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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连夜调出三人字迹,与当年考卷,几乎已坐实。你家二弟来,只是配合我拿人审问罢了。”
傅陵略一沉吟:“这两家也并不打紧,怪不得今上与太后愿意拿来立个样子。”
“今上如此想,太后倒未必。”宋矜弯起眉眼,“太后如今,根本没有心力管这些事。”
傅陵抿口茶:“回京路上,便要动手吗?”
“回到京中,便不好动手了。”
宋矜笑笑,又与傅陵附耳两句。
傅陵倒挑挑眉,颇为意外:“我还以为,依太后的性子,一定会下毒。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也指不定那箭上淬毒呢。”宋矜顿一下,“告诉你是想……”
“我明白。”
傅陵神色如常,“裴仪我会看好,不管是中箭还是中毒,裴仪都不可能前去救人。”
宋矜瞧他一眼,傅陵淡淡道:“夫子放心,裴仪不可能活着出旧京。必要的话,我会动手。”
宋矜点个头:“我不过多说一句。怕你心软。”
傅陵掩住眸中黯然,只略微一笑:“这种事见惯了,心软倒谈不上。”
只是日后不想做了。
傅陵默一下,顺着裴仪想到白悯,却又念起七夕那也谢琅的话:“最近朝中关于小皇孙,流言颇多?”
宋矜也不由顿了顿:“是有些多。大约是太后提前铺垫些口风。不过,永王祭日将至,年年皆有议论,太后做得并不打眼。”
傅陵点头,却仍是担心:“那阿言……”
“他的身份,只有华娘与太后知道。华娘既已试过,身份坐实,太后的人和我们的人正护送她入京。先前也商量着,等太后得手,朝局稳定些,再把阿言接过去。”
宋矜笑一下,“这些年各地的孩子实在太多,比他还像的小孩,一抓一大把。你还在这里,今上不至于会先对阿言下手,既不容易得手,也会打草惊蛇。”
“但我在这里,阿言也打眼些。虽然我能就近看护,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傅陵蹙眉,“先前流言不多,我们天南海北的孩子也多,今上就算留意到他,也未必会动手。如今这个局面,还是得再小心些。”
“我再拨些人跟着他。”
宋矜笑笑,却又默一下,“傅相当真不想回来了么?”
他终究忍不住,问出这话,却只换得傅陵轻轻一笑。
宋矜便也了然。
当年傅府年节下闹得鸡飞狗跳,他也并非不知内情。
左右人各有志……反正小傅大人愿意的。
宋矜兀自笑叹:“也罢。今上这多年,每次上朝都看见你二弟那张脸,估计已厌烦得不得了,再来张一模一样的,恐怕得活活气死。”
傅侯夫人当年难产,裴仪相救,最后诞下一对双生子。
傅陵扬起唇角:“看来,我还得好好谢谢小傅大人?”
七夕后连续数日,皆是微雨的天气。
小傅大人连同另一位办案大臣来旧京,悄无声息,并未掀起什么风浪。
除却与涉事高门相关的门户,便只有康娘子这等路子广消息通的人,才略有耳闻。
苏遥再来选玉器的样式,出瑞福阁时被康娘子截住,拉来看衣裳。
今夏果真从京中进一批新料子,还有新样式、新花样,康娘子瞧见美人,便热情地不得了,每一件都想给苏遥看。
“先前还说,新样子来了您再来看。我巴巴地等着,您怎么没来呢?”
康娘子佯作埋怨,“谢夫子也不再带您来,照顾照顾我生意。”
“谢夫子怕是忙。”
苏遥正扯起一匹细滑丝绸,闻言低声笑笑,“谢夫子怕是,会再带旁人来照顾您生意。”
苏遥这话说得含蓄,但康娘子是何等伶俐之人,稍一愣怔,瞬间便明白了。
日前在我店中那场比试,是有结果了。
康娘子偷偷打量苏遥两眼,不由啧啧两声:果真让西都傅氏那位得手了,老娘的眼光还是准。
她便顺势笑笑:“那您与傅先生常来。咱们这料子多着呢,上回做得衣裳,还穿得惯么?”
“康娘子家的布料极好。”
苏遥称赞一句,又念起,“就是送得太多了,下回就算了,省得您不赚钱。”
康娘子便又记起,当时特意将雪青一件改了改,送给苏遥。
看来薄纱美人,终究落在姓傅的手上了。
傅先生有福呐。
我都看不上。
当然,康娘子也不敢看。
她早就猜到这位傅先生是谁,一位惹不起的主儿,便是给她看,她也不敢看。
今日微微飘些雨,街上人少,康娘子店中也无其他客人,康娘子便抱来许多件精巧的衣裳花样,聊闲话一般拿给苏遥看。
若是看上眼,婚嫁衣裳也在我家做就好了。
不做婚服,巾帕帘帐桌布用我家的花样子也行。
西都傅氏的婚事,若搭上一点,对日后的生意定然有帮助。
康娘子心灵眼活的一个人,正与苏遥聊着,一抬眼,便瞧见街对面一张熟面孔。
康娘子不由掩唇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苏老板您看,那不是您家傅先生么?”
怎么就……‘我家’傅先生了?
不过傅鸽子今日确实早早出门,这么巧,还能在街上遇见?
不期而遇什么的,最浪漫了。
苏遥心下微微一动,抬头看去,只见街对面的莲子摊子前立着两道颀长身影,撑着水墨纸伞,正在挑拣莲子。
宋矜也在。
……莲子微苦,傅鸽子连苏遥做的糖莲子都不肯吃,怎么会买莲子?
苏遥微微蹙眉,再仔细瞧去,却觉得傅鸽子的神态奇奇怪怪的。
“……不是他。”苏遥略为迟疑。
“啊?”康娘子一愣,“这不就是傅先生么?”
这不就是傅先生的脸么。
康娘子久做生意,一面之缘也能记个七八分,更何况傅先生长得那么出挑,怎么可能记差?
但苏遥如此说……也不会无缘无故。
康娘子怔上一下,瞬间明白,忍不住先笑了:“嗐,我说呢!还是苏老板厉害,我反正是分不清的,想来苏老板亲近,一眼就辨出来双生子了!”
这话却听得苏遥愣住:“什么双生子?”
康娘子一时奇怪:“我先前听闻,京中的傅侯夫人头胎是一对双生子,难道不是么?”
又瞧着稀罕:“我还真没见过双生,原来果真长得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朝中那些大人分不分得清呢!听闻宋府尹是傅相的夫子,想来自幼见惯了,是分得清的……”
她说着,又一拍大腿:“我早该想到的,傅相早已辞官住在旧京好些日子了,这个时候能让宋府尹陪着的,肯定是刚来咱们旧京的小傅大人呐!嗐,刚才怎么没想到!咱们旧京的莲子又大又圆,指定是宋府尹带着小傅大人来尝尝鲜……”
康娘子边说边笑,一番话听得苏遥整个人都愣住了。
宋府尹,小傅大人,傅侯夫人,双生子……
还有最重要的——
苏遥拉住康娘子:“方才你说……傅相?”
第84章 夜雨(一)闲棋一笔
听罢康娘子的解释,又套出几句话,苏遥再望向街对面的身影,一时默然。
傅相。
……原来是这样么?
当所有细节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苏遥才发觉,原来那天晚上,就他洗完澡后桂皮踢翻衣架的那个晚上,傅陵已经暗示过他的身份了。
书中并未提过这号人物,苏遥也从未听旁人议论过,就那样错过了。
傅陵是左相。
位极人臣,万人之上的身份。
苏遥谈不上欢喜或是失落,因为他还沉浸在极大的震惊中。
怪不得深居简出,不住在傅家老宅;
怪不得游手好闲,满腹才学却并未入仕;
怪不得,傅老侯爷不许他做木匠……
苏遥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
他眼瞧着宋矜与小傅大人走远了,才随便找个借口,从康氏布庄出去,一路走回书铺。
铺中无人在,只有阿言与成安。
瞧见他回来,阿言颇为奇怪:“公子不是出门了?怎么没在外头逛逛?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遥略略回神,只顿一下:“……傅先生在么?”
“傅先生不是也出门了吗?”
成安擦着桌案,又打量一眼苏遥的神色,“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
苏遥一默,于柜台处坐下。
成安一脸奇怪,只偷偷瞧向暗卫丙:怎么回事?
暗卫丙一脸无奈。
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得跟着苏老板,不能去告诉大公子。
二公子……呃……二公子自求多福。
傅陵不在,齐伯也不在,康娘子方才的话,苏遥无从考证。
其实无需考证,所有细碎小事皆能对上,苏遥其实已然相信。
相信之后呢?
苏遥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总比傅大鸽子真的是个游手好闲的大纨绔要好,但苏遥的心理上,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他的心上人,突然从傅鸽子变成了傅相。
苏遥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或者,该不该害怕。
苏遥心不在焉地拨一会儿算盘珠子,临近正午,也没等到大鸽子回来吃饭,倒先瞧见外头来一年轻学子。
颇为眼生。
但阿言认识:“胡夫子让你来得么?”
年轻学子执礼:“苏老板有礼。”
又拿出青石书院的腰牌给苏遥瞧一眼。
苏遥便打起精神:“是书院中有什么事吗?”
年轻学子笑了下,却是看向阿言:“胡夫子说,书院正在编撰的《开平诗集》有十一篇的注解是苏小公子帮忙写的。书院明日要商讨此书,麻烦苏小公子今日去赶赶工,校对下那十一篇是否有错漏不正之处。”
阿言忙道:“胡夫子是发现哪里不对么?”
年轻学子笑笑:“具体情况我也不知,这临近正午,夫子还让我来喊人,看来着实要紧。您快去一趟吧。”
苏遥的饭刚做好,闻言只得道:“那我给你带上点。”
阿言点点头,又嘱咐年轻学子:“麻烦你等我一会儿,我有些批注参阅都在家,得带上些。”
年轻学子笑笑,不一会儿便瞧见阿言抱着一沓手稿书卷出来,苏遥也抱着三个小食盒。
二人异口同声:“这么多?”
苏遥只得道:“我做了齐伯与傅先生的份,但他们都没回来。万一你再忙到晚上,都拿去吃吧。”
瞧了瞧阿言这满怀,又笑道:“我送你去。”
外头还下着雨,成安便拦上一步:“公子,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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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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