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诀不知云谣梦见了什么,只见她满脸写着痛苦,眼角泪水滑下,声音从喉咙里撕扯出来,在梦中叫喊:“救我,唐诀,救我!” 唐诀这回是真慌了,恐怕是那场刺杀当真在云谣心里留下了阴影,秋夕又为此而死,她对秋夕感情深,心里肯定自责,唐诀的手冰凉,摸着云谣的脸道:“别怕,谣儿,一切都过去了,朕在这儿。” 云谣的双手搂着唐诀的后背,唐诀不敢让她抓自己,生怕因为指尖用力又让她手上的伤坏了,连忙从云谣的怀中起来,然后抓着她的手腕免得受伤。 “朕在这儿,朕一直都在这儿,不论发生何事,朕都会在,别怕,谣儿。”唐诀心口很疼,像是被针扎似的,他轻声说完这句话后云谣似乎是听见了,整个人静了下来,身体也不再挣扎,唐诀松了口气,刚准备放下她的手便见云谣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失焦地盯着床顶,眼眶中积攒的泪水瞬间流了下来,唐诀见她醒了朝外喊了一声孟思,云谣还愣愣地不动,就像是没有意识一般,孟思进来之后跪在一旁给云谣把脉,脉象很虚弱,不过人醒了总归是件好事。 云谣的眼泪顺着眼角打湿枕头,唐诀伸手去擦,手指刚碰到云谣的脸她便朝自己看了过来,那双眼中带着绝望,了无生气,唐诀对上视线之后胸口闷得难受,接住眼泪颤抖的手渐渐收紧,就像是他此刻手中扯着一根线,这根线连接着迎风飞扬的纸鸢,此时线已绷紧,随时会断。 “谣儿。”唐诀放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刀割过的一般。 云谣愣愣地看着唐诀,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想看她在哪儿,可当双眼落在唐诀担忧的脸上,她却有些舍不得挪开视线了。她的脑海中一片凌乱,在暮州看见周紫佩,在前往道山上遇刺,秋夕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噩梦中唐诀脸上戴着的黑色面具。 所有记忆全都堆积在了一起,将云谣击溃,她微微张嘴,一口气闷在心口吐不出来,于是她讷讷地问唐诀:“你的面具呢?” 唐诀一怔,不明所以:“什么面具?” 云谣微微抬眉,指尖传来的疼痛叫她渐渐清醒,然后她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刺杀当时,她在马车里晕了过去,只是晕过去之前她还看见了禁卫军的身影,原以为是幻觉,现在看来,她当是被唐诀的人给救了。 云谣摇头,安静了许久,忽而又问:“秋夕呢?” 唐诀见她神情似乎不对,精神恍惚,不敢将秋夕已经死了的消息告诉她,于是道:“先不谈她,说说你自己,你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出现在朕的面前,朕差点儿就被你给吓死了。” 云谣听见唐诀这话心口顿时一疼,她连笑容都挤不出来,只冷冷地道:“有什么好吓人的,这不是还没死吗?即便是我死时,也不见你真被吓到哪儿了。” 一句话将唐诀打在原地无法动弹,云谣的话像是寒冬里的冰,冻得他浑身发冷。 唐诀居然找不回呼吸,轻声问了句:“你说什么呢?” 云谣撑着身体让自己起来,唐诀连忙去扶,在双手即将碰到云谣手臂的时候云谣便用软被盖上了肩头,唐诀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动。他双眉微皱,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许久都没将手收回,直到嘴里涌上了一股腥甜味儿,他才侧过头用手捂着口鼻,把咳嗽吞咽了下去。 一口血咽了下去,唐诀的眼前略微有些晕眩,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口骤然的疼叫他手脚发麻。
第175章 日落 唐诀的不妥孟思都看在眼里,他心知唐诀身体里的毒不能等,便道:“云妃娘娘此番来道山是为陛下送解药的吧?” 云谣的手藏在被中,用力地捏紧,手上的疼痛让她清醒,才不会因为看见唐诀瘦了,看见他痛苦忍着咳嗽时而心软。 云谣点头:“是。” 孟思松了口气:“还请娘娘将解药交给微臣,微臣赶紧给陛下配制,陛下的情况不能再拖,时间长了便伤了根本,好起来就更难了。” 唐诀忍下咳嗽,对孟思道:“不急,不可打扰云妃休息。” 孟思欲言又止,云谣便道:“没什么好打扰的,我在途中遇刺,解药不知禁卫军带来了没有。” 孟思连忙开口:“禁卫军倒是带了个盒子过来,就在屋外石桌上,不过里头只有一个手镯。” 云谣朝孟思瞥去,又掀开被子起身,唐诀见她要动便道:“要拿什么,告诉朕,朕替你去拿,你身体情况很不好,还是躺着别动。” 唐诀刚想将云谣扶回去,云谣便往孟思那边走了半步躲开了唐诀靠近的手,她脚下连鞋子都没穿,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秋裙,对于此时山上的气温来说,她穿的委实少了些。 唐诀弯腰将云谣的鞋子拿上,又从一旁拿了条厚厚的披风几步跟过去,走到门前将云谣拦下道:“穿鞋!” 云谣盯着唐诀手上的鞋,视线模糊了半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唐诀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弯腰蹲在云谣跟前慢慢抬起了她的脚,云谣猛地睁开眼想要往后退去,一只脚却被那人抓在手中轻柔地套上了鞋子。 唐诀瘦了许多,比起他当日离开宫里时要更憔悴了,即便穿了好几件衣服,弯下腰时背后的脊骨似乎都能瞧见,云谣看着唐诀的背与头顶,千疮百孔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捏住一般疼。 到了这时,他还在装什么? 装温柔? 装关怀? 装担忧? 人若装久了,当会累吧? 唐诀给她将鞋子穿好了之后,云谣才收回了自己的脚。 道山与暮州相隔虽然不算远,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天气,在暮州连绵大雨,到了道山却是一整日放晴,现下已到酉时,道山位于群山之巅,本就很高,西侧的太阳正准备落山,橙红色的光斜斜地照到这处,云谣微微抬眸看向那西侧的光芒,心中突然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怅然之感。 唐诀就站在云谣跟前,看着她,却像是看不清她一般。 他离开皇宫到道山不过才十几日而已,短短十日内,云谣便变成他一点儿也不熟悉的样子,此刻的云谣唐诀从未见过,心里的慌张与无法把控的无措感让他面对云谣,却不忍去触碰。 落日浅光照在云谣的身上,将她苍白的皮肤打上了一层金色,突然让这个人变得有些不真切了,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消失一般。 唐诀起了这个念头将自己吓得心惊,立刻张开双手将云谣抱在了怀里,怀中之人是血肉之躯,虽说比以往要瘦些,可她还在,她还在自己的身边,唐诀闭上眼将脸埋在云谣垂在肩膀的发上,手臂不禁发抖,却又不愿松开。 他怕自己抱疼了云谣,可他也是真的不敢松手。 “告诉我,这一路究竟发生了什么?”唐诀不信是因为刺杀才让云谣变成这样的,云谣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她虽是女子,可却有着许多男子都比不上的勇气,她曾不止一次面临过生死还能笑着以对,绝不会是一个刺杀便能吓到失魂落魄的人。 什么比刺杀还要吓人?唐诀想不出。 云谣双手垂在身侧,自唐诀将她抱住之后她就没动过了,不想动,不想去推开他,也不想去拥抱他。云谣此时的脑海中什么都不想,只觉得这浅浅的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疼,于是她收回了视线,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石桌上被洒上一层阳光的木盒上,云谣轻声道了句:“唐诀,我们去看日落吧。” 唐诀抬起头朝云谣看过去,他对上了云谣的视线,看见了她眼中倒映的自己,只是也看见了自己脸上的慌乱,唐诀微微皱眉,深吸一口气道:“你现下还病着,等病好了我们再去看好吗?” 云谣摇头,垂眸道:“我只想现在看。” 唐诀呼吸一窒,点头道好:“好、好,朕陪你去看。” 其实道山上的风景不错,因为地处比较高,所以云层都在道山之下,唐诀来道山是有目的的,除了因为孟思说道山上有温泉,对解他身体里的毒会有帮助之外,他自己本身也要离开皇宫多日。 晏国的朝局,半分不能由他人掌控,只要不是他唐诀亲手把持的朝政,这天下就不能算是他的天下。 他设了局,应局离开,却没想到会换得云谣病重的结果,如果早知会是如此,早知来送药的人是云谣,这一路奔波会发生各种意外的话,他会更加深思熟虑,不会将云谣拖入这浑水之中。 到了道山,唐诀只有起初的一两天有精神看风景,只可惜山间雨水重,那一两天也是雨天,他站在山崖边上的观景台也只看见远方一片青黑,雾蒙蒙的,什么也没有。后来他的身体渐渐不适,便没再出来看过风景了。
山上有什么花儿,树上有什么鸟儿,他没去关注过,更没想过道山的日落会这样美。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像是一块极美的丝绸铺在了天上,云层薄薄一片,细长的一层,叠成了不同的色彩,接近夕阳的地方,颜色较深,几乎为红,而越往这处来,颜色便越淡,直至此时山崖边的观景台凉亭上,琉璃瓦都罩着一层浅金色。 云谣身上披着披风她却没有收拢,山崖边的风有些大,将她的发丝吹起。 这些天她都没有好好休息,头发早就乱了,没有朱钗宝饰,也未施粉黛,身上极尽素雅,她就站在凉亭边吹着风,悬崖边上长上来的野草没过她的脚踝,扫过她的裙摆。 云谣看着远方的红霞,心里有些酸楚,又带着几分凉薄。 唐诀就站在她的身后半步的地方,没有靠近打扰她看日落的心情,也没有离她太远。 他觉得云谣很不对劲,从她睁眼的那一瞬开始,唐诀就觉得云谣不可控了,她的一切情绪都藏了起来,那双眼中分明有些什么,仿佛山崩海啸在里头,可不论唐诀怎么看,那双曾经明亮的眼都像是起了雾一般,将一切都遮挡住了。 唐诀慢慢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云谣披风的一角,抓在手心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心安了一些。 他想过云谣转变的理由,左思右想都没有一个合理的原因,唯有一点稍稍有些可能,他不忍云谣将这些情绪憋在心里,那样对她的病情也没有好处,于是唐诀主动求和,轻声道:“是朕的错,有人刺杀时你一定吓狠了吧?你是不是在怪朕没能好好保护你?” 云谣看着云彩,轻轻摇头,唐诀垂眸却没看见,又道:“朕不该留在道山,应当亲自去接你的,这样也不至于害得秋夕……谣儿,朕知道你在怪朕,朕不想辩驳,错了便是错了,但你可以气朕,可以骂朕,哪怕你现在转身过来打朕朕也绝对不躲,只是……只是不要吓朕,也不要不理朕。” 唐诀说这话时,扯着云谣身上披风的手微微发抖,他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后才将自己心中的情绪压下,然后上前半步从后方将云谣抱在怀里,心口贴着云谣的后背,心跳声很清晰,因为无措而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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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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