜘蛛，我们就是生活在蛛网上的微蝇，但最大的区别就是，”
洛林虔诚地将右手放在胸前，仿佛自己正身处神明的祭坛，而他必然是神明最忠诚的信徒。
“主脑是虫神留下的守护虫族的遗物，它所铸的星网是用来守护我们，而不是捕杀我们。”
“小白，”洛林抱起白梦让他的两脚站在自己的膝盖上，认真地对他道：“不论你身处何地，都要记得，虫神会保佑祂的子民。”
白梦沉默，不论虫神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位真正的信徒。
而不是狂妄的僭越者。
那么，白梦愿意和洛林一样，向虫族传说中已经死去的神明寻求心灵的藉慰。
除此之外，在神明已经消失的历史中，滋生黑暗似乎也合情合理起来，否则白梦无法解释——
为什么洛林还不回来？
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在小院子外等待的雄崽双手撑着肉嘟嘟的脸颊，将目光投注到那座紧邻着的黑色森林。
从早晨到中午，二分之一个白日过去，白梦怀中的奶瓶早已被他喝完了。
洛林从没晚归过这么长时间。
“……”
白梦决定进屋再给自己冲瓶奶，已经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十五分钟后，抱着新奶瓶的小虫崽又一次走到院外，坐在专属他的小凳子上，等待家虫的归来。
时间从未流逝地如此缓慢，白梦在心里计算自己需要多少武力才能踏入那片森林。
孤寂的气息抓住机会攀爬上雄崽的心脏，盖迪恩3号星的太阳用尽全力将阳光照射到虫崽身上，试图驱赶总是缠绕着白梦的不死不休的恶魔。
不会不回来的。
洛林答应过的。
他只要等待就好。
再耐心一点。
太阳啊，跑得慢一些。
月亮啊，请您稍微迟到一会儿。
您的信徒还未曾归来呢。
白梦来到虫族的第一个生日，就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了。
直到第二日他再次搬着小凳子来到院子外等候，满身是血的雌虫才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
“小白，别怕，是我，我回来了。”
灰发灰瞳的雌虫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向白梦张开手臂：“抱歉，小白，我回来太晚了，让你担心了吧。”
白梦想说回来就好，张开嘴时却尝到了一丝咸涩。
“小，小白？”
洛林连声音也放轻了，向后退远了一些：“是我吓到你了吗？抱歉，你太安静了，我总是会忘记你才一岁，我……”
白梦丢下手中抱着的小凳子，乳燕归巢般扑入洛林的怀抱。
洛林身体一僵，慢慢把手拍向白梦的后背。
白梦控制不住抽泣：“你，我怕你不回来了呜……”
“不会的，不会的，我对着虫神起过誓，虫神会保佑我的。”
洛林有些慌乱地哄道，虫崽压抑的哭声让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想哭就哭吧，小白，你不必这么安静，也不必这么懂事。”
“眼泪不是咸的，是辣的，就和洋葱一样，第一滴落下了，就会逼着第二滴落下，不会有虫因此指责你什么。”
“是我的错，把你一只虫丢在这里，以后绝对不会了。”
“我向你保证，每一日的太阳落下前，你都会见到我。”
只是可惜，错过了小白的生日，不知道小白降生的日子，便只能庆祝破壳日了。
他在小白破壳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理应被铭记的东西。
（三）太阳说：星星是死的，不会转也不会亮，所以时间也是死的
白梦学着习惯虫族的生活。
不用在规定时间醒来，醒来也不会有事做，洛林对他的最大期望就是学会玩玩具。
没错，玩玩具。
白梦戳了一下橡皮鸭，又捏了捏绿皮球，最后把目光放在一只被涂成粉色的机甲兔子上。
以及用来给兔子穿的各种亮晶晶的衣服。
洛林还在旁边举着光脑录像。
“……”
白梦默默转身挡住自己光着的屁股，决定今晚就拆了那个光脑。
等白梦不再穿开裆裤的时候，洛林开始给他讲解虫族的习性，社会的常识。
虫族的外表与人类男性相似，但性别比例差距实在太大，雄虫不止虫数少，而且还有着不可替代的、甚至称得上能掌控雌虫生命的作用，怪不得洛林一开始会提到雄保会。
“我也有精神力吗？”白梦问。
“虫族都有精神力，”洛林揉了揉白梦的小脑袋，不得不说手感真的超级好，他回答道：“区别在于雌虫的精神力是一片死海，海上只会掀起风暴，撕裂我们的精神，而雄虫的精神力是活的，虫神恩泽他们为我们带来灵魂的安宁。”
“那我要怎么帮洛林呢？”
“你还太小了，小白，要等你再长大一些才行。”
“我会好好长大的，在洛林长出白头发之前！”
“什么？我已经有白头发了吗？”
“在那里，”白梦指着洛林的鬓角：“要我帮你拔出来吗？”
“不，还是染发吧，星网上说拔一根会长十根。”
“哦。”
洛林没有说出口的是，白梦的精神力几乎为0。
正如雌虫驱动身体有如本能，雄虫对精神的掌控也是本能。
最多在三岁时，雄虫就会发现像发现一个新玩具一样发现精神力的存在。
白梦三岁生日时，洛林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测试精神力等级的仪器太过精细，凭他现在在盖迪恩3号星上的资源做不出来，但怎么也能测试出个大概。
结果是没有，甚至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内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不是小白的蛋壳在清洗过后是洁白无花纹的，恐怕他会以为自己捡到一只残疾的雌崽。
洛林不信邪地在星网上搜寻资料，甚至动用了曾经一个朋友在最高研究院的内部账号。
然而光屏上显示的只有此认证已无效。
“……”
洛林沉默了一会儿，又回到了星网的通用界面。
他又忘记了，旧研究院已经不在了。
继五百年前格林家族被清算之后，新任虫皇上位之际，一场席卷帝国的回到虫神怀抱的恩赐便收割了太多雌虫和亚雌的生命。
既是在收割生命，也是在压迫灵魂。
这比雄虫在精神海上对雌虫的掌控更加残酷。
三岁是雄虫精神力觉醒的分水岭，一般这个岁数觉醒精神力的平均水平是C级，三岁之前越早觉醒，精神力等级就会越高。
甚至有的虫出生时就是A级。
洛林手指向上划过丹尼斯·贡拉达的报道，开始搜寻虫体冷冻技术是否会对雄虫的精神海造成损害。
他曾了解过这项技术的。
【洛林，你的情况我已了解，你想冻结自己的生命，作为我们研究的实验体。】
【作为最高研究院的院长，我应该感到高兴，但作为朋友，我下不去手……】
【我并不期待活着，随你们怎么做，当作尸体解剖也可以。】
【可这不对，我的朋友，即使我们终会在虫神的怀抱中相逢，也不该这样轻视生与死的裂缝。】
【那裂缝明明犹如天堑，可不论是研究院内部，又或是现在的虫族，都在无视那道深渊。】
【很抱歉，洛林，我的底线无法允许我答应你，这也是我最后能为研究院守着的东西了，请不要逼我。】
【……抱歉，克拉底。】
【不必抱歉，我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请好好活下去吧，即使我们的生命轻如鸿毛，我们的死亡也该重于泰山。】
【无论何时，虫神都会降下希望。】
【期待你我都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等不到啊，克拉底。
你死之后，不论是虫族，还是研究院，都在跨越那道生与死的裂缝。
但我依旧活着。
等待虫神降下希望。
吱——
一道极细微的开门声，但躲不过雌虫的耳力，洛林瞬间收回神游的思绪，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白，我们说好的在你十岁之前不准进工作室，这里对你来说还太危险了。”
吱——
“小白，雌虫的听力可是很敏锐的。”
“……”
吱——吱——
确定听到雄崽的脚步声出去了，洛林关闭光脑，拿起了一块红色的石头，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返魂花啊，是已经灭绝的花种呢。”
“我在小白破壳的地方发现了你，是你在保护他吗？”
“以我之死，换你新生……我会等小白再长大一些告诉他的。”
新生的幼崽不该过早地承担死亡的重量。
每一缕死亡，每一片凋零，都是在这个宇宙中演绎了无数遍的悲哀剧目，从未重复，也从不停歇。
“小白很聪明，也很善良，有时我总会觉得……小白是在学着怎么做一个幼崽。”
“聪明地过了头，成熟地过了头，体贴地过了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天性，还是因为我的状态让他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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