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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洛的这声“好”应该是很悦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宋墨翰却有股油然而生的不祥预感。
他们约在了A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地点是岑洛选的，离公寓就两步路。雨已经停了，岑洛没有换衣服，不过也差不多都干了。
“啊嚏~”他打了个喷嚏，一抬头风尘仆仆的宋墨翰已经在他跟前。
岑洛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淡淡一句：“坐吧。”然后压了一口Flat white，又点了点面前的另一杯咖啡，“帮你买好了。”
交往不成仁义在，基本教养不能丢，再说了，宋墨翰能恢复记忆无论如何都是件好事。
因为刚刚的大雨，咖啡店没有什么生意，此刻除了一个咖啡师和一个服务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岑洛话音刚落，空气里一片寂静。
宋墨翰神色复杂地看了岑洛一眼，而后，拉开椅子坐下。
“宋墨翰，还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洛洛，你刚刚说你相信，你的，意思是——”宋墨翰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怎么也想不明白，甚至让他现在说话都变得极度迟疑起来。
“宋墨翰，我相信你，不过替身的事过去了。”岑洛的语调很温和，说话不紧不慢。
这声音其实很好听，可是落到宋墨翰耳朵里，却像是什么猛烈的钟声一般，震得他大脑嗡嗡作响，他分不清此刻是不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不，不对，真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和他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岑洛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完全释怀，就好像替身这个误会即便解除了，也已经不能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这个发现，让宋墨翰更为恐慌。
“不，你没真的相信。”
“宋墨翰，我真的相信，一码归一码，无论你之前怎么对我，但此刻我真的信你，因为相信我才会来见你。”
宋墨翰艰难地咽了口气，那双桃花眼飞快地眨了又眨，脑子飞速运转，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不能让事情这么继续发展下去了。
“总之，这件事已经——”
“洛洛，既然你相信，为什么是这个态度？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很早的时候就见过你，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人。”宋墨翰抿了抿嘴唇，忍不住打断眼前人客气又疏远的话，哑声道着。
“你想听什么？”岑洛皱了皱眉，他都已经选择相信，他不明白宋墨翰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宋墨翰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头顶上的吊灯晃着亮晶晶的流苏坠，投影正好落在桌面上，一荡一荡好像永远不会停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岑洛都要起身离开，他才忽然开了口。
“我想你跟我回家。”
这话和之前在火锅店说的没什么两样，又绕了回去。
岑洛懒得再听，但宋墨翰却继续说道：“很多年前我就见过你，在一个雨天，你还记得你和我说什么了？你说你喜欢我。岑洛，虽然迟了些，但我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我很喜欢你，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
他眼中的情绪斑驳晦涩，已经复杂到难以辨认，只有中间那点亮光始终如一。
“岑洛，我说我喜欢你。”
这个从来高傲，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喜欢的男人，终于真正放下自己的骄傲，坦白地承认自己最真实的心情，他连续说了好几个‘喜欢’。
“所以我们继续在一起，好吗？”
然而岑洛听到后，轻微地停顿，神色淡淡地说：“可是，我不喜欢你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像千斤重的巨石，一下子狠狠砸在宋墨翰的心口。
两个人分明面对面坐着，距离很近，光线也很明亮，可宋墨翰却觉得自己和岑洛之间好像隔着一层浓重的雾气，看不清面庞更分辨不出神色。
“你刚刚...说什么？”
宋墨翰怔怔地发问，但很快就自己先摇了摇头，死死瞪着岑洛，一字一句咬牙否认，“我不信。”
岑洛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岑洛只是因为替身的事情对他失望，但是误会已经解开了，肯定是他心里还有气，但绝对不可能是不喜欢！
宋墨翰微微敛眸，迅速在脑子里搜寻着证据，可是平时精密准确到堪比机器的大脑此时却乱糟糟的一片，甚至让他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你来见我了，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就说明你在意我，是不是？"
话说到这里，他好像海上漂浮的旅人忽然找到了一根浮木，急切地重复道：“你是在意的，不然你不可能来见我的。”说着他抓住了岑洛的手腕。
“你先放开。”岑洛把宋墨翰的手拨开，明媚俊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我确实在意这件事，不过我想换做谁都会在意的。”岑洛温和地承认。
坦白说，在知道自己并不是谁的替身以后，要说心里没有任何波动，那是骗人的。
可是这很正常，尽管这已经不是他选择分开的主要原因，但没有人愿意当一个替身。如果这是个误会，那么至少证明，他上辈子没有白活，并不是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他其实谢谢宋墨翰告诉他这件事情，他的确翻盘了，但仅仅限于上辈子。这辈子，他的人生轨迹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其实感情这件事，都是自然发展的结果，他只想遵从他此刻的内心。
岑洛态度温和地继续道：“这些都不重要了。”
宋墨翰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我以后会对你好，或者，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提，我会去做的。”宋墨翰其实不太习惯说这种真心的软话，这简单的几句话就已经说得非常艰涩，但他的眼底却很认真，和曾经求和的心情与态度是截然不同的。他自己深深知道，他在真心诚意地放低身段。
岑洛听完沉默了，他的目光动了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而宋墨翰一直牢牢注视着他的表情，努力试图分辨出一点情绪，所以也没有开口。
气氛瞬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不正常。
良久之后，岑洛抿了抿嘴唇，唇边轻轻溢出一声很低很低的叹息。
“我喜欢过你，当初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很清楚真正的喜欢不是这样的。”他微微摇头，继续——
“所以宋墨翰，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第26章
“我喜欢过你。”
“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宋墨翰说不出话来，他被两句话压得透不过气，整个人被庞大的茫然包裹住，浑浑噩噩，他甚至不记得后面和岑洛是怎么分开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他没有吃饭，也并不在意，就着黑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
看起来很平静，实际上内心烦躁。
没来由的烦躁。
然后，他站起来，把灯一开，百无聊赖中余光一扫，突然他双眸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猫架！
岑洛应该是觉得难拿所以没有搬走！
那他，他会不会其实很需要？
这个认知让宋墨翰莫名其妙地精神一振，岑洛那么喜欢那只猫，他找到再见岑洛的理由了。
这一瞬间，他心底里压抑很久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是的。
他不单喜欢岑洛，甚至不仅仅是喜欢而已。
如果不喜欢，有着相似悸动的一瞬间，为什么蒋劭晗当年不行，而岑洛就可以。
如果只是喜欢，他又为什么会因为岑洛一次又一次失态。
宋墨翰好像这时候才恍然大悟，一下子笑了起来。
可是笑得太急，骤然吸进一口冷气，开始重重地咳嗽，边咳嗽边继续笑，笑得连头都垂了下去。
他原先以为自己是因为岑洛漂亮、顺从、相似，才会把人留下，可这半年来，心中的鬼因为这个鲜活的人而逐渐消失，并且岑洛后来身上开始带刺，到最后一点都不听话，他还是没办法放手。
“替身”阶段的岑洛，已经让他牵肠挂肚，甚至想要一辈子牢牢抓紧永不放下。
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能得到，而他最想要的却只有岑洛，喜欢是可以被替代，也容易被淡忘，但爱不是。
原来他在不知道岑洛就自己白月光时，就已经爱上了岑洛。
正在这时，宋墨翰的手机亮起。
赵秘书的信息：「老板，对不起，那份空难人员名单拿不到。原因是您当时在飞机上，在所有遇害人员的家属被通知到后，宋老太爷当年为了封锁您这边的消息，派人将档案彻底销毁了。」
宋墨翰去倒了一杯水，边喝边给赵秘书回：「算了。」
记忆中最重要的部分已经被唤醒，别的能有依据能想起那么最好，若真没办法，其实也并不太要紧。
赵秘书看到老板的回应，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的电话就响起，看到显示屏幕里「老板」两个大字，他慌成狗逼，迅速接起。
“老板好！”
“赵秘书，你今年31岁了吧？”宋墨翰不紧不慢地问道。
赵秘书顿时就开始发抖，难道是办事不利叠加年纪一大把，于是要被开除的节奏吗？他感觉自己下巴都快掉了，还没来得及发声，就听到对方继续——
“你追过人吗？”
竟然又抛来一个始料未及的死亡问题，buff叠得越多赵秘书越茫然，他终于没忍住问道：“老板，您这是...？”
“我是问你一把年纪有没有追过人？”宋墨翰不温不火地重复。
赵秘书隔着屏能感受到老板的一丝不耐烦，赶忙接道：“追过。”...就是...没追到过...
“好。明天下午给我一份详细的总结报告。”
“没问题，老板。”
赵秘书接受任务时向来不假思索，事后又开始冒冷汗，好在咱有度娘，咱有抖M。
宋墨翰这些年来，有无数被人追求的经历，却从来没有追过人，但他绝对不会愚蠢到上网去搜“怎么追人”，那怎么办？好在他有个办事效率极高且有追人经验的赵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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