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灵俏一早上就将自己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一身红粉的裙子,头上还戴了一朵鲜花儿,脸上红扑扑的,因为她年龄小,只有十六岁,故而站在已经二十朝上的皇后、静妃跟前就显得分外可人。 陈曦与往常一样,一身浅蓝色的裙子,往那百花绽放的后宫女子里一站,如点缀的绿叶一般,没有任何颜色,几乎叫人看不见。 远远地已经传来了太监喊的陛下驾到,皇后为首,带着身后的妃嫔们行礼低头,等到唐诀坐上了龙撵后她们才起身。 即便是妃子送行,她们也不能靠得太近,齐灵俏没见过唐诀穿一身正装,与那五爪金龙绣在胸膛双肩上早超时的不同,此刻他身上穿得显得更轻松些,不是他惯常喜欢的黑色,反而换成了靛蓝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才能瞧见蓝,阴影处依旧是黑的。 衣服上绣着云腾,袖摆才有龙纹,看上去整洁干净,领口的花纹增添了几分霸气,现下的天虽不是盛暑,也渐渐开始凉了,但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还是叫人流汗,齐灵俏瞧见了唐诀额头上的一滴汗水,她抿嘴笑了笑,又对身边的陈曦说了句。 陈曦朝年轻俊朗的男子看去,却不知他看向了何处,嘴角挂着浅淡的笑,一个侧脸便叫人心跳加速,于是陈曦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等到龙撵走了,齐灵俏才说:“你们说奇怪不奇怪?云妃平日里称病不给皇后娘娘请安就算了,怎么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也不来?仗着陛下宠她就这般肆意妄为吗?静妃姐姐也身体不适,不还是来了?” 静妃听见齐灵俏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齐灵俏对她露出了个天真的笑容。 沐昭仪点头:“不过说来的确奇怪,我们都到了,就差云妃一个人。” “好了,一早淳玉宫就来人与本宫说清楚了,昨日云妃下午贪凉,靠在鱼池边上吹风休息,不慎翻身落入了鱼池受了惊吓感染风寒,孟太医去瞧了,说她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得好好静养一番了。”皇后说完,齐灵俏便不再多言。 云妃落水她自然听说了,这么大的笑话她听了昨天还开心了好一阵呢,不过就是顺口挤兑,已成习惯,却又被皇后数落了。 皇后说完,便让众妃嫔回去,她自己正要走时,心中深思,因为前些日子在紫和宫里发生的事儿实在让皇后头疼,只想着有什么办法能破釜沉舟,故而脚步慢了点儿。 正好这个时候从宫门方向刮来了一阵大风,皇后伸手挡住,不自觉眯起双眼朝风吹来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坐在龙撵上的唐诀朝右侧弯腰看去,站在他身边的一名小太监双手扶住头上戴着的冠帽,侧脸笑了笑。 皇后眼神一怔,也瞧见唐诀对这那小太监笑了笑。 他们似乎在说话。 似乎是唐诀问小太监:“风大,没迷了眼吧?” 小太监回答他:“没事儿,就是帽子差点儿掉了。” 皇后收回视线,勾起嘴角嗤地一声笑了起来,眼底染上了几分悲哀与愤恨,悲哀自己甘愿入了后宫,当上了唐诀的皇后,却永远也得不到对方的心,愤恨唐诀宁可找一个与云谣相似的替身,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愿多看看身边的‘真人’一眼。 吴绫像云谣,真的像,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因如此,皇后输给吴绫,像是输给了个虚假的人,输给了唐诀这‘替代’的感情,更显得可笑。 好一个云妃落水要静养多日。 睦月见皇后站在原地不动,出声道:“娘娘,风大,该回去了。” 皇后回神,惯性朝身边看去,看到了睦月那张担忧的脸,她心里仿佛被针刺了一般痛,明溪没了,在她的眼前没的,也就是几日前的事儿。 皇后的脸色一瞬有些苍白,嘴角那自嘲的笑意渐渐收敛,然后转为冰冷。
第149章 .皇后 明溪从小与皇后一同长大,于皇后而言,等于半个亲姐妹,皇后还记得明溪第一次入齐国公府时的样子,明溪家里穷,是被爹娘卖入齐国公府的,她当时头发很少,枯黄结成一团,身上穿着她娘穿旧了的棉袄,大雪天站在院子里手脚冻得开裂。 那时的皇后还只是齐国公府的孙小姐,先生教字时不好好学,看见外面下了大雪就冲出去玩儿,然后瞧见了脏兮兮的明溪,明溪见到她有些紧张,颤抖着嘴唇说:“老爷……老爷说,让、让奴婢以后跟着小姐,伺、伺候小姐。” 其实齐瞻将明溪买回来,不过是为了给齐璎珞的住处打个下手,端茶送水什么的无需她来做,洗衣烧饭劈柴却不能少,偏偏齐璎珞喜欢明溪,明溪入了齐国公府一年,就成了齐璎珞的贴身丫鬟。 明溪感恩齐璎珞对自己好,她的名字也是齐璎珞起的,两人渐渐在一个院子了长大,一起玩闹,齐国公府从来没有因为明溪的出生不好而看扁了她,反而她是所有下人中吃穿用度最好的那个。 后来有一年,太后生辰,齐瞻将齐璎珞带入皇宫,从那次之后,齐国公府的人都知道孙小姐要与皇帝成亲,要当皇后了,这对齐国公府而言也是殊荣,毕竟那时的齐国公府已不是过去,更比不上殷家的势力了,若能让齐璎珞当皇后,齐家多少能占些好处。 当时的齐璎珞很开心,自见了唐诀一面之后便心动不已,拉着明溪说了许多心事,又问了明溪一句:“届时你可愿陪我入宫啊?” 其实当时明溪有喜欢的人了,齐国公府的一名府丁,家里情况殷实,两人曾互相送过定情信物,那府丁本想等齐璎珞入宫之后便去请夫人同意他们的亲事。 明溪问过齐璎珞:“小姐真的要奴婢陪着吗?” 齐璎珞道:“你若能陪我自然最好,否则我一人在宫里也很孤单啊。” 然后明溪将定情信物退还给了府丁,与齐璎珞一同入宫了,从那之后,齐璎珞成了皇后,明溪因为年纪渐长,偶尔会被人叫一声‘明溪姑姑’。 回想起过往种种,皇后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痛苦,有时她也会怪自己,若当初不是她私心想让明溪陪着她,也许明溪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可靠的人,度过平凡且充实的一生,至少不会如现在这般,就连死都不能有一个全尸。 那日在紫和宫中发生意外后,皇后又派人去问了紫和宫里的人,明溪的尸体太后是如何处理的,她们说太后体恤皇后,不愿将事情闹大,故而并未对外宣称明溪在紫和宫身亡,只说太后给明溪找了个好婆家,将她嫁出去了。 尸体自然不能往外运,刚好掖庭新任的总管太监养了两条吃生肉的恶犬,话说到这儿,即便不用说下去皇后也知道了,殷太后向来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并不因为她这么多年礼佛,就变得心慈手软,一旦被她抓住机会,即便是个死人也不会放过。 毕竟是……曾经亲手掐死过亲生女儿来换取宠爱的人,若非长了铁石心肠,又如何能当上太后。 皇后恨,她当然恨。 太后德行有亏,与亲侄子有染,她早就看出来了,殷琪的年龄已经不小了,比当今圣上都大上好几岁,这样的人不成亲,在朝中也只得了个闲散的职位,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事业,却偏偏总往后宫跑,黏在姑姑的身边不肯长大。 外人都说太后因为膝下无子,所以将殷琪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宠爱,实际上这之间差了近二十岁的姑侄从来都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甚至到现在,太后还身怀有孕,太后不拿掉孩子,一把年纪老来得子,天天喝安胎药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能活下来,可事实上,太后生子多么荒唐,她腹中的孩子一旦问世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移出宫外活下来? 秋风吹过,金桂树上的花儿落了一地,睦月瞧见皇后红了眼睛,连忙过去扶着对方问:“娘娘?您没事儿吧?身体不适的话咱们还是早些回清颐宫歇下吧。” “歇下?”皇后扯了扯嘴角:“本宫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明溪血淋淋的脸在眼前晃过。” 睦月背后发寒,那日明溪在紫和宫里撞死,她就在门外看着,怕到差点儿晕了过去。她知道一直以来娘娘与明溪的感情就深,如今明溪没了,她更好好地侍奉娘娘,陪在娘娘身边,可不知为何,睦月看着如今皇后的眼神,却有些害怕,还想要逃离。 皇后的双眼泛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忍着不流下来,她抓着睦月的手渐渐收紧道:“睦月,你可知明溪是何用意?” “娘娘……您是太累了。”睦月咬着下唇安抚道。 皇后微微抬眉:“明溪的意思本宫明白,她是在提醒本宫,千万别忘了她是怎么死的,别忘了她是死在哪儿的,更别忘了是谁下令,让她死也无个安宁之所,骨肉分离,入了恶犬之口!” 睦月浑身一颤,手上压着的力量消失,她再看向皇后时,皇后已经站直了身体,一双眼冷冷地看向前方:“不过没关系,她的仇,本宫会帮她讨回来的。” 一定会让殷如意,偿还。 云谣跟着唐诀一同离开皇宫后,还在京都的大街上象征性地走了一圈,主要也是给那些特地来送皇帝礼佛的百姓们看看。
龙撵只到出宫门,轿辇也只到京都城门,而后为了行驶方便,这一路上都换成了马车,即便是马车,也比起寻常那种要豪华许多,前头四匹马拉着,一辆车内什么都有,外头看着华丽,里头更是金碧辉煌。 金丝钩花的顶,绸缎贴成的边,上绣龙飞凤舞,祥云出日,还有蚕丝垫的座椅,与一张固定在马车中间的桌子。 桌子安排巧妙,桌子外头一层与马车连在一起,里面那个是悬空的,只是榫卯结合了一部分,马车只要不走得太快,中间摆放物件的桌子便会纹丝不动,外部的那一层才会随着马车晃动微微左右摇摆。 那桌上放着茶水与糕点,还有专门给云谣做的奶冻甜品。 马车的左手边没人坐,放着的全是唐诀没处理完的奏折与给云谣带着一路要看的书,因为马车够大,放下这些也不显得拥挤,反而随手可拿,更加方便些。 云谣坐上马车后便将帽子摘下来,她一头长发盘在头顶,用一根玉簪簪着,五官未施粉黛,秀气精致,因为跟着唐诀的轿子从宫门走到了城门口,所以出了不少汗,脸红扑扑的,唐诀赶紧拿扇子给她扇一扇。 云谣端起奶冻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才想喂唐诀的,唐诀摇了摇头说:“朕不吃。” 云谣知道唐诀不爱吃甜的东西,相处这么久以来,好像对方真的没什么爱吃的东西,哪怕是山珍海味在他跟前也都一样,每餐吃饭都定量,每日喝得茶也有所不同,糕点云谣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不过也都是尝尝,吃了第一块绝对不会碰第二块。 云谣觉得可惜,于是摇头道:“也不知该说你挑食,还是说你不贪食。” 唐诀道:“有差别吗?” “自然有,挑食是嫌它们不好吃,不贪食则再好吃的都觉得没胃口。”云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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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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