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紫嫣顶着她的威压缓缓回道:“凭我自己。” “尊上缜密筹谋,想来并不只为一个崔意的性命。” “那在你看来,本尊目的为何?”太上葳蕤眼中多了几分兴味,她的目光落在余紫嫣身上,从中窥得了些许前世紫魈的影子。 余紫嫣对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尊上真正想做的,是以悬陵为战场,将天水渡劫尽数留在苍栖州西南——” 一个崔意算得了什么,天水阁既然来了三个渡劫,她便没有理由放走一个。 太上葳蕤听完这番话,随意地将指尖黑子掷在桌案上,语气凉薄:“你该知道,这世上,太聪明的人,往往都活不长。” 哪怕她未曾刻意施压,渡劫修士的气息也给人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余紫嫣用尽全身气力才能挺直脊背,不至于跪下身来:“若是为了活命,便要做一辈子蠢人,未免也太可悲了。” “何况,我相信若有尊上相护,定不会令我轻易丢了性命。” 余紫嫣很少在人前展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管是在容洵还是闻人颜面前,她都只是个行事周全谨慎的小辈,未曾有太多殊异之处。但如今面对太上葳蕤,她却没有丝毫藏拙,余紫嫣知道,若想达成目的,自己最好不要在这位不知来历的尊上面前说谎。 这一刻,太上葳蕤在余紫嫣眼中看出了野心,与数百年后的她如出一辙的野心。 如今她效忠太上葳蕤是真心,来日,若有取而代之的机会,她也绝不会犹豫。 这是一把刀,一把能噬主的妖刀。 太上葳蕤笑了,她指尖微动,桌案上被她掷落的黑玉棋子便腾空掠过,落向余紫嫣。 她瞳孔微缩,及时将棋子接住。 “本尊给你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余紫嫣想在得到权柄,自然不可能只凭一张嘴。 得了太上葳蕤这句话,便是余紫嫣,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她俯身向太上葳蕤一礼:“紫嫣,谢过尊上!” 三日后,青鱼再次发兵,分两路袭向悬陵北侧郡城。在太上葳蕤示意下,余紫嫣得以率其中一路攻城,但因她年纪不足,修为也只在元婴,麾下修士颇有不满之言。 但余紫嫣很快便手段强行镇压下这些不满,在数日之内,连下五郡。而此时余天仲也不过才攻下三郡,原本对她领兵不满的修士尽数心悦诚服。 得知这个消息,余天仲忍不住叹了一声:“我竟还是低估了她。” 清溪余氏有这样一位少主,实在令他心中艳羡。 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余天仲便怎么都觉得不顺眼:“你若能有她五分,我又何须这般担心!” 余澄顶着自己老爹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乖乖听训。 太上葳蕤所言十三郡已下,余紫嫣并未松懈,不说天水阁尚有不少修士逃窜在外,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罗浮教察觉青鱼动向,至少在尊上要求的时限内,她驻守的这些郡城不能丢。 看着前方疆域图,余紫嫣神情现出几分肃然,接下来,那位尊上会选择怎么做? 要如何才能将天水阁困在悬陵之西,又要如何,才能令闻人颜不得不出手?她暂时想不明白。 余紫嫣猜出了太上葳蕤的用意,却不知道她究竟要如何做。 陵北十三郡陷落后,太上葳蕤也离开了青鱼。她来得比余紫嫣想象中更快,收到传讯时,余紫嫣不由有一瞬怔然。 或许不用多久,自己心中疑惑就能得到解答。 余紫嫣登上城楼,绯红的披风凌空翻卷,在浩荡天地之间,人不免显得有些渺小。 “尊上。”她上前,恭谨一礼。 太上葳蕤缓缓转过头,鸦青长发散落风中,她今日未着面具,抬眸之时,让人觉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目光落在太上葳蕤脸上,余紫嫣的呼吸忽地一滞,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银白面具之下,会是一张自己识得的容颜。 “少虞师姐……”她愣在原地,喃喃道。 余紫嫣当然认得出太上葳蕤,与十年前在镜明宗相比,她容貌间的变化并不算太大。
当日余紫嫣曾在镜明宗与太上葳蕤有过一面之缘,以一道剑符向其请教,最终输得心服口服。 没过多久,太上葳蕤于琼花玉露楼中斩杀天水阁公子,被镜明宗除名,从此没入十万大山,再无音信。 余紫嫣偶尔想起,颇觉惋惜,以这位师姐在符道上的造诣,便是资质不足,在道途上定然也会有所成就。 五年前,镜明宗的那场寿宴,余紫嫣也在场,毕竟余氏在清溪也颇有根基,镜明宗自然不会遗漏之理。 余紫嫣原是颇为敬佩身为镜明宗掌教的容洵,清溪余氏和容家也称得上世交,但真相揭开,容氏所为实在令人不齿。 后来因琼花玉露楼之事,太上葳蕤没入十万大山,生死不知,余紫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再见太上葳蕤。 十年时光已是不短,但用十年从筑基晋升渡劫,任谁来看,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但余紫嫣清楚记得,太上葳蕤离开镜明宗时,不过堪堪筑基,而今站在她面前的少女,渡劫期的修为不容作伪。 短短十年,她就从为天水阁追杀的镜明宗弃徒,成为了如今在苍栖州搅弄风雨的渡劫大能。 此时此刻,就算以余紫嫣的心性,也不由露出惊色。 她如今效忠的尊上,与当日被除名的镜明宗大师姐,原是一人么? “这世上,早已没有容少虞了。”太上葳蕤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凉薄。 而听到她这句话,余紫嫣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退了一步:“尊上……” “怎么,我生得这般可怖?”太上葳蕤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些许弧度。 余紫嫣的神情已然恢复如常,她强作平静道:“是紫嫣乍见故人,这才一时失态。” 不过短短几息,便足够她将事情想清楚。 太上葳蕤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渡劫修士,是有能力参与苍栖州这场乱局的人。 连自己都如此震惊,不知镜明宗众人见到这位尊上时,会是如何反应?余紫嫣忍不住想,她忽然有些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而今陵北十三郡已下,不知尊上之后又有何吩咐。”余紫嫣未曾再提一句有关镜明宗的旧事,她向来识趣,转而请示道。 太上葳蕤亲自来此一趟,总不会只为了向她揭露自己原来的身份。 抬眸望向远处,太上葳蕤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绵延的山林上,良久,终于开口:“你可知,要如何才能将渡劫大能困住。” 余紫嫣沉默不语,这正是她现在还未能想清楚的答案。既然不知,她便不会贸然回答。 太上葳蕤没有让她等太久,再次道:“此处河山甚好,正可布一座大阵。”
第183章 在攻占悬陵之后, 周围几大郡城都落入罗浮教之手,但要收拢人心,令之完全归于罗浮教, 便不是一日之功,更有许多大小杂事亟待处置。 为这个原因,身为罗浮教圣女的闻人昭越近些时日过得颇为忙乱。 不过便是如此, 她也在留意关注青鱼动向,竟然将阿娘都谋算局中,青鱼背后的那名渡劫不得不防。 此时看着手中玉简, 闻人昭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青鱼的野心实在不小,杀了崔意之后也不打算收敛, 反而继续向北继续鲸吞蚕食。 因青鱼守城一战, 苍栖州众多势力心存畏惧, 这些郡城几有望风而逃之势。 “余紫嫣……”在看到这个名字时, 闻人昭越忽然变了脸色,“她何时去了青鱼?!” 她实在没想到, 会在有关青鱼的奏报中看到余紫嫣的名字。闻人昭越记得, 之前是余紫嫣从青鱼归来, 带回其想与清溪合作的消息。 难道从那时开始, 她就已经投靠了青鱼, 闻人昭越忍不住生出了这样的怀疑。 数日之内, 连下五郡…… 看到这里, 闻人昭越再也无法克制心中怒气, 将手中玉简重重砸下,发出一声巨响。室内众多侍女俱都为之一惊,注意到她阴沉的脸色, 纷纷屏气敛息,不敢发出丝毫杂音。 此番阿娘特许那余紫嫣带着族人参战,给她一份大功劳,她竟如此不知足!闻人昭越恼怒地将桌案上的书简尽数扫在地面,站起身,径自向外走去。 “阿娘,这余紫嫣如此首鼠两端,绝不能轻易放过她!”凑在自己母亲身旁,闻人昭越眉目间的怒气还未消散。 清溪余氏可还在清溪呢! 闻人颜也已知道此事,不过她的态度显然要平和许多。 “之前,倒是我小看了她。”想起日月殿中那个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的少女,闻人颜若有所思道。 那时的余紫嫣看起来实在恭顺,让她也未觉出异常。 “阿娘——”闻人昭越有些不乐意,阿娘这语气,怎么像是对那个余紫嫣还有几分赞赏。 闻人颜淡淡觑了闻人昭越一眼,冷声道:“越儿,你将来要做罗浮教的主人,便该知道如何用人,不能因一时意气做事。” 阿娘的意思,难道是还想将那余紫嫣收为己用?闻人昭越更不乐意了,在她看来,余紫嫣敢在此时投奔青鱼,分明是背弃了罗浮教,理应严加惩戒,以儆效尤。 闻人颜没有在意她脸上流露的几许不乐意,目光再次落在沙盘上。 月白的旗帜代表天水阁,直到如今,苍栖州近三分之二的疆域,也还在天水阁治下。 苍栖州之东为清溪郡,自罗浮教与镜明宗揭竿而起,先后有众多仙门世家响应,如今苍栖州东南数地已经插上紫旗。 自从桑南淮继承天水阁阁主之位后,原本能与其分庭抗礼的罗浮教受其打压,逐渐式微。及至近两三百年,几乎沦为阴沟下的老鼠,凡教中之人,全无可能光明正大地行走于苍栖州内,更不说有稳定的落脚之地。 直至十年前,容玦抓住闻人昭越,主动联系上罗浮教,借镜明宗掩护,才得以将分散各地的教众召回。 隐忍数百年,闻人颜为的就是让罗浮教重新成为苍栖州的主人,偏偏有人在此时杀出,竟想趁乱瓜分这苍栖州。 闻人颜看着青鱼等地上青色的旗帜,眼神幽深,拿下青鱼并周围七郡,竟还不知足,更染指陵北之地。 她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悬陵乃是苍栖州西南枢纽,青鱼却避过此处,只取陵北之地,难道是畏惧了罗浮教? 但如此一来,天水阁若再次发兵,青鱼势力便首当其冲,做了清溪在天水阁前的屏障。 还是说,他们别有所图?会是什么? 闻人颜一向不喜欢小觑对手,罗浮教重临苍栖州之事,绝不能有任何意外。 “越儿,明日,你亲自领兵,攻凤起郡。” 悬陵以北十数郡城,以凤起郡地势最为紧要,攻下此处,便可截断其与青鱼的联系,余紫嫣选择亲自镇守的,也正是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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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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