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先前从来都不提皇后之位,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现在开始着急,不过就是担心日后皇上考虑两宫太后并立的问题,她到手的鸭子给飞了!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唯有皇上自己不知道。 不,他知道的。只是有意回避了这个问题,自古英明的雄主例如秦皇汉武,谁不追求长寿啊,皇上虽然不像他们那样炼丹求长生,但他一直不服老啊,总觉得自己还有四五十年好活,凡事不用急,慢慢来。 梁九功与皇贵妃无仇无怨,但他收了曹家的银子,便只能站在皇贵妃的对立面,谁叫皇贵妃偏偏与曹家的银子过不去?皇贵妃出身高贵,无儿无女,皇上活着,她有依靠;一旦皇上没了,也不过同皇上的众多嫔妃们去挤宁寿宫的份儿,有何可惧! 话是这么说,梁九功却也不敢再在皇上面前暗搓搓内涵皇贵妃,上回他替平郡王嫡福晋曹佳氏说话,无意中冒犯了皇贵妃,皇上当时没说什么,可是事后所有关于皇贵妃的事情都交代魏珠这家伙去做。 原本在乾清宫,他虽然与魏珠平级,但实际上的地位隐隐高于魏珠。就是因为一个皇贵妃,魏珠这家伙近两年来,竟然敢与他平起平坐,实在可恶! 皇上于继承人的事情上讳莫如深,即使对亲信太监也会防备,梁九功服侍他这么多年,自然清楚他的逆鳞在哪里,一丝儿都不肯犯。至于是否封皇贵妃为后这事,于前朝于储位无什么大的干系,梁九功有心用这个消息去结交某些人。
做太监做到他这个份上,可谓到了巅峰,皇亲国戚、朝中要臣在他面前也不敢拿大,可他前途却不美妙,皇上还有几年可活,新帝上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这些先帝的心腹太监。 顺治皇帝最宠爱的太监吴良辅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梁九功可不想自己落到吴良辅的下场。 梁九功心里的算盘打得精刮;他的同事兼竞争对手魏珠也在噼里啪啦打算盘。 不同于梁九功的深度投资,魏珠对于阿哥们就浅浅地讨个好,与谁都行个方便,尽量不得罪人。 他另辟蹊径,深度讨好皇贵妃。讨好皇子与外臣犯皇帝的忌讳,至于讨好皇贵妃嘛,那不叫做讨好,那叫做恭敬敬重,就是皇上看到,也是喜欢的。 若是皇贵妃有做皇后的机缘,日后能成为太后,他说不定可以去伺候太后呢,这也不失为一条保命的途径。 前三任皇后英年早逝,皇上因畏惧“克妻”这个名声,不肯封皇贵妃做皇后,可???皇贵妃却不肯再等下去了。 魏珠觉得这都不是事儿,所谓“克妻”纯属是巧合,还有流言说皇上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克儿克女的,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克吧,但宁寿宫皇太后作为皇上的嫡母去年刚过了七十大寿,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说不定皇贵妃也是宁寿宫皇太后的命呢! 或许他可以把这件事透露给步兵统领隆科多,他是皇贵妃的娘家人,娘家使使劲也许皇上就同意封皇贵妃做皇后。 八阿哥与隆科多几乎是同时知道皇上有封皇贵妃为后的打算,只是还没有最终落实。 八福晋是八阿哥的贤内助,丈夫知道的事情,她一定要知道,而且还要为丈夫出谋划策。 这回她只觉得不可思议,“皇上这是要把天下的好处都搬给娘家吗?佟佳氏已经接连出了两代皇后,皇上竟然还想再弄出第三个皇后来!” 八阿哥与皇贵妃之父佟国舅相交甚厚,可至关键的时刻,需要佟国舅在朝堂上为八阿哥说句好话,他却装病窝在家里,还有国舅夫人赫舍里氏,自己百般讨好奉承她,结果全然无用。 八阿哥叹气,“皇阿玛看重佟佳氏,没人可以说什么,再说与咱们也无关。” 太子废立事件对他影响不小,皇阿玛不再信重他,大封皇子没他的份儿,朝中重要的差事也不再交给他来办。 八阿哥心知,自己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了。 八福晋道:“好不容易咱们使劲儿借着托合齐孝期宴饮违禁案把太子拉下了马,不能白白给别人做嫁衣。就算你不成,九弟、十弟、十四弟总有一个成的吧。” 八阿哥想起近年来越来越受皇上看重的十四阿哥,笑着点点头,“十四弟聪慧勇武,他不是没有机会的。” 而且十四弟也有那个心,以前是弟弟们辅佐他,现在他希望缥缈,转而扶植一个跟他交好的兄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八福晋突然计上心头,“十四弟有生母,三阿哥也有生母,依我看,不然想办法使这件事让三阿哥知晓。这位野心勃勃,托合齐案还多亏了他的帮忙才能那么容易攀扯到太子。” “告诉三阿哥做什么?” 八福晋笑道:“三阿哥想当太子,他有自己的亲额娘在,哪肯再多一个嫡母?他知道后说不定会有所动作。两个结果,要么皇贵妃当不上皇后;要么三阿哥动作太大被皇上发觉,届时咱们推他一把也不是不可以,皇帝从此厌恶他。反正咱们怎么样都吃不了亏。”
第206章 八福晋的逻辑很简单,把其他的有威胁的皇子们搞下去,太子之位才有可能轮到自家。就算她家的八阿哥希望不大,那也要推一个跟八阿哥亲厚的皇子上位。 大阿哥倒了;太子眼看也快倒了,不足为惧;现在威胁最大的就是三阿哥。 这位可谓隐藏极深,几年前的废太子事件中没少有这位的身影,托合齐案同样如此。 他还以为自己能坐收渔翁之利呢,没这么容易的事。 八阿哥摇摇头,“三哥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影响皇后的废立。皇阿玛立皇后最看重门楣出身,其他反而都是次要的。” 八福晋笑道:“说得极是,但纵观宫里那些有子的嫔妃们,大多都是低贱的包衣奴才出身,除非她们的儿子当皇子,不用妄想当今皇上会封一个包衣奴才做皇后!” 八阿哥没有说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八福晋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我说的是荣妃,不是咱们额娘。英雄不问出处,等日后你得到那个位置,追封额娘,给额娘家抬旗……” 八阿哥微笑道:“我们之间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 八福晋连忙点头,“对,对。我只是想说三阿哥还做着皇上封他当太子,封荣妃当皇后的美梦,他要是知道皇上想封皇贵妃,肯定气死了,只要他有所动作,咱们就可以抓住他的把柄。” 至于皇贵妃嘛,当不上皇后最好;真让她当上皇后,也不过就是如现在的宁寿宫皇太后一样罢了。 隆科多知道自家皇贵妃妹妹有可能封皇后,兴奋地一晚上没睡着觉,一门三皇后,天大的荣耀! 至于皇上克妻不克妻的,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元后赫舍里氏难产而亡;孝昭皇后钮祜禄氏从小也是个病秧子,底子就不好,早逝似乎也有迹可寻;他的皇后姐姐进宫前身子挺好,要不是为了生孩子胡乱折腾自己的身子,没准儿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乐盈跟她们三人都不同,她身子康健,没生育,活蹦乱跳的,凭啥不能封皇后啊。 克妻纯粹是迷信之说。 皇上要是真信这些,找钦天监、喇嘛算个吉卦就行了啊。 一个皇后的位置牵动着各方人马的心,隆科多在算计如何让皇上尽快给皇贵妃封后的同时,诚亲王府的三阿哥也在想办法如何阻止皇上封后。 皇阿玛年纪越大,脑子越糊涂,他一点儿也都不为未来的继承人考虑! 正如国家只有一个君王,后宫也没有两个太后的道理,佟佳氏成了皇后,新帝的生母地位就尴尬了。 三阿哥做事讲究圆满,务必做到十全十美,他是新帝,他的生母就该是唯一的太后,而不是被另一个皇太后压在头上。 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招了最信任的两个幕僚来商讨办法。 其中一个幕僚是个姓张的儒生,他想了想,道:“自古帝王封后,皇后必须有相应的德行才能令天下臣服。皇贵妃的德行怎么样?” 另一个姓李幕僚瞧了他一眼,笑道:“你迂腐啦。当今后宫之中德行、子嗣全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门楣!” 要是放在汉人的朝堂,只无子这一条,皇贵妃就万万当不得皇后,朝臣们都不会同意。满人却不同,皇帝是唯一的主子,天下人都是他的奴才,他想立谁为后就立谁,无人敢有半句质疑。 唉,这满人的王朝到底不如汉人的王朝讲究啊。 三阿哥命令道:“事到如今,你们得给我想办法。” 张儒生道:“为今之计是尽快找出皇贵妃所犯之过,奏请皇上知晓,或许可打消皇上的立后之心。” 李幕僚赞同,“极是,极是。” 这个问题让三阿哥犯难了,他道:“皇贵妃犯过?没听说过啊。” 他的门人众多,能在京城中打探各种消息,但皇父后宫的事情他就不太清楚了。 李幕僚道:“或可求助荣妃娘娘。” 三阿哥摆摆手,“算了。” 他额娘恨不得把身心都奉先给菩萨,他去问她,除了被她啰嗦一顿,再没别的好处。 不过三阿哥好像记得额娘曾经对他说过宫里的几位娘娘们,说起皇贵妃,额娘就说她是个厚道人,待低位嫔妃们都很好。 三阿哥当时嗤笑一声,觉得这皇贵妃也不过是同老八一样“面善心恶”的假好人,只是面子做得好罢了。 但这样一个人想要揪出她的过错简直太难了。 三阿哥道:“此路行不通,再想别的办法。” 张儒生想了想,道:“皇贵妃身上找不出错,那便找她的娘家人。” 李幕僚连忙道:“不可,不可,皇贵妃的娘家人,也是皇上生母的娘家人,要不得!” 张儒生道:“生母的娘家人又怎么样,犯了错一样得罚,那隆科多犯事,几次被皇上虢夺实权。如果这时候皇贵妃父亲犯事,那她便再无资格封后,只有这一个办法。” 三阿哥头脑发热,顾不得别的,咬牙道:“这京城的达官贵人只要肯去查,人人身上都有一堆小辫子等着人来抓。皇上对佟佳氏一族虽然宽厚,但佟国维如果触犯他的逆鳞,他也不会轻饶。” 皇上是逆鳞是什么,三阿哥再清楚不过了。 佟国维此人,之前与老八走得极近,马齐、阿灵阿、揆叙、鄂代伦等人举荐八阿哥为太子之事,佟国维未必不知,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给佟国维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在木兰围场时,当时备受皇阿玛宠爱,人人都说会有大前途的十三阿哥不就是被“莫须有”的罪名给钉死了,至今翻不了身,堂堂皇子沦落为一介闲散宗室。 三阿哥吩咐道:“让底下的人即刻去收集佟国维与八阿哥、马齐、阿灵阿等人往来的证据,替我写成折子,我要密奏皇阿玛!” 张儒生道:“三爷,佟国维与这些人往来的时间地点咱们以前都查过,我今晚上回去就运用春秋笔法写折子,只要皇上起了疑心必定会派宗人府细查。这些个京官都经不起细查的,最终的结果只会像托合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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