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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那九皇子已经回了宫，就由你亲自去解决，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你总是能做到的。”
胡安微微蹙眉，他原也想接近这个九皇子，却没想到他会先一步来找他。
这个长廊并非皇子居所范围，他会在这里，想来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的。胡安恭敬的弯下腰行礼：“九殿下。”
钱卫笑笑，显得十分平易近人：“你可真厉害，还会祈雨。你的法术是和法师学的？我听人说你从前因战乱流离失所，才被法师收留的？法师可真幸运，要是我早点遇到你，也一定会留你在身边的。”
胡安的表情有些怪异，不明白这九皇子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学了皮毛。”
“你当初学法术，是为了什么？”钱卫因为是九殿下的身形，个子矮小，仰着头和胡安说话。
胡安并没有想过要和一个自己准备随时暗杀的人闲聊，但奈何长廊周围宫人来来往往，他不好在这里动手，便只能规矩的回答他的话：“是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啊，那你一定经历了很多痛苦的事。”钱卫开口，“你受了那么多的苦，还愿意把甘露送给北凉城的百姓，你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那一刻，胡安轻轻僵住了。
钱卫抬起眼眸，目光与他对视：“我从前也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温暖，又富有亲和力，眼睫很长，就这么静静看着他，随时给人一种可以信任他的感觉。
胡安不知为何感觉到心头一颤，他不敢与他这样对视，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谴责感。他要低下头去，却被钱卫握住了手指，他微微靠近过来，捕捉住他的目光：“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我在宫里认识的人不多，同伴很少。”
感觉到对方手上传递来的温度，胡安条件反射的抽回了手。
从前铁笼里的种种再次浮现在眼前，他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再次冷漠下来：“殿下，我并不常在宫中。”
这是婉拒的意思了。
钱卫却毫不在意，他脸皮向来很厚的：“那没事儿啊，我可以出宫去找你，你住哪儿的？在都城吗？如果远的话，我在城中给你置办个住处吧？”
他实在热情，让胡安有些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有宫人过来唤他，他赶紧拱手脱身告辞。
钱卫微笑着看他离开，胡安在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九殿下仍站在原地笑着看他，脚下一个跌咧，忙匆匆离开……
后来的几天，钱卫总是会时不时的出现在他面前，有时候是他在晒书的时候。
有时候是他在祈雨施法的时候，碍于九殿下与自己走得太近，倘若此时杀了他，极有可能会怀疑到自己，所以一直没有下手。
北凉王召回大皇子后开始夺他手里的兵权，城中也有站在大皇子这一派的，导致北凉王掣肘，朝中的局势开始变幻莫测起来。
宫中的人开始渐渐遗忘了归来的九皇子，胡安便准备找准机会将他诱出皇宫去。
正好最近城中施粥，由胡安负责，他便难得邀请了钱卫。
钱卫明知他不安好心，还是开开心心跟着他去了。
二人坐在马车中，钱卫怀着极大的善意坐在对面与他唠嗑，但显然胡安有些心不在焉。
钱卫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我知道父皇要杀我，他派了不少御林军，差点要了我的命。”
胡安一僵，他垂着头，没有说话。
“我小的时候也经常被宫里的人欺负，他们说我性格软弱，即便做错事，也不会教训他们。”钱卫真情实感的带入彦谨的角色，“那个时候我总是恨自己懦弱无能，但如今想想，也有很多宫人因为我的软弱而选择来到我的身边。”
“他们有的人害怕宫里的尔虞我诈，有的人被自己的主子苛责教训伤痕累累，有的人想要在宫中找一个安稳平静的地方……这样，我算不算是也保护了他们呢？”
这样一个躲在深宫里的小皇子，温顺的、善良的，用一双柔和的眼睛望着他，与他说着话。
胡安袖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他不是来做朋友的……也不想听这些人类的胡言乱语……
但仿佛就像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着什么，寻找着什么，当眼前这个人出现，当他一句一句讲述这些无关他的闲事日常，他忽然就无法充耳不闻。
“就算北凉王要杀你，你也要回来吗？”
他终于开口回应。
钱卫见他松动，立刻再接再厉道：“对啊，因为宫里还有人需要我啊。就像北凉城的人需要你祈雨一样，你的存在不是带给他们希望了吗？”
希望……
胡安的脸忽然一下子变得苍白，他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了身后的车厢壁上：“我只是遵照法师的安排做而已。”
“那也是你在为北凉城的百姓祈雨啊。你在祈雨的时候，会觉得不高兴，或者非常厌恶做这件事吗？”
“没有。”
“那就对了，那说明你也是高兴做这件事情的。”钱卫暗示道，“人活在这世上，有时候总会被安排做一些并不是自己所决定的事。有些事你做的时候感到快乐，那说明这是你原本就愿意做的事；有些事你做的时候不快乐，那说明这并非是真正愿意真正想做的事。人是独立的个体，可以自己选择自己做出决定。既然有些事情你并不愿意做，为什么不拒绝呢？”
胡安怔住，抬头看向钱卫：“如果无法拒绝呢？”
钱卫骤然心疼起来，面前这个人曾经是他的师尊啊，清冷高贵，像雪山上皎洁的白莲……此时此刻却被落在这满是污秽的人界，遭受这样的磨难与苦楚：“是因为有许多人将希望放在你的身上，所以你无法拒绝对吗？”
“嗯。”
“你所无法拒绝的，是你讨厌做的事吗？”
“已经有很多人牺牲了……”胡安慢慢收紧了自己交握的手。
他身上每一条狐尾，都是一个又一个牺牲这切割下来的，他承载着一个种族的未来。
所以就算明知道所做的事是十恶不赦，他也无法停下来，因为他们唯有这一个方向，坚持下去，才能看到未来。
钱卫心被扯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没关系，那就按照你想做的做下去。直到哪一天你忽然想拒绝了，就告诉我，我可以陪着你。”
如果这一世不行，那就下一世，下一世不行，那就下下一世。
师尊。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马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车夫跳下了车，将缰绳拴到路边的石墩上：“殿下，已经到施粥棚了。”
“我们下车吧。”钱卫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伸手掀开了车帘。
有光从外面照了进来，洒落在白发青年素色的衣衫上，像极了雪。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你不是他
“请别让我们为难。”御林军并不听钱卫辩解，上来就要将他带走。
粥棚外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 因为狐族祸乱，除了岌岌可危的北凉国外，有许多周围小国都灭亡了，失去家园的百姓流离失所, 没有了可归之处。
钱卫可以看到那些队伍里大部分流民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有些甚至摇摇欲坠, 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粥棚那边已经有人在帮手了，钱卫走近时, 看见在棚内的居然是大皇子彦衡，彦衡带来的士兵护卫在粥棚附近，还有十几名士兵巡逻在队伍四周，似乎是防止有流民冲上来扰乱秩序。
“大哥。”钱卫上前道。
彦衡看到他来，也有些诧异, 他以为自己这个弱小的弟弟只会躲在皇宫里。
“是胡安带着我来的，他邀请我为这些难民施粥。”钱卫笑着将身后跟着的胡安推到了彦衡面前。
面前是一个素衣的白发青年, 他记得好像是宫里那名法师的侍者, 能呼风唤雨使用妖术。
彦衡蹙了眉，他回宫后被北凉王多加刁难, 便觉得是法师所算命盘的缘故, 对这青年也没有好脸色，觉得他定是用妖术迷惑了自己的弟弟。
“你是北凉皇子，怎可与这些妖人混在一起。”
彦衡因为不喜欢法师，连带对胡安态度也并不大好，统一称呼这些使用妖术的人为妖人——这已经是极为恶劣的称呼了。
导致胡安原本因为钱卫的几句安慰稍微缓和的脸, 重新冷淡了起来。
钱卫无奈的挠头：“胡安不是什么妖人, 他只是会使用一些法术而已。更何况他的法术帮助了不少人。”
“只是用来迷惑人的手段罢了。”
彦衡不想让自己的皇弟与这些使用妖术的人掺和在一起, 对胡安的态度也十分明显。
胡安一言不发的从他们面前走开, 去了施粥棚帮忙。
钱卫丢下彦衡跟了上去，两人一个帮忙取柴火煮粥，另一个取了大勺开始为排队的难民盛粥。彦衡主要负责的是维持粥棚的秩序，三人倒也相安无事。
队伍很长，领到粥的人离去，又有新的难民涌来排起了长队。
一波又一波，队伍偶尔短了一些，但很快再次变长。
钱卫一直在观察这一世的师尊，他虽然上半生遭遇了许多磨难，虽然对人类也并没有好感，在对待难民的时候他依旧是温和的。
即便他们满手污垢的触碰到了他，他也没有皱一下眉头，甚至看见有人受伤，还会主动上前为他们治疗。
“别在意我皇兄说的话，我知道你是好人。”
当排队的人逐渐减少，粥棚的工作量缓和下来的时候，钱卫走到了胡安身边帮忙。
胡安握勺的手微微一紧，他没有说话，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钱卫却继续说着话：“人与人的看法都是不同的，皇兄不了解你，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法师，所以才会迁怒你。就像人类对待妖一样，世界上有好的妖也要坏的妖，但大部分人类都憎恶和害怕妖。人也是如此，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当然坏的人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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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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