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看惊了,跟在唐诀身后的陆清也惊了,那尸体昨夜被挖出,今晨匆匆运了进来,打开来看已经腐败不堪,面容尽毁,向来爱干净的皇帝居然俯身去看,瞧了半晌他让人将尸体运走,原地踱步几下,便朝外冲。 “谁都不许跟着朕!”唐诀晃着扇子说了这句话,陆清立刻停下脚步,满眼不解与震惊。 “陛下要去何处?”陆清犹豫几步上前跟过来要问,结果才走开三步,前方的男子便回头朝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你也不许跟着!” 陆清回头朝小顺子望去,小顺子比他还疑惑震惊,这动静不小,将一旁小屋里睡着的尚公公也给惊醒了,一边戴着帽子一边朝外走,压低声音问小顺子发生了何事。 云谣见唐诀快步朝自己这边走,越来越近,可她此番不在路中央,为了不被发现,还特地躲在了假山后头,以他的步伐,几步就能走过了。 云谣张口,喉咙疼得厉害,于是她在假山后头摸了一把石子,看见那黑衣从自己眼前闪过时,朝其扔了过去。 她不知自己扔中了没,若扔中了是不是也犯了杀头的罪?云谣惜命啊,她巴不得唐诀快些发现她,若再迟一些,赐死都轮不到了。 她这一挥臂,手上剧痛,浑身冷得难受,眼皮沉沉,也不知自己能否活下去。 唐诀脚步停顿,望着滚到脚边的石子,顺着方向朝那边看去,假山旁是草丛,草丛之中点缀几朵初开的小花儿,他只靠近两步便在里头看见了一个人,随后双眼渐渐睁大。 他看见了水绿的衣服背后被染成了鲜红,也看见蓬头垢面落魄的女子正朝他望过来,漂亮的双眼半睁着,紧接着闭上,这几颗石子,便是求救。 “来人。”唐诀开口,陆清指挥禁卫军跟过去。 大步走出坤韵殿的唐诀,连坤韵殿的范围还没出,就折回了。 云谣觉得自己是往死里走了一遭的,主要是太疼了,之前死的几次,疼过了之后便是死,至多也就那一会儿,这次她煎熬了一夜,没有感受到每回死后的虚无,也没看到每次穿越到另一个人身上时的白光,她的意识清醒之后,感觉到的就是疼。 疼得她没忍住,直接叫了出来,一身冷汗伴随着颤抖发出。 “轻些。”瑶笙般的声音带着清冷吐出这两个字。 果然,云谣觉得自己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儿,只是眉头皱着,还是忍不住想要骂娘。 她肯定是没死成,所以才会觉得背后疼,听着这道声音她认得出是唐诀,心中感激小皇帝救自己一命,又觉得有些可惜。早知道这样受罪,还不如死了,何必找了一个时辰的路,还把自己送到小皇帝手上了。 他会救她,至少代表她有些分量了吧? 疼痛过后,便是上药的清凉感,云谣长舒一口气,沉重的眼皮终于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隙,微弱的光芒没有造成眼睛的不适,云谣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然后看见就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还穿着匆匆从坤韵殿离开时的那套衣服,不过头发整理了一番,年轻的脸上瞧不出情绪,眉头微微皱着,也不像是生气或担忧。 见云谣醒了,唐诀眼眸微亮,朝前走来。 云谣动了动嘴唇,发自肺腑地吐出一个字:“……渴。”
第29章 .故事 一杯水被端到嘴前,云谣身上不能动弹,过来喂水的小太监惯会伺候人的,她趴着喝都没漏一滴,一杯水润过喉咙,云谣觉得自己活过来大半了。 昨夜吹了一夜风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本来身上都只是皮外伤,用些药慢慢就能好的,不过因为夜寒露重在地上躺了一夜,云谣的病就复杂了许多,得卧床慢慢治了。 唐诀从一开始挺远地站着,到现在就站在床边,眼看太医将药箱整理好,弓着腰出去写药方交给坤韵殿的小太监,写完药方交代两句之后他便退下去让人准备熬药了。 云谣怀里抱着枕头,半睁着眼大喘气,她现在鼻子无法呼吸,完全被堵住了,只能张着嘴,时不时打个喷嚏,背后还会传来撕裂的痛。 等到这处已经没其他人了,云谣才朝唐诀瞥一眼,小皇帝一直站着,旁边就有椅子他也没坐,云谣现在光着背后,为了保命已经没有羞耻心了,便由他看。 安静了许久,云谣怀疑他是否站着睡着了,唐诀才终于开口提问:“能说话了吗?” 她清了清嗓子,还是有些不适,试着发音,声音低低地说了句:“能。” “你是云谣?”唐诀问。 “是。”云谣回。 唐诀微微挑眉,转身坐在了她床榻旁边,云谣只来得及闻到唐诀袖摆带过的一阵风中夹着浅淡的清香味儿,便突然瞧见朝自己靠近的脸。 方才的瞌睡与懒散在这一瞬消失,云谣顿时睁大了双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她甚至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察觉到,带着炙热撒在了脸上。 从小受高等教育长大的云谣;夏天也没少川吊带的云谣;和朋友游泳也穿过泳衣露腿露背露腰的云谣,这个时候觉得异常窘迫,很想找个密不透风的东西把自己给包裹起来,她的背后露出太没有安全感了。 唐诀的双眼很好看,他并不是细长的眼睛,桃花眼眼尾却有些许往上翘,眉毛天生浓密且不杂乱,鼻梁高高,嘴唇唇色很淡,不过他本身皮肤就白,衬得刚好。 这样一个几乎挑不出缺点的脸,正带着冰霜般的寒意,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从眉眼,到口鼻,再从脸颊到耳朵,那双深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云谣略微惊慌失措的表情,等到他仔仔细细观察完了,才起身勾起一抹笑。 “你是如何做到换一具身体的?”唐诀的心里起了好奇,他手中握着扇子轻轻敲在了左手的手心,看着云谣眼尾红痣那处割破的一小块,道:“你上次说让朕听你的故事,现在可想到如何说了?” 云谣先是盯着对方的眼,然后又瞥了一眼他正在晃动的扇子,最后落在唐诀几乎是贴着自己腰坐的屁股,云谣心里想的是挪开一些,可是她有怕痛,还是算了。 坤韵殿里难得的安静,云谣没睡着,唐诀也有耐心,他不是个急性子,愿意等云谣想清楚,到时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脸上藏不住,一眼就能被看穿。 云谣沉默了许久也没见唐诀提问,于是犹犹豫豫,还是决定从自己第一次到晏国开始说起。 “我……我不是晏国的人,不过我在我原先住的地方也死了,死后便到了晏国,不知为何成了皇宫中的一名宫女,在齐婕妤手下做事。”云谣说到这儿,想起来齐婕妤已经死了的事儿,死状还与她当初一样,被按在凳子上杖毙而亡的,想到便觉得痛。 “后来因为一些事被齐婕妤惩罚,杖毙死后,我当了三天的徐莹。”云谣抿嘴,朝唐诀看去,就这一眼,她看到了唐诀眼里的亮光。 “所以在御花园中扑蝶的也是你?”唐诀问她。 云谣眨了眨眼:“你看过我扑蝶?” 唐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道:“莹美人身姿优美,朕很青睐。” 他说这话一点儿诚意也没有,云谣很想吐槽对方分明是毒酒一杯赐死了徐莹,说什么青睐不青睐的。 不过唐诀最终要杀的是徐莹,不是她云谣,所以在徐莹身体里死后,她也不怪对方,只怪自己被命运捉弄,替徐莹疼了一把。 云谣撇了撇嘴,道:“从徐莹的身体里离开之后,我就到了淑妃身边的宫女云云身上,那日静妃宫里的宫女在皇后的清颐宫里说陛下坏话,被皇后听见了下令处死。我没说,本来也要遭殃的,谁知静妃出言救下我,淑妃便不高兴,我为了保命……只能问出宫门所在然后逃命,出逃那时,陛下就在雁书楼后方作画。”
唐诀微微挑眉,仔细想了一下时间,再看向云谣的脸,她说完这话噘着嘴,下巴磕在手臂上,没精打采地道:“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吧?我不是户部派进宫的卧底,也不是谁有意安排的棋子,对于陛下而言,我应当最安全才是。” “朕知晓。”唐诀突然开口。 云谣原本只是自己碎碎念,嘀咕两句希望唐诀听到能给她一些好处,或者以后待她好一些,却没想到对方听到了还回了一句,弄得她有些无措,仿佛邀功。 唐诀看着云谣的眉眼处,这张脸,这具身体,的确与徐莹的不像,与宫女云云的也不像,撇开这副眉眼,与云谣每回说话的习惯而言,便再没有可以重合的地方了,越是如此,唐诀便越觉得奇妙。 他信云谣最后的那句话,对于他而言,眼前这个女子才是最安全的。 整个儿皇宫中,没有一人不是他人的眼,他人的棋,他人手中的利器。他从小在猜忌中长大,在危机中顶着巨大的压力撑到现在,朝中虎视眈眈,后宫亦不安全,这一切看似宁静的假象之下,实则是背地里尔虞我诈的波涛汹涌。 他本想着云谣至少会是所有盯着他的人中的一方,却没想到她完全身处局外,若真如此,或许…… “你今日爬到朕的坤韵殿,是为了向朕求救吧。”唐诀突然开口这么一说。 云谣侧脸朝他看过去,眨了眨眼,点头:“我觉得至少你没那么想我死。” “朕非但不会要你的命,还能保护你。”唐诀压低声音说这话时,那双眼睛有些发亮。 云谣一愣,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我可以选择不留在你身边,你看在我救过你一命的份上,给我些钱,让我离开吗?” 唐诀的表情略微变了变,他恐怕是没想到有人会拒绝留在晏国最大的皇帝身边,越是如此,他越肯定一件事。 唐诀道:“你的确为朕挡过刀剑,但朕也将你救起了,你我两不相欠才是。” 云谣微微皱眉,还能这样算?那她预想的金子还有吗?店铺还有吗? “你先好好养伤吧。”瞧见了云谣疑惑的表情,唐诀露出了一记笑容。 他说完这话起身,扇子歘地一声打开扇风,鬓角两边的发丝轻轻飞扬,少年难得展颜而笑,露出了少有的青涩欢愉。 云谣抿嘴,不可置否,小皇帝长得的确很帅,实际上在与他接触的过程中,他好似没有疯过,或许是她运气不错,没赶上对方发病。 唐诀意味深长地留了一个眼神给她,随后转身离开,走过屏风掀开珠帘后,人影就在云谣的视线中消失了。 珠帘垂下打在一起啪啪作响,清脆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停了。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屋外的暖风往里吹,越过放在床脚边的冰鉴时,暖风变成了凉风,吹得还挺舒服。 云谣的眼睛扫过坤韵殿里的摆设,她现在睡的恐怕就是这些天小皇帝睡的地方了,一切陈设与他在皇宫里延宸殿中的几乎没差别。没什么漂亮的摆设,烛台少,光线暗,屏风旁边还放着他爱玩儿的投壶。 屋外的太阳正烈,她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还是疼,于是便放松身体,再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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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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