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 上方的人出声,户部尚书视死如归的走了出来:“臣在。” 慕以:“国库如今所剩几何?” 户部尚书一脸欲哭无泪,险些当场在金銮殿哭了起来:“呜,回、回国师,如今的国库只够着宫中的小主们的日常开销,实在是挤不出银子来了。” 下方的侍臣递上账簿,慕以翻开,发现宫中的主子贵人足足就有三四十位,银子的开销如流水一般,难怪国库会如此空虚,就连赈灾的灾银都是从这些贵人们的牙缝下挤下去的。 翻了两页,慕以就关上了账簿,下方的户部尚书看着国师如此举动,吓得整个人一激灵,几乎也认为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不保了,结果下一秒便听见上方的人道:“从今日起,宫中主子的开销消减一半,官员俸禄尚不削减,除却寒门家中无存银的官员,各出五万两白银赈灾。” “有何异议?” 座下无声,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慕以将账簿放在一旁,筛选着此次前行赈灾的人。 “户部尚书主要负责赈灾事项,搭建灾屋,半月以来所抄贪污官员家产,便换做粮草还有衣物运送到边关。” 那些贪污官员被抄家,一箱一箱的真金白银从府中抬出,让人眼红不已,这么大笔银子,足够边关的将士支撑到明年春天了。 镇南将军闻言站在下方,迈着苍老的步子跪在殿中,声音沙哑:“臣,替边关将士谢过大人。” 有了这笔银子,边关的将士也不用再受寒冬的苦楚,过个好年了。 慕以看着苍白着头发的老人,对上对方的眼睛,想起了半月之前声声泣血的模样,指尖微动,慕以看见对方身上的子线漂浮在空中,虽然颜色暗淡,但好歹尚无性命之忧。 那是他身在边关的子嗣线,两位少年将军在战场上生死未仆,一直是老将军的心结,此行一去,倒也可成全对方。 圣诏下达,堵住了悠悠之口,跟在慕以身边的侍从高声扬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朝堂官员跪安,如潮水一般涌出去,金銮殿一下便变得有些空荡起来,窗外依旧还下着雨,悠悠的冷风从窗边吹进来,慕以不受控制的咳嗽了两声。 世界的限制再加上神魂损伤,即使是神明也变得脆弱起来,这具身体就犹如肉体凡胎,只不过忙上这几日,就开始咳嗽。 殿中的侍卫连忙将那些半敞着的木窗关上,侍从上前,将手中的披风搭在慕以肩上,放低声音道:“大人,轿子还有一会才到,外面雨大,先行内殿歇息一会在回府吧!” 慕以摇头,说话间就已经伸手拿过一旁的罗伞向外走去。 “不了。” 白色的长袍微荡,雨水打在罗伞上,并未沾湿白衣国师身上任何一处地方。 慕以走在被雨水浸湿的公道上,手执一青伞,消失在殿门前,无数道宫门穿过他身边,他不知目的的往前走,等回过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国师府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尚未紧闭,此时是下雨天,街上没有多少行人,慕以一眼便可以看见雨中站着的人,身旁的侍女虽然打着伞,但是那小孩身上的衣衫却还是已经半湿了。 慕以一眼瞧见,连忙上前走近了些,手中的伞自然而然的往着另外一边倾。 “刚醒为何出来了?” 慕以是在半月前找到陆离的,天雷后一晚,他入宫拾掌大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的那些图谋不轨的皇子们措不及防,肃清内宫之后,他寻着气息找到了一所破旧的宫殿,在里面发现了被雨浑身淋湿发着高烧的陆离。 即使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小孩却像个小刺猬一般竖起尖刺,任谁靠近都要被扎得头破血流。 那样一个孩子,独自一个人居住在冷宫被所有人遗忘,或许也会在某个下着雨的夜晚悄然死去,都不会有人知道。 慕以蹲下身,罗伞几乎将陆离整个人罩住,自己却暴露在外,可是雨滴却自行避开了青年,唯独只有长睫沾湿了水汽,愈发显得那双眼睛温柔无比。 年仅七八岁的陆离只是黑沉着一双稚嫩的眼眸,不说话不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像是想要将灵魂都给看透! 有一瞬间,慕以竟以为眼前的小孩,已经恢复了记忆。
第141章 神岄(4) 陆离只是盯着眼前的慕以并不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因为冷风的缘故,变得苍白的唇色,像是单纯的好奇伸出手碰上了慕以的唇。 站在一旁的侍从拿着伞的手抖了抖,刚想出声提醒七皇子殿下, 不要妄自触碰大人, 却见蹲下身的慕以一动不动, 没有丝毫被冒犯到的不高兴, 甚至还把脸往小孩的手里埋了埋,眼眸低垂,一副顺从的模样。 侍从来到国师府已经半月,最常见到的便是国师伏于案桌上批改公文的样子, 对方不说话时,便真像是一副活过来的画,出尘气质宛若堕入凡尘的谪仙,只可远观不可近看, 又哪里看过国师眼前这副模样。 侍从第一眼看过去, 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随即低下头去, 尽职尽责的打着伞,不敢在去看眼前这副画面。 温暖的触感碰上指尖,陆离反射性的将手指一缩,他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从嗓子里面发出:“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那双眼睛带着不属于孩童的黑沉,毫无情感起伏,甚至连近在眼前的青年的身影都未曾倒映在里面。 他歪了歪头, 没有疑问, 语气平淡的只想要从慕以这里得到答案。 会有什么企图, 又为何要救他。 昏迷半月的小孩一醒来便是眼前冰冷的模样,慕以撑着伞站起了身,随后俯身将半身都淋湿的人抱在怀中。 七八岁的小孩骨骼只有五六岁的模样,身上也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肉,慕以一手抱着人,一手撑着伞,就这样向着国师府走去。 他扬眸浅笑,看着陆离微愣的样子,抿了抿唇道:“只是看见你便救下了,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唇瓣微抿染上了浅淡的红色,就像是陆离在冷宫的院中看到的唯一一抹颜色,那是一棵早已经枯死的桃花树,却在今年春天,枝头开出了一朵花苞。 幼小的陆离像是懵懂初生的小兽,对着外界的事物带着好奇心,最开始便会对着浅粉色的花苞发呆,而后花苞开放,他就在雨夜整夜不睡觉,只为了替那一朵桃花挡雨,可是春去秋来,花开花谢,那朵桃花也终归是凋谢了。 他站在衰败的院中,看着凋落在地面上的花瓣发呆,他不明白,为何他好好护着的东西,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陆离独自在深宫中长大,从未有人教过他,他不知道那种情感名为喜欢和伤心,只觉得那抹颜色很好看,但却又很快的消失了。 但这次,陆离却又在不属于春天的季节,再次看到了这抹颜色,他不免看呆了。 九十九步阶梯,侍从打着伞喘着粗气,慕以却早已经将人带回了房间,将陆离身上的湿衣服换掉,这过程中小孩就一直呆呆的盯着他看。 慕以假装没有看见,伸出手在陆离额间探了探,发现还是有些发热,这半月以来他一直亲自给陆离喂汤药,昏迷中的人咬紧牙关不肯喝,他便用灵力一丝一丝的灌下去,这才勉强把烧退了下去。
他不喜唤侍从,除了府中一些杂事,其他都是亲力亲为,包括煎药这件事。 如今还是有些发热,慕以起身便想去将温着的汤药端过来让陆离喝下,不巧的是,姗姗来迟的侍从站在门外,说是有客人前来拜访。 慕以摸了摸陆离的发顶,起身准备离开,路过窗边的案桌上时,打着盹的白酒喵呜一声,慕以走了过去,将迷迷糊糊的白酒抱下放在地面,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一本正经道:“帮我照顾好他,不多时我便会回来。” 白酒喵呜一声,白色的尾巴缠了缠青年如玉的手腕,随即又松开。 慕以放心的同着等候在门外的侍从离开了。 被慕以这一折腾,白酒也没有了睡意,它迈着小步子走到陆离身边去,从下往上的打量着小世界中任务目标的本体,只觉得任务目标此时虽然是缩小版的,但是却还是同着小世界当中一样,身上带着极为危险的气息。 慕以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里面,陆离也就随之收回了视线,他盯着虚无的空气出神了一会,听见细小的喵咪呼噜声,便看到了蹲坐在自己面前白猫。 白猫浑身通体雪白,额间一抹蓝色毛发,愈发显得金贵精致,那双猫瞳是浅浅的蓝色,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陆离,尾巴摇晃,是一只极为通人性的猫咪。 这样的灵物,应该是极为讨人欢喜的。 陆离这样想着,看着地面上的白猫,忽而又看向那摇晃着的尾巴。 刚才这条尾巴,缠着那个人的手腕,带着十足的亲昵感,不知道为何,陆离心中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只觉得那不断摇晃着的东西格外的碍眼。 蹲在地面上的白酒好好听着自家宿主的话,看着任务目标,可是不知道为何看着看着,尾巴突然变得凉飕飕了起来,它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对上陆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吓得瞳孔显露出戒备攻击的竖条状,就连浑身的毛也都受了刺激,全都炸了起来。 白酒喵呜一声,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一股脑钻进了黑暗的角落里躲了起来,尾巴颤巍巍的藏在小肚子下面,也不摇晃了,整个喵咪都缩成了一个白色的小团子。 有惊无险保住尾巴的白酒:呜呜呜呜,果然任务目标什么的,是最吓人的了… — 等到慕以走过去时,一身着蓝色官服的人早已经在殿外等候着了,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王云安转过身来,看到慕以的那一瞬间惊诧的瞪大眼睛,随即忙不迭的跪下请安。 “钦天监副官王云安,见过大人。” 那晚天降雷罚,劈倒宫殿,他也侥幸的逃过了这一劫难,后又被妻子知晓,足足在家禁足了半月,这才有机会偷偷跑了出来。 王云安做了一个三叩首的大礼,慕以往一旁站了站,躲过了这一礼,出声让对方起身。 王云安神色恭敬,看着同钦天监那副画中如出一辙的青年,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钦天监始于开国国师,国师的画像不止在皇氏祖先祠堂中,在钦天监中也有一副。 探取天象,预测未来,钦天监一氏,源于国师,眼前这一场景在他心中,就如同徒孙瞧见了开山师祖,此等机缘,激动的一向知礼的人连说话都结巴了。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王云安将自己所占卜的天象说了出来:“微臣夜观天象所得,国运破损,江山破碎,一副死局。” “大人!”他问道:“是否如同天象中所说,届时周朝灭亡,死局无解…” 细听,那声音都带着颤抖。 没错,天运被其窥探,在十多年后的周朝确实如同王云安口中所说,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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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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