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是谁?”林半见问。 两个人的鼻尖近乎相抵,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狐妖小郎君认真地看着她,拥挤温柔的声音回答:“半见。” 半见。 林半见还从来没听过他这样叫自己,直接叫名字,那样亲昵的称呼,她内心的某一处似乎被软软地撞击了一下。 “那……我是你的谁?”她的声音不自觉放缓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字回答:“未婚妻。” 就算两个人真的说好有婚约,但是林半见从来不认为他将这门亲事当真过,毕竟她自己也是不当真的,他那么聪明,应该一早就看出来这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然而这会儿他却这样认真地回答了,仿佛肯定了这个身份似的。 “我不是你讨厌的人吗?”她有些赌气地问道,毕竟之前他还捉弄过他,害得她浑身都是虫子的黏液。 他猛然贴进,这下两个人的鼻子撞到一起,他有些焦急地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也不觉得你烦,我想要了解你,想要看到你笑……” “好了……我知道了。”林半见赶紧背过身去,闭上眼睛。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虽然以前也有过追求者,但还没有听过这样肉麻的话,实在有些难为情。 她出了一身汗,黏腻腻的,动一下就很不舒服,她尽量让自己不动,后面的人也不动了,时间一久,她产生了些困意,就在她朦朦胧胧要睡着时,腹部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一团滚烫紧贴上来。 令狐羽的下巴轻轻摩挲在她肩膀,叹息道:“半见,你好香。” 她的意识更加模糊,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四下静悄悄的,只听得到蟋蟀躲在角落里的叫声。 房间的气温降早已经下来,林半见感觉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已经没那么用力,尝试着稍稍挪动,令狐羽也没见苏醒的迹象,于是大着胆子一点点把他的手挪开,再把掉了半宿的衣服拉回到肩膀,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 蹑手蹑脚打开门,出去,再把门关好,逃也似的往自己房间跑。 平时她胆子挺大的,但这种时候胆子大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令狐羽受妖力影响,八成真正清醒过来以后不会记得他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到时候,他要是发现林半见躺在自己身边,衣服还脱了大半,到时候该怎么解释呢? 难道要说是他自己硬要拽她上来的,还硬抱着她不肯走? 令狐羽到底是书中的高冷反派,大概率是不会承认的,这种桥段在各种小说里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能脑补出来该会有怎样尴尬的发展,还好她提前醒了,能够及时终止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现在她只需要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二天装作无事发生,和巫启寒聊聊天,和巫启星绊绊嘴,一切都和平时一样,谁都不会尴尬,谁也不会觉得难堪。 而刚刚,就在林半见关上门的瞬间,躺在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眼球黑白分明,只是漆黑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凛冽刺骨,脸上的线条亦是冷硬如削。 他维持着刚睡醒的姿势,静静听着门外那微不可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欢迎新来的小可爱(比心~)
第44章 浮屠塔(四) 秋高气爽, 白云飘在极高的地方,被阳光照得洁白无瑕,地上杂乱的草丛枯叶当中, 忽然钻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 这少年长得极为精致, 一双琉璃似的眼睛迎着阳光波光流转, 却看不出什么感情, 只是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压下面前一堆杂草,望向不远处一座隐蔽的山洞。 他等了一会儿, 确认周围没有其它动静, 便蹑手蹑脚往前, 他穿着一身青碧色圆领袍,衣架子似的,行动间能看出来衣裳和骨骼之间的缝隙。 在一丛丛乱枝杂草间行动飞快, 没多久他流窜到了那隐蔽的洞口, 再微微抬起身向周围看一眼, 确认无人发现, 悄咪咪转过身对着洞口两腿岔开, 高举双臂,做了一个类似于跳大神的诡异姿势, 就停住不动了。 不远处戴着三枚傀儡戒的巫启星压低嗓音叱道:“别乱动!我马上就找到了!” “切,明明是你技术不行,栽赃陷害。”林半见蹲在他旁边, 手里正拿着她雕了一半的白玉令。 “阿星, 集中精神。”巫启寒在旁边指点他, 双眼紧盯着洞口。 巫启星这才不说话了, 继续操纵傀儡往山洞进发。 那山洞外边藤蔓、野草丛生, 进去之后外面的人就看不到里面的状况了,只有操纵傀儡的巫启星可以通过傀儡知道里面虚实。 “怎么样?”巫启寒秀丽的远山眉微蹙,严肃地问道。 巫启星十根细竹节般的手指绷得很紧,眼珠微微滚动,似乎实现在山洞之中,很紧张,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回答道:“里面黑黢黢的,只能看到一点东西……好像还挺深的。” “有什么异样吗?” “有很浓郁的妖气残留,”巫启星说,过了一会儿,又回答:“应该就是这里了!我找到了!” 伴随着他说出口的最后一个字,山洞外忽然降落下一只巨大的鸟怪,羽翼扇动,卷起一片草叶尘土,“呜嗡”作响,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它的样子非常丑陋,像一只毛没拔干净的大火鸡,脖子很细很长,全是鸡皮疙瘩一样的凸起,令人不忍直视。 巫启星沉不住气,听到动静直接探出头向外看,“糟了,那鸟怪回来了!” 他一探头便暴露了踪迹,那鸟怪扑闪起翅膀,对着他嘶哑地怪叫一声,就要冲过来。 林半见负责打掩护,站起身,将手中那雕刻了一半的白玉令甩出去,白光涌现,连着两三道灵力打出去,将那鸟怪打得向后倒退。 与此同时,那白玉令上面细小的火花迸溅,随着驱动它的力量,雕刻出下半部分的花纹。这是进阶的雕刻方式。 用了新的工具,加上刘老太几句点拨,林半见的能力每天都在进步,不仅能使用工具雕刻,利用战斗雕刻白玉令更能事半功倍,但效率不如用工具,这样忙活下来,也仅仅只是艰难地在上面画出一笔。 白玉令重新回到林半见手中,她有些力不从心了。 巫启寒直接飞身跳出草丛,卷起身上水蓝色的披帛,对着鸟怪的头打过去,同时一大群白色蝴蝶从她腰间的小陶罐中飞出来,将鸟怪团团围住。 这群蝴蝶的翅膀上带着些能反光的鳞粉,一张一合之间,姿态优雅,在阳光下时明时灭,好看极了。 然而当这群蝴蝶散开,鸟怪却已经不见,只剩下一堆白骨,组成一个鸟架子,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摔到地上,分崩离析。 巫启寒站在白骨前,衣袂飘飘,不染纤尘,扭头对巫启星道:“快让小京从山洞里把孩子们带出来吧。” 大妖除尽了,山上还有些晃晃悠悠的小妖小怪,时不常潜去人家里偷孩子,宋迎霜为了让年轻的除妖师多历练历练,便让巫启寒带着林半见和她弟弟接了一个找小孩的任务。 没了鸟怪阻拦,任务顺利完成。 三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梳着两个小揪揪,留着娃娃头,跟在小京身后从山洞里出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一个个哭花了脸,抓着小京的裤腿抽泣,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巫启寒蹲在他们身前轻声安慰,告诉他们已经安全,妖怪被除掉了。 巫启星在旁边掀了跟草杆,嬉皮笑脸道:“还是阿姊最厉害,最稳重。令狐羽本事不小,可行事太莽撞了,什么都没调查清楚就敢带着林半见往这么危险的地方闯,害得她差点被妖怪当祭品送走,实在是有失水准。” 林半见不敢说其实是楚怀锦害得,怕巫启寒一下知道真相接受不了寻死觅活,只好愤愤地扬起小脸瞪他:“再怎么有失水准,也比你厉害。” “哼,”巫启星嚼着草杆吹大牛,“傀儡师可是最有潜力的,那天的楼主姐姐最厉害的不也是傀儡术吗?别看我现在及不上令狐羽,再让我练个几十年,指不定谁是大哥呢。” “咚!” 长生木从天而降,擦着巫启星的鼻尖直直戳/进他面前的大石头,力道之大,石头蹦个粉碎,而那根长生木还好端端立着,插/进泥土中寸许。 巫启星吓得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穿着黑色云锦纹翻领长袍的小郎君轻飘飘落在长生木顶端,脚尖一点便能保持平衡,高马尾迎着风如旌旗一般飘摇,泛着流水般的色泽,他抱着双臂睥睨巫启星,“你想做我大哥?” 巫启星脸色发白,四肢发软,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不想做,不想做了。” 令狐羽歪着头,狐狸眼笑得阴森,“你不是很有潜力么?咱们比试比试如何?” “不比了不比了。” “我让你一双手,我就维持着现在的手势和你打,如何?” 巫启星一听这话瞬间说不出拒绝的话了,“那你也不能用狐火!” “好,我不用。”令狐羽勾了勾唇角,飞速往林半见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可是你说的!”巫启星搓着手跃跃欲试,这两天他虽然一直在养伤调理,却是在整座翡城出尽了风头,大街小巷都在谈论他是如何一人单挑成百上千个大大妖的,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变成话本、评书了。 从古至今,除妖师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风光过,虽然令狐羽到底算不算除妖师尚且存疑,但他至少是跟着除妖师队伍的,好歹目前的身份也是个除妖师,总之,这回除妖师这个身份真的光宗耀祖了。 这可是巫启星从小就有的志向,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令狐羽捷足先登,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今天这次比试,他有点想借机发泄的意思。 然而巫启星刚从地上站起来,只见小郎君轻飘飘飞到空中,踢了一下长生木,那木棍顿时从土地当中飞出来,抡圆了“梆”地敲一下巫启星的头顶,又把他敲得重新坐在地上。 “哎哟!”巫启星疼得呲牙咧嘴,再抬头,小郎君好端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长生木顶端,甚至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 旁边的小孩哈哈大笑,一改刚才的愁容。 巫启星原本还有些气恼,听到小孩的笑声气又消了,揉了揉鼓起一个大包的脑袋,对那几个孩子咧嘴,呲出上下两排牙。 那群小孩更觉得有趣,指着他的牙齿笑道:“缺了半颗牙!哈哈哈!” 林半见走过来,仰起头看令狐羽,“你的伤好了?” 令狐羽对她点头,跳下来,将长生木收进发冠,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微妙,“承蒙照拂,好得差不多了。” 林半见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床上搂着自己时那些亲昵的耳语,脸上不自觉有些发烧,再配合上他的表情和那句“承蒙照拂”,隐约在暗示昨晚的事情,但那时候他的眼睛还是暴走的漆黑,现在是黑白分明,大概率是记不得当时发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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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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