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老婆婆垂下眼睛,抿起嘴像咀嚼东西般蠕动起嘴巴,过了一会儿才笃定地咕哝道:“巫家的长子。” 林半见对上一辈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父母和巫家长辈的关系,所以老婆婆说的这些她也插不上话。 老婆婆想了想,嘿嘿笑起来,“小姑娘,你愿意帮我的忙?” “嗯。”林半见点头。 老婆婆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亮给她看,是一个类似于小船的东西,还没巴掌宽,船身细长,远了看还以为是一支梭子。 “如你所见,我是个做兵器物件的捉妖人,只是年纪大了,年轻时候除魔卫道,快意恩仇,惹了一身的伤,最后家族也被几只大妖消灭了个干净,过上了流浪的日子,靠这些小物件自保。你要是愿意施舍我一些血,叫醒我这只旧鳌梭,我感激不尽。” 林半见平生最见不得这样的老人受苦,撩开袖子,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腕,“你要多少?太多了不行,一小点还是可以给你的。” 老婆婆惊讶地抬起眼睛打量她的脸,又眯起眼睛大笑起来,“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咱们除妖人里还有你这样的新人,看来以后这世间还会太平很久。” 接着手起刀落划破她的手腕,鲜血如注。 林半见:…… 您倒是也没客气。 血滴落在小巧的鳌梭上,那精致的玩意儿竟然“咔哒哒”舒展开蝉翼般的翅膀,没多久就不需要老婆婆托着,自己震颤着翅膀在原地飞。 老婆婆见差不多了,就给林半见的伤口处抹上一块烂泥似的药膏,味道很冲,她甚至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堵墙,这才需要用石灰砌上。 那烂泥在她手上很快凝固,老婆婆用有力厚实的大拇指一按就碎成了粉末,一吹一拍,再看,手腕光洁如初。 林半见眼前一亮,对着自己的手腕左看右看,她在巫家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药膏,“老婆婆,这是什么药膏?好厉害!” “雕虫小技罢了。”老婆婆蠕动着嘴唇,像是在喃喃自语般回答她,一边把那活过来的鳌梭揣进布袋似的衣裳里,随即仰起头对她笑着说:“谢谢你啦,小姑娘,你的法宝是什么?方便给我看看吗?” 林半见把自己的白玉令拿出一块给她。 “哦?”老婆婆扬起已经掉光的眉毛,珍重地接过她手里的白玉令,来回看了看,又皱起眉,担忧地看她一眼,“小姑娘,你用这个除这里的妖,恐怕凶多吉少哇。” 林半见有些哭笑不得,她也知道自己很菜,可是不用每个人都来提醒她吧。 在努力了在努力了。 老婆婆看出她的窘迫,调皮地笑了两声,从衣裳里拿出一个深棕色布袋,把上面的尘土拍掉,“如果你也是做兵器的除妖人我还能指点指点你,可惜你用的是白玉令,这大概是除妖人里最神秘的法宝了,看这做工……你娘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吧?” 林半见:? “老婆婆,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小姑娘也是会生气的哦。”礼貌性假笑。 老婆婆摆着手连忙解释:“小姑娘,你可别误会,是因为这令牌做工太差,一般用白玉令的除妖人都是世代相传,不会有做工这么差的……” “好了不要再解释了……”林半见感觉自己被言语之剑穿膛了,赶紧按住老婆婆。 老婆婆不继续废话,把手里那一包东西交给林半见,“这是我从另一个用白玉令的除妖人那里得来的,她临死前嘱托我送给有缘人,我拿着这东西好多年,你是我遇上的第二个用白玉令的除妖人,想必这就是缘分,这袋东西就转交给你吧。” 这东西鼓鼓囊囊,入手后感觉到的分量比她想象当中还要沉一些,布袋粗糙但是很柔软,触感也很踏实,稍微一动里面就“叮叮当当”,好像是铁制的。 她抬起头,想要道谢,结果那老婆婆已经走远,佝偻着腰对她挥手,背影竟有些潇洒。 “好好保管它,小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15章 古城密巷(三) 这城里,到处都是妖气。 令狐羽眼眸沉沉,走在一条蜿蜒的古道上,脚上的登云靴绣着华丽的对狮纹,行动间流光溢彩。古道两侧都是土墙,窗户很小,也都开在很高的地方,是曾经战争时期搭建的,用作碉楼,袭击通过古道的敌人。 现在这里已经很久不打仗了,碉楼早就改为民居,但因为窗子小,听不出什么生活的响声,这附近的人也不多,因此只有令狐羽一个人走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因狭窄逼仄,前两天的雨在其他地方都干了,唯独这里还带着潮湿的气息,抬起头,天空被裁成了一条长长的带子。 少年的马尾很高,头发也很长,一直垂到腰际,走起来一晃一晃的,看起来不疾不徐,在身体两侧拖出优雅的弧线。他身上永远都是黑衣,只是板式材质不同,这回他穿的衣服材质比较硬,衬托出他挺拔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也因为腿长,这条有点坡度的古道没多久就走完了,出去是一条街,人烟稀少,建筑具是古朴庄重的,但相较起那条古道来说,也算热闹,时不常会有三五成群的人走过,穿着的样式也很富贵。 想必是富人居住的地方,因此才比较僻静。 令狐羽靠着墙走,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然而他无论怎样都是显眼的,他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出一个头,长相却比人间最美艳的舞姬还要妩媚,肌肤胜雪,眼神中、骨子里透着天生的疏离感,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路过他的人无不投来惊艳的目光。 当然也有被这美貌惹恼了的。 “你,站住!”身后传来一名男子嚣张的声音。 令狐羽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这里不是个动手的好地方,妖气太重,说明有同族在这里,提前暴露身份容易引来同族的注意,到时候他在明,对方在暗,可不是什么好事。在他还没查清楚这妖气来源之前,最好是能有多低调就有多低调。 “说你呢!那瘦高个,穿黑衣服的!”男子就差指名道姓了。 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令狐羽一个轻盈的侧身,躲过男子想要拍过来的手。 那名男子五短身材,但是衣着十分贵气,一看就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公子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应该是男子的保镖。 男子近距离见到令狐羽的正面,被他的容貌所震撼,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愤愤地说:“长得可真不赖呀。” 令狐羽居高临下瞥他一眼,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你给我站住!你抢了我的桃花运知不知道?”男子在后面追赶他,嘴上也不停,“林家小娘子今天逛街的时候见了你,就不愿意嫁给我了!你算哪根葱啊,不就是有副好皮囊吗?” 林家小娘子? 令狐羽脑海中闪过一张粉扑扑傻笑的脸,停在一处无人的小巷口前,冷声道:“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男子见他停下了,命令道:“你们几个,给我狠狠揍这个小白脸!” 令狐羽闪身进入巷子中,后面的装还排着队跟过来。 为了不暴露自己,他故意没动用妖力,迎面接过一个壮汉的拳头,另一只手摁住他脑袋一侧,直接将人摁进了墙里。再一抬腿把从另一名扑上来的壮汉踩到脚下,以这一点位支撑,旋转,顺势踢飞第三名壮汉,两手摁着最后两名壮汉的头,往中间一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人全都以各种姿势呻/吟起来。 “还抢吗?”令狐羽语调平稳,声音也很低,温润似玉石。 男子吓得屁滚尿流,“不、不抢了。”转身就想跑,但是后衣领子被提起来,双脚腾空,任凭怎么倒腾都跑不出去了。 令狐羽把这几个人折巴折巴堆成一座小山,警告他们:“如果敢向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情,我保证你们的舌头会立刻挂在城门口的旗杆上。” “是是是,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那一坨/肉/山带着哭腔回应。 “浪费我时间。”令狐羽拍拍身上的土,转身出了巷子。 他要去的地方就在这街上某处,希望刚才的打斗没有惊动那里,靠着墙继续往前走,忽然感觉到一阵浓重的妖气在他迈下某一步的瞬间将他包围。 令狐羽立刻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得再紧些,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这里还有普通人路过,有的还在说笑打闹,以为还和平常一样,然而这里在令狐羽眼中是全然不同的光景,浓绿色的妖气遮天蔽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再往前几步就看不到路了。 说明这家妖怪所修炼的实在是一门邪功,估计没那么好说话。 他把头往下压,眼睛却十二分情形地在观察四周,应该就在这里,在这里的什么地方。 果然,一座不到膝盖高的小土地庙出现在脚,令狐羽停下来,先看了看两侧,这时候没有行人经过,他装作祭拜的样子蹲下来。 土地庙很小,里面的雕塑也刻画得十分潦草,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应该有人在打理,前面的小供桌上还点着一根香,两侧也各放了一小盆兰草。 令狐羽被这周围的妖气熏得心情差到了极点,对着雕塑质问道:“你的主人是谁?” 那雕塑感受到蓬勃的杀气和比它强出许多的妖力,不敢怠慢,立刻活动起来,模糊的嘴一张一合,“原来是狐族的小公子,真是失礼失礼。” “回答我的问题。”令狐羽冷着脸。 “哎呀,”那雕塑为难地撒娇:“不是我不愿意,您也知道我们就是靠着吸附在别的妖族身上过活的,我要是出卖了主人,我也不能活啦。” “你说不说?”令狐羽的眼里闪烁起汹涌杀气,似有幽幽蓝火在其中燃烧。 那雕塑抱起头哭道:“我是真不能说呀,说了我也要死呀!这样好了,我把这个给你,你饶过我一命吧。”他从身上扣下来一块小石饼,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却好似很宝贵的样子,用双手递过去。 令狐羽看到那小石饼上所雕刻的图腾,思绪在眼底转了转,没说话。 “是你!”一个女孩的声音打破了冷峻肃杀的氛围。 那雕塑见状立刻不动了。 “就是他,我今天在街上看到的,是不是长得很俊美?”女孩拉上其他两个姐妹走过来。 令狐羽还在琢磨手里的小石饼,对周遭的事情置若罔闻。 “郎君,我叫林雪芝,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很大胆也很活泼,上前询问道。 她身边的两个姐妹也红着脸想听听面前这位俊俏郎君说话。 令狐羽将小石饼放进怀里,站起来,再抬头时,脸上竟然露出乖巧地笑,“原来你就是林小娘子,果然如同麻雀一般可爱。” 也如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烦人。 听到夸奖的林小娘子回头向姐妹递一个胜利的眼神,对令狐羽露出含羞的笑,“郎君真会说话。不知道郎君是从哪里来的?我在浅城好像从没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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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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